黑色的霧氣肉眼可見地消散,那隻是程煜利用聚陰咒,吸引附近的陰靈前來迷惑、分散玄穹注意力的伎倆。誰都沒有注意到黑霧之後,疾馳如電而來的剛猛一擊。


    露離的身影就在這時,逐漸清晰起來,道袍有些四分五裂,袖口領角些許焦黑,一張俊臉自印堂處發黑,桃花眼依在,但是裏麵半點情緒都無,隻餘呆滯。常用的那柄拂塵,此時正握在手中,另一端沒入了玄穹的背脊,又從右側胸前穿出,鮮血開始滴落下來,周圍充斥著黏稠的血腥氣味。


    “師父!”良辰首先撲了過去,力氣之大讓公孫念沒能及時拽住,露離耳朵一動,快速收回玄穹身上的拂塵,力量帶了六成,轉身之際,仿佛完全不認識眼前人一般,眼睛都沒眨一下,迎著良辰就劈砍下來。


    良辰不是沒有料到,隻是她依然直視著他的眼睛,帶了無盡的思念,月光冷冷地灑落下來,似乎嚐試洗去拂塵上的灰土狼藉,與出手抵擋,帶了青光的魚藏劍一起,照耀在久未相見的兩人之間。


    “哐當!”兵器相交的聲音傳來,拂塵一晃,把手挑過良辰身前的斷劍,直衝麵門掃來。程煜眼疾手快,以指為劍,點在露離的後心,這才爭取了點時間,反身提著良辰腰佩,將她將將救下。


    兩人一起站回隊列,玄穹伏身捂住傷口,暗歎自己隻顧著看那鬼小子大意了,雖不致命,但這一下挨得著實不輕,強忍著傷痛,袖口飛出一張黃符,指尖沾了沾胸口的血,在上麵筆走龍蛇,隨即拋向空中,瞥了程煜一眼,嘴裏念念有聲。


    瞬時,帶有黑氣的露離周圍,一道道白光箭矢將人整個圍了起來,分別從不同的方向,朝著露離猛攻。


    程煜會意,扯住了又要上前的良辰:“小師侄,那已經不是往日的露離老官兒,你這樣上去,無異於送死,帶我們擒下他,再做安排。”說著也一起掐指凝訣,手指均伏在掌心,作五雷指樣,一邊提醒似的念誦著:“日出東方,灼灼為光,敢有衝當,急離遠方,明星北鬥,卻敵一方,五雷指出,六丈光牢!”


    這一招本是道法玄門的招式,若非是玄穹以血為引,恐怕還真不一定能困得住,出身三清的露離。箭矢光芒陡盛,將四麵照地亮如白晝,良辰看著陣法中心的露離,麵色開始變得扭曲,似乎有什麽痛苦極難忍受,眼中淚光泛濫,躊躇良久,依然選擇了小聲跟著念誦起來。


    三人合力鎮壓之際,那原本縈繞周身的黑氣,少又褪去的跡象,不知是不是陣法的淨化法門起了作用,露離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隱隱發出陣陣哀鳴,隻是聲音不像是人類。一頭白發被雙手緊緊抓著,用力撕扯,誓要將頭皮都扯下來一樣。


    良辰往前挪了挪,伸出手去剛想抓住他的,突然就聽不知哪裏起了樂聲,開始若有若無,但是能感覺到聲音越來越近。空曠之餘,緩緩而歌,輕奪迷失。


    顯然不光是良辰,其他幾人也聽到了,包括剛才還暴走的露離,痛苦的動作停了下來,眼微咪,雙手慢慢垂於身側,終於有了片刻的安靜。四周的樂聲依然沒有停止,良辰見如此,顧不得許多,絲毫沒有防備地朝著露離走過去。


    公孫念自剛才開始,就有些納悶,這不像是一般的絲竹之樂,自己雖然記不真切,但一定在什麽地方聽到過,突然一拍腦門,記憶湧現,這不是逼著江拾燈仿製空穀玉塤時,跟他是不是吹塤試音的動靜一樣嗎。


    “小心,這是塤,是塤聲!”開口提醒時已經有些晚了,若是平常的塤聲,不足為怪,可是就在不久之前,幾人在地府經曆的陰官變節,綠川挾持薔鳶最後搶走的,裏麵就有真正的空穀玉塤,這時突然出現塤聲,不用想也知道是禍非福。


    果然,聽到公孫念的提醒,程煜和玄穹都是神色一緊,良辰回頭望著公孫念,也驀然頓住腳步,已經隻有一步之遙的露離,此時慢慢地重新站起身來,周身真流湧動,翻滾著的並非之前的仙息,而是與適才無異的黑氣,越聚越多。


    箭矢光牢,逐漸承受不住有了空隙,一根一根地被強大的力量,直接碎裂,重新變成了玄穹手裏的黃符,隻不過上麵裂痕道道,威力不再。


    身影逐漸被籠罩之時,危險迫在眉睫,眼前俱是睜大了眼睛朝自己呼喊的緊張神情,不知怎麽的,良辰反而不願再轉回頭去,撿起地上的魚藏斷劍,手上戒鳶擦過,留下一絲摩擦聲,看著飛身撲過來的程煜,衝他淡然一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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