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課業很緊。


    即便江溪利用了所有課餘時間趕作業, 到家時依然沒趕完。


    “媽,我回來了。”


    江溪將書包一甩,換好鞋子,才發現客廳內多了一個人。


    唐胖子?


    唐穀是第一回見江溪這清湯寡水毫不設防的模樣, 盯著厚劉海看了會, 才悻悻道:“你這丫頭, 倒是挺能捯飭自己。”


    江溪笑了笑:“唐先生稀客。”


    她在唐穀麵前並不刻意扮小,江母用圍裙擦了擦手,從廚房出來:“溪溪, 唐先生等了你好一會了,你先招待, 飯一會就好。唐先生, 千萬要留下吃飯, 不要客氣。”


    老派人樸素的熱情讓唐穀不好推脫, 幹脆應了下來:“那就謝謝嬸兒了。”


    江父打了聲招呼, 也鑽進廚房幫忙, 將客廳留給唐穀和女兒談事。


    “坐。”


    江溪給他倒了杯水:“這是我媽做的檸檬水, 味道還不錯, 嚐嚐。”


    唐穀挑剔, 喝了一口也不得不承認, 酸酸甜甜,滋味正好, 現在喝非常解膩。


    “唐先生唐先生聽得怪不得勁兒, 以後就叫我唐哥吧。”


    江溪笑盈盈的, 皮膚細白,瞳仁晶亮,小模樣看著十分討喜:“不是唐叔?”


    “賊丫頭。”


    放下成見,唐穀不得不承認這丫頭挺能博人好感,談吐自如,該正經正經,該說俏皮話時,也能順勢侃上兩句,要想跟一個人套交情,那是分分鍾的事。


    “那唐哥,這麽晚找來,是不是有什麽要緊事?”


    “等著。”


    唐胖子神秘兮兮地從隨身公文包裏取出來一張黑底燙金函,不舍地推過來,跟割肉似的:“你先看看。”


    “假麵歌手?”


    燙金貼印製得十分精美,金邊纏枝花紋像是滲入深色的底色裏,江溪展開,盯著那一行優美的金漆字,“做什麽的?”


    江溪到底是個門外漢,就算針對性地研究了許多數據,論消息靈通還是及不上唐胖子。


    唐穀這才覺出點優越感來。


    其實在一開始有意簽下江溪時,他起先看中的隻是她那張臉,雖然還小,可確實罕見的漂亮。


    等兩人私下聯係時,才知道江溪隨手填的唱歌特長不是擺設。


    江溪另外傳了一段清唱的音頻過去,並坦然相告,她初中畢業前一直在學聲樂,曾經在省區的歌唱比賽得過名次,後來高中學習緊張,才放棄的。


    對江溪的家庭而言,聲樂是種種樂器歌舞裏,最便宜最經濟的。


    她天生有副好嗓子,學過聲樂,音域十分寬廣,低八度到高八度都玩轉如意,海豚音也能拉一段,在洗髓液洗髓過,歌喉更比從前勝出三分。


    唐穀當時就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如果不是這個前提,韓琛這張邀請函再貴重再難得,他都會推了的。


    唐胖子耐心地將這比賽有選擇性地介紹了一遍。


    “看過選秀節目吧?”


    江溪點點頭,當年選秀節目風靡時,她還跟著追了一陣。


    “跟那差不多,隻不過這個是直播界的歌手選秀,所有平台聯合在一塊舉辦的一年一度的盛事,每個平台隻能出兩個。”


    唐穀比了兩根胖手指。


    “論資排輩,我恐怕湊不上。”江溪彈了彈帖子。


    “對,那裏麵個個都是直播界的超級大鱷,你連顆魚屎都算不上。”唐穀用了個粗俗的比喻,“但有人給了你一個機會,隻是抓住這個機會,很難,很難。”


    “韓先生?”


    江溪唯一有過交集的大人物就是他了,“為什麽?”


    “這我怎麽知道?”


    唐穀真的特別瞧聰明人不順眼,尤其這種一點就通的。


    江溪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擺擺手:


    “唐哥您具體跟我說說這裏邊的事。”


    假麵歌手大賽的評委是專門花大價錢從歌壇請的大拿,分量十足,不比華國好聲音差多少,算是主播界一年一度的盛事。


    參賽的也都是各個平台實力頂尖的主播,“你不要以為這些主播就跟你平時看到的那些一樣,光會撒嬌賣嗲,每一個都唱功很硬。你唯一的長處,就是你是新麵孔,觀眾看著新鮮。”


    “但短處也在這了。”


    所有參賽主播都是有一定觀眾基礎的,尤其千萬級別的主播,粉絲砸起票來毫不手軟。


    江溪以前也追過星,雖不算癡迷,卻很明□□絲的感受。


    有時候未必是真迷戀這個人,卻對自己過去的資金和時間投入無法割舍,而這種建立在時間上的“真情實感”,不會輕易被容貌、實力所左右。


    粉絲都有厚重的粉絲濾鏡。


    “評委跟觀眾的投票權重對半分,這也就意味著,你在觀眾這一塊,比起早就成名的對手,先天就有弱勢。另外,你是空降,觀眾的第一印象就差了。”


    比賽是一層一層上去的淘汰製,隻有在半決賽時,評委才會出現,其他時段的比賽,全部由觀眾投票決定勝負。


    粉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江溪神情漸漸凝重下來。


    “所以,如果你實力強,顏值高,也許能夠吸引一大波新觀眾、路人粉,可更大的可能性,是直接就被pk下去。”


    唐穀強調了其中的嚴重性:“如果你在這裏被群嘲,失去路人緣,其他主播隻會把你摁在地上持續摩擦,不會給你任何東山再起的機會。”


    東山再起?


    等被黑成翔,她失去的恐怕就是這條撿來的命了。


    【宿主說得對,不建議參加。】


    “如果依照你之前的計劃,我們需要花費的時間雖然長一點,卻更穩妥。”


    “你怎麽選?”


    這種糖裏有屎的機會……


    江溪幾乎立刻能想象出韓琛看好戲的臉色,她抿了抿唇:“你容我想想。”


    “兩個小時。”


    唐穀給了限定。


    他伸手再喝了口檸檬水,江母和江父一人拿碗筷,一人端了菜出廚房,時機拿捏得正正好:


    “溪溪,喊唐先生吃飯。”


    江溪這才感覺到饑腸轆轆,見唐穀被食物香氣所吸引,不由莞爾一笑:“唐哥,不嫌棄的話,就坐下一道吃頓飯?”


    “你這丫頭都這樣說了,我還能推?”


    唐穀口不對心,兩條大粗腿卻邁得極快,江母今天做了好幾道大菜,紅燒獅子頭,水晶肴肉,鬆鼠鱖魚,一個魚頭煲,香氣四溢,光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媽,看來您的手藝平時還是有保留啊。”


    江溪的筷子蠢蠢欲動。


    “瞎說什麽!”


    江母打了她筷子下,對著唐穀招呼:“唐先生,別客氣,先吃吧。沒什麽菜先湊合著吃。”


    四人一頓吃得滿足,唐穀這挑剔的舌頭愣是什麽都沒挑出來,最後捂著肚子躺在客廳的布沙發上,感歎道:“嬸兒,你這手藝都可以開私家飯館了。”


    “還有這醬,味兒特正,不知道哪有得賣?”


    不愧是美食家的舌頭。


    江母被誇得眼角眼尾紋多了兩條:“唐先生太客氣了。這醬不值幾個錢,都是我平時無聊釀著玩,您要喜歡,我一會給您灌點回去。”


    “嬸兒,別一口一個唐先生的,您叫我小唐得了。”


    唐穀吃到美食,端著的姿態立刻沒了,跟在江母身後一頭就鑽進了廚房,等醬菜。


    江溪默默地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解膩,眼珠子轉都不轉地盯著地板。


    江父一看閨女這模樣就知道碰到難題了,拍拍她腦袋,樂嗬嗬道:“小唐給你出難題了?”


    “爸,”江溪擰著眉,問:“如果有兩條路,一條路呢,平坦點,但到山頂的用時要長;還有條路呢,地上有刺,還有許多絆腳石,但很快就能到山頂了。您選哪條?”


    “閨女,爸呢,懂的道理確實沒有你們讀書人多,但有些事,經得也不少。”


    江父講了以前一段經曆:“大概是五六歲的時候,爸帶你去市裏玩。那時候還沒有現在的公交車,村裏人都是都騎車去市裏的。村裏一條是抄近路,要過一段斜坡,走近路隻要半個多小時;還有一段是大路,就咱們村口那條,要一個小時。”


    “爸想啊,不能來顛到我的小囡囡,就走了大路。沒想到啊,走到一半,下雨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可不是把你淋著了?要抄近路,早就到市區,找到躲雨的地方了。那時候你一病,就病了大半個月,可把爸心痛的喲。”


    江溪隱約有點印象。


    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天天被抱去村頭的衛生站打針吃藥,病懨懨了很久才好。


    “爸的意思是,就算是平坦的道路,也不能保證一定一帆風順,所以……”


    江父搖頭:“爸可什麽都沒說,隻是啊,這世上,就沒什麽東西能保證一定沒出問題的。”他感慨萬千,溪溪那時候出門,不也被拐子拐走了?


    江溪點頭,嘴角微微翹起,笑得十分矜持:“爸你可真聰明!”


    勞動人民的智慧。


    江父被她逗笑了。


    兩個小時。


    “怎麽樣?決定了嗎?”


    唐穀拎著一大袋瓶瓶罐罐,手裏叮鈴哐啷,就在江家呆了不到幾個小時,他就覺得喜歡上了這熱情質樸的一家人。如果是他,也許不會想破壞原來的生活步調,繼續安安穩穩地生活。


    江溪送他到樓下。


    路燈倒映在女孩晶瑩的瞳仁,仿佛裏麵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


    唐穀認得出,這是女孩內裏的不甘平庸的野心。


    “我去。”


    少女擲地有聲。


    唐穀好像看到了她拚勁全力、不斷進取的未來。


    “到底是個狼崽子,有血性。”


    唐穀搖頭笑了笑,就這樣吧,他也跟著拚一把。


    他的工作室,也該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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