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此話, 陳良嬪腿都軟了。那個仗勢欺人, 辱罵侯夫人的不正是她的侄子麽?


    “事實並非如此!”陳芝華跪地叩首,“皇上明鑒!”


    所有人都看著她,皇帝將懷裏的小阿昭放回顧母懷裏, 坐直身體,威嚴頓顯, 這才道:“難道太子與晉王還會哄朕?”


    陳芝華又拜了拜,“弟弟並非故意辱罵,隻是當時氣急,為臣女打抱不平, 他又年少氣盛,一時失了儀。”


    “打抱不平?朕怎麽聽這話像是有人欺負了你?”


    陳芝華都要眼淚說來就來, 一方麵是被嚇的, 另一方麵的確覺得委屈。為什麽明明是顧臻負了她, 阿璃搶了她的心上人,其他人卻都要幫著他們,如今連皇上也不例外,還要遷怒陳國公府。


    陳芝華看了顧臻一眼, 顧臻一臉陰沉冷漠,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這嚴重刺痛了她的心。


    擦了一把淚,身板跪得筆直, 陳芝華將早就準備好的匣子雙手捧起, 膝行到禦前。


    “這是顧侯與臣女這些年往來的書信, 上麵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臣女一直等候他歸來,誰人說媒都不曾答應,生生熬到這把年紀,還被其他姐妹取笑。臣女忍辱負重,隻是盼能與情郎雙宿雙飛,結果,最後等來的竟然是他娶了別的女子……”


    在座之人,除了陳良嬪其他人都懵了。


    眾人大眼望小眼,一時都被驚得目瞪口呆,說不上話的。


    人人都道顧臻是個冷血冷情的人,竟然還會跟人寫好幾年的情書,著實太令人意外了。倒是顧臻自己坐得氣定神閑。既然有書信,反而好辦了。


    陳良嬪趕緊添油加醋,“芝華也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美人,身份也不低,多少勳貴世家的公子遣人說媒她都沒應,便是一隻等著顧侯。這份癡心被辜負,痛不欲生,這一年來都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陳宏這孩子心性率直,顧念著姐弟情誼,才莽撞了,出言不遜,得罪了侯夫人,如今還被有些人栽贓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皇帝聽得皺眉,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陳良嬪來攪和這趟渾水的目的了。今日賞雪景,本也沒讓她過來,她不但過來了,還拉了個陳芝華來煞風景,若不是今日看見顧家這幾位龍心大悅,隻怕當即就要發火,讓她回自個宮裏待著去。


    “既然書信都在這裏,那朕就看看到底顧臻是怎麽誘哄辜負了你。”


    貴妃和淑妃替他打開匣子,將書信拿出來,一封封拆開,等他過目。期初皇帝是有些擔憂的,畢竟,男人嘛,在正常的年紀犯正常的錯誤,沒什麽大不了的,隻是惹上一個難纏的女人,就有些麻煩了。他也不希望有人來破壞顧臻如今和樂的家庭。


    可看到那字跡,那措辭,接連數封都是這般,皇帝心頭的擔憂便煙消雲散,衝兩位還在幫他展信的愛妃擺擺手,“不用看了。這些書信不顧臻寫的!”


    “什麽?”本得意喝著茶,想看看顧臻最後怎麽下台的陳良嬪差點摔了茶盞。


    還跪在地上的陳芝華猛地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將手中書信隨手丟進匣子,對陳芝華說道:“朕經常看鎮遠侯的奏折公文,對他的字跡一清二楚。這的的確確不是他寫的東西!”


    “一個人也是可以寫幾種字體,皇上不能因為這個就斷定不是顧侯所寫。”


    陳良嬪根本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公文不是一向都用正字麽,這些書信卻是用的草體,如何能對比筆跡?”


    皇帝知道她還要垂死掙紮,叫內侍拿了他做壽時,顧臻寫的祝文來。那也是草體,筆韻風流,瀟灑不羈,行文與書信的草體有明顯的差別,書信字體更圓滑一些,而祝文的草體更英氣硬朗,且後者措辭沒有一點多餘的修飾,前者倒是在皇帝看來,就是情竇初開的少年,不知道該向心上人表達什麽,反而言不達意,廢話連篇。


    “也許,心情不一樣,寫出來的東西也會不一樣。畢竟這是情書……”陳良嬪自己都覺得很沒底氣,但還是想抓住每個空隙每個可能的漏洞繼續爭辯。


    其他人已經不想聽下去了。感情這位國公府的嫡女被外麵哪個野男人哄瞞了數年,還不知道自己通訊的人是誰,卻一意孤行地以為是顧臻,還為此嫉恨上顧臻和阿璃。


    雖然值得同情,可是,幾年都沒發現異常,這得多蠢啊?


    顧臻開春就請了婚,這快一年過去了,她都還沒弄明白?


    陳芝華咬著嘴唇,淚光盈盈,看著顧臻,滿臉的幽怨委屈,同時也心慌得不得了,真的不是他?


    怎麽會?


    顧臻也覺得這鬧劇該收尾了,起身向皇上躬身行了一禮。


    “陳良嬪所說的也有道理,畢竟皇上也沒見過我寫的情詩會是什麽樣子。”說罷,從懷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看了看阿璃,俊臉有點僵硬。阿璃被他看得有點莫名其妙,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的紙上,心忖:那該不會是他寫的情詩吧?


    顧臻厚著臉皮將那疊紙放到皇帝案前,皇帝打開一看,頓時“噗呲”笑出了聲,“你還真是……”


    顧臻的臉色更紅了,秉道:“皇上莫要取笑微臣,這信我都沒敢給阿璃看,怕她會嫌棄。皇上便也當是沒見過。”


    皇帝趕緊點頭,將紙疊好,交換給他,“不給阿璃看是對的。”這情書實在太蠢了,估計剛習字的孩童都寫不出來這麽蠢的東西。這也說明,阿璃在顧臻心目中的地位。


    這下說得阿璃連著顧母一幹人等都伸長了脖子,顧臻卻將紙揣進懷裏,跟個沒事人一樣坐回阿璃身邊。


    陳家兩位姑侄愣愣地看著,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


    皇帝收斂起笑容,說道:“陳芝華,這些書信不是出自顧臻之手,這點,朕能肯定。至於到底是誰寫的,你若真有心,應該能查得出來。不要再胡思亂想,損了自己的清譽,也汙了他人名聲。”


    皇帝都鄭重其事了,她們哪裏還敢忤逆。就算真是顧臻寫的,皇帝否定了,其他人也沒人敢說什麽。顧家得的盛寵早就超過了別人的想象。


    這件事本來是要給阿璃一個難看,給顧臻一個警醒,結果,顧臻跟阿璃連話都不用多說一句,就被皇帝給強行鎮壓並打發了。


    可這事不能就這樣完了,陳宏還被纏著脫不了身。


    “可是,皇上,不管這些信是不是出自顧侯之手,但的確是以顧侯之名。陳宏找上顧侯,出言不遜,也算是不知者不罪,看能不能從輕發落?”


    陳宏的罪名若坐實了,他這世子位就保不住了。那豈不是讓陳數有機會上位?陳數的母親當年之所以會去世,其實跟她是有些幹係的,陳數一直嫉恨著這一點,若真讓陳數上位,陳國公府便再也不能成為她的依仗,那以後她在後宮隻怕也會變得艱難。


    雖然現在她懷了身孕,但皇宮這種,無論是懷孕還是產子,都是不容易的,無權無勢,隻要有心人稍稍動個手腳,就是一屍兩命。


    在宮中混了這麽多年,這些艱險她如數家珍,斷不能讓自己再也變成這種被人隨意拿捏的人。


    貴妃倒是出來說了句公道話:“良嬪,你是不是糊塗了。陳世子的事,不是皇上要罰他,而是他自己犯了事兒,東窗事發,紙包不住火了。這都是前朝的事兒,我們在後宮,就不該過問前朝,本宮通管六宮,此事早就告誡過各位姐妹,你怎麽犯這種錯?”


    見陳良嬪還想說什麽,皇帝臉色也不太好看,“陳良嬪,你如今有了身孕,就在宮裏好好養胎,別瞎摻和外頭的事兒。”


    陳良嬪頭一回嚇出一頭冷汗,如今隻剩下隻有告罪的份兒,哪裏還能顧得上陳宏。


    陳芝華麵如死灰,為了這些不是顧臻寫的信,她心心念念了數年,還讓自己的弟弟和陳家攤上這些大事兒,她心裏又恨又怨又氣,卻不知道該去恨誰怨誰氣誰。


    顧臻看了一眼那一匣子的信,心生一念,於是起身,將匣子親手遞還陳芝華,“我與陳國公府本無什麽恩怨,這件事情既然說清楚了,我與陳姑娘也算兩清了。”


    看著自己深愛了這麽多年的男人,用如此冷漠又疏離的語氣說出這翻話,陳芝華眼淚撲簌簌地下。


    本來今天對皇帝來說是個大喜的日子,能看到顧母,還能看到顧臻以及阿璃還小阿昭,這是他盼望很久的團員的日子,卻生生被陳家的事給毀了,看得陳芝華還在轉頭哭泣,便生出些不耐煩。


    皇帝起身,“阿璃不是喜歡雪景麽?乘著這禦花園還有雪可看,正好與太夫人一起走走。”說罷便率先往外麵去。


    顧母抱著小阿昭,阿璃和顧臻扶她起身。


    一行人往外走,崔茹月和江勉故意留在最後隔開陳良嬪和陳芝華,怕她們像上回在梅園時一樣,背後害人。


    陳良嬪又是氣又是嚇,心裏十分不舒服,見皇帝完全沒有體恤她懷有身孕的意思,突然捂著肚子,哀嚎了一聲。


    皇帝前腳都要踏出門檻,聽得她這生哀嚎,又轉回頭來。貴妃關心道:“陳良嬪怎麽了?”


    陳良嬪捂著肚子,做出痛苦狀, “許是動了胎氣,不礙事,好生躺躺就好。”視線卻有意無意地落在皇帝身上,無辜又可憐。明眼人一看就是裝的,偏偏還要故作姿態。


    其他人不好插嘴,皇帝今日著實厭煩透了,“那就趕緊回宮,宣太醫瞧瞧。”說罷,毫不猶豫地出門賞雪景去了。


    其實經過這麽這折騰,誰都沒有賞景的興致,奶娘給小阿昭喂了一回奶,小阿昭就乖乖睡了,外麵又涼,顧母便提議回侯府去。


    皇帝再舍不得,也不敢留,讓貴妃和淑妃代他送人,自個回了禦書房處理公務。


    這頭方出宮,便有內侍急急來報:“兩位娘娘,不好了,陳良嬪那邊摔了一跤,太醫說,孩子可能保不住!”


    兩人互看一眼,臉上倒沒什麽表情。這個孩子或許對陳良嬪而言,是她翻身的機會,但對她們而言,陳良嬪有沒有這個孩子都不足以造成威脅。


    貴妃淡淡揮手,“去通知皇上吧。將太醫院的太醫都請過去,務必保住孩子!”


    聽得這話的人估計都要以為貴妃娘娘重情義,但淑妃知道,對於沒什麽威脅的人,隨便送送人情,順道彰顯一下她後宮之主的寬容大度罷了,哪裏有什麽真心。


    出了宮,阿璃的心髒終於落回胸膛,這宮裏她是再也不想去了,總感覺所有人的好好虛偽,不停的算計著,看著都嫌累,還是窩在自己的小窩踏實。


    “你是不是偷了人家東西?”阿璃懶懶靠在顧臻懷裏。


    顧臻遞還那隻裝信的匣子回來時,阿璃分明見他往懷裏藏了什麽東西,不用說,肯定是信。


    顧臻掏出那封偷來的信,看到那並不算陌生的筆跡,終於明白過來。


    “我這人特別厚道,看陳芝華錯愛我那麽多年,我便幫她捉一回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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