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彭長宜大笑:“看來你對父親有意見啊,這哪是什麽教書匠啊?分明是大學教授,而且還是書畫家!”


    “就是教書匠。”丁一認真地反駁他。


    “哈哈,教書匠是指的我們這種人,我當過好幾年的中學老師呢,你爸爸那個層次的是教授,是導師。”彭長宜說道。


    丁一認真的說道:“隻有教書匠才這麽囿於形式,教授都是有創造性的教書育人,所以我從來都跟爸爸叫教書匠,或者叫丁老師,很少跟他叫教授。”


    丁一的聲音很好聽,輕柔的似深山清泉般流過。


    她還說什麽,彭長宜趕快將一跟手指放在嘴邊,衝丁一“噓”了一聲,然後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這時,走廊裏傳來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等這腳步聲從門前經過後,彭長宜往前傾著上身,故作神秘的說道:“咱們部長大人來了,我要到他那裏去請求接見。”


    丁一笑了,小聲說道:“你怎麽知道是部長的腳步聲?”


    彭長宜說:“這就是觀察的技巧,你仔細想想,這腳步聲是不是咚咚的聲音,連貫而且短促?”


    丁一想了想,點點頭。


    “這就說明隻有個子不高的人,才會走出這樣的節奏,因為步岔小。但是請注意,不是所有這種腳步聲的人就是部長。部長的步岔小,沉穩、有力,這跟他的性格有關。算了,不能全教給你。我要去請求接見了。”


    彭長宜站起身,故意輕踮著腳步,走了出去。


    丁一覺得這個科長很有趣,也很成熟老練,對她很溫和,她原先很擔心她的頂頭上司會是非常刻板、嚴肅的領導呢,看來不是。


    連日來,彭長宜吃不下睡不好,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嚴重透支,身心疲憊。沒想到,一早就遇到了丁一,她身上那特有的青春氣息感染了他,一想到在沉悶枯燥的機關生活中,能有這麽一位清新的女孩子相處,他就有了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事後彭長宜才知道,在分來的大學生中,王家棟部長親自點的丁一,把她留在組織部,就是看上了她那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


    王家棟知道,樊書記沒有其他愛好,就連喝酒這個男人的愛好他都沒有。他繼承了血壓高的家族史,所以在錦安市醫院工作的夫人,也是心腦血管方麵的專家,嚴禁他抽煙喝酒,並“買通”了秘書監視他。他在部隊時愛好打橋牌,而且癮很大,但是到了地方後,為了注意形象,也杜絕因為打牌而產生的不良影響,他把這個愛好也戒了。原來他家不在亢州,隻要不回錦安,晚上閑暇的時候就跑到辦公室,把自己多年的書法愛好重拾了起來。


    如今,書法,是樊書記唯一的愛好。為了鼓勵和培養機關內的書法人才,每年都會舉辦幾次小型的書畫作品展。文聯首先成立了書畫藝術家協會,每年舉辦兩次全市書畫作品展。樊書記有時間也把市裏有名的書法家請到一起,與這些專業的書法家探討書法精髓,切磋技藝。


    樊書記這個雅興,也帶動起機關一大批書法愛好者,機關的報紙就成了免費的“宣紙。”據說這報紙的洇潤效果和宣紙有媲美之處。一時間,報紙在亢州各個科室,是“洛陽紙貴”的翻版,成為書法練習者的搶手貨。


    樊文良喜歡書法機關裏就悄悄的出現了一大批書法愛好者。組織部長王家棟也有意識的選拔這樣的幹部進機關。


    丁一就是憑著一手漂亮、清麗的蠅頭小楷被王家棟一眼相中,直接調進市委機關。跟她同批來的大學生就沒那麽幸運了,都被分到了鄉鎮。


    但樊文良有個“潔癖”,那就是在他工作的周圍,也就是目光所及的科室,不許有女同誌存在。所以,幾年來,市委一些科室幾乎沒再有新調入的女同誌。


    像丁一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同誌,王家棟是不敢放在樊書記周圍的,隻好把她放在組織部彭長宜的幹部科。


    丁一當然不知道她能被安排到組織部的內幕,還以為是自己幸運呢?


    彭長宜來到王家棟辦公室,看見部長拉開抽屜,正在低頭看著報紙包著的那兩條煙。他見彭長宜走了進來,就說道:“這是你幹的?”


    彭長宜笑笑,說道:“是您喜歡的牌子。”


    王部長重新關上抽屜,說道:“唉,跟著樊書記,煙都省了。”


    樊書記不抽煙,可王家棟是出了名的“癮君子”,但是樊書記來後,他的煙就抽的少多了。由於王家棟平時跟樊書記接觸比較多,但凡有樊書記在場,王家棟保證不抽煙。


    以前開常委會沒有那麽多講究,人人比著勁抽煙,會議室往往是烏煙瘴氣,因為原來的縣委書記煙癮比任何人都大。


    自從來了不吸煙的樊書記後,盡管沒特別強調開會不許吸煙,但在最初兩三次會後,別人就發現王家棟一支煙都不抽,癮君子都不抽,其他人也就慢慢習慣在開會的時候不抽煙了。


    彭長宜後來琢磨過王家棟這個人。樊書記來到亢州後,非常倚重王家棟,他可以不相信市長,可以不相信副書記,但是對王家棟卻十分信任。大小事都要和王家棟商量,特別是人事問題,給了他足夠的權力空間。


    然而,這份信任於王家棟來說也是沉甸甸的。


    王家棟有時就像擋在書記麵前的一塊盾牌,如上次常委會和周林的爭執,他必須要站在書記的位置上,方方麵麵考慮清楚了,才能在書記麵前拿出自己的意見,從來都不敢妄自做主。


    除此之外,王家棟善意的迎合也能讓樊書記感到舒心,如抽煙、組織書畫比賽等等,當然,還有更深層次的迎合。


    此時,彭長宜聽王部長這麽說,就會心地笑了:說道:“少抽點有好處,我看您這兩年氣色都好了,白淨、紅潤。”


    聽彭長宜這樣說,王家棟居然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是嗎?你小子沒拍我馬屁吧?”


    彭長宜“嘿嘿”地笑了,說道:“怎麽會哪,您自己可以照照鏡子看嗎,的確是這樣,而且還顯得年輕了。”


    王家棟說道:“你這話說給女人聽差不多,我顯得的多年輕也沒有用,隻要家裏那口子不嫌棄就行了。”


    盡管他嘴上這麽說,但彭長宜明顯感到部長很喜歡這句話。看來不光是女人,男人也喜歡別人誇讚自己年輕。


    “老人的事都處理清了?”部長這才抬頭問他這事。


    彭長宜說道:“處理清了。”


    王家棟沒有跟他解釋那天他對沈芳和朱國慶的安排,而是坐在軟椅上,開始看手中的一份文件。


    彭長宜原想因為送信和母親的事,部長會向他解釋什麽,或者進而再表達一下歉意,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應答準備。不想,部長根本就沒有解釋的意思,更別說什麽“歉意”了。


    部長不這樣做因為他是部長,自己不能裝傻,他站在部長的麵前,鄭重地說道:“部長,長宜謝謝您了,這次多虧了您……


    王家棟眼皮都沒抬,說道:“謝什麽?跟我用不著來這一套!”


    彭長宜霎時明白了,跟部長用不著來“這一套”,那部長就更用不著跟彭長宜來“這一套”了。


    此時,彭長宜內心感到了一種溫暖和親近。從這以後,這種溫暖和親近在彭長宜心裏就不曾化開過,直到王家棟的晚年。


    有些事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彭長宜聽部長這麽說,就不再說這件事了,而是從兜裏掏出了部長的那個打火機,放到部長麵前,說道:“按您交代的都辦好了。那天我本想先回單位,可朱書記說……”


    “嗯,我知道。”王部長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拿起那個打火機,若無其事地裝進了自己口袋裏。


    自打那以後,彭長宜再也沒有見過部長這個打火機。


    王家棟問他:“這次下鄉聽到什麽反應嗎?”


    彭長宜明白部長問這話的意思,他想到了黃金和其他鄉幹部對周林的評價,又想到了常委會部長和周林爭執的事。


    部長之所以問他,顯然是有所指的。許多人為了表忠心,會主動跟他匯報官場甚至社會上一些閑言碎語的,盡管自己不喜歡說這些,但領導問到頭上了,如果不如實稟報就屬於跟領導不是一個心了。如果領導一旦認為你跟他不一心而且有所隱瞞,那你前進的腳步就到頭了。


    王家棟在亢州經營了二十多年的時間,他已經把自己長成了參天大樹,這棵大樹經風雨見世麵,沐浴著陽光,滋潤著雨露,早就茁壯無比,高大無比,甚至上可通天,下可入地,他咳嗽一下便可呼風喚雨,晃動一下身子便可撒豆成兵,跺一下腳便可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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