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無憂的話,無異於在平靜的水麵上投下一塊巨大的石頭,激起千層波瀾。


    讓蘇家的家主,給他唐家堡下跪磕頭!


    所有人都覺得唐無憂肯定是瘋了。


    嶽靈心也這麽覺得,但是腦海裏還是轟地一聲巨響,好像一顆炸彈爆炸了似的,一片空白,耳邊的回聲嗡嗡作響,如同經久不絕的耳鳴。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定神看著蘇沐漓。


    他不會答應這麽屈辱的要求吧?一定不會的。


    嶽靈心在心裏安慰自己,手卻緊張地抓住了衣角。


    “唐無憂,你不要得寸進尺!我看你是瘋了吧?”七元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指著唐無憂罵道。


    唐無憂冷笑了一聲,用扇子撥開七元的手指,“我是得寸進尺,但我瘋沒瘋,還得看這嶽大小姐,在你蘇沐漓心裏有多重要了。”


    “你怎麽會知道嶽小姐的事情?你、難道是你……”七元睜大眼睛看著唐無憂,好像從唐無憂的臉上看到一絲飛快閃過的得意。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算是宮裏又怎麽樣?你們別忘了,這蔣兄的姐姐,在宮裏是什麽人。”唐無憂看了一眼旁邊桌,七元這才注意到原來蔣世年今天也在。頓了頓,唐無憂接著說:“聽說整個太醫院的人都束手無策,還是請了神醫穀耽穀主進宮,才得出點眉目的吧?這也好,有了耽穀主的話,相信你蘇沐漓對這血瑙仙芝的功效也已經很清楚了,所以我也不多說,條件擺在你麵前,東西也在你麵前,該怎麽選擇,看你自己。當然了,要是蘇大家主不介意每天麵對著一張醜八怪的臉,我們這些外人也不能說什麽,隻不過當初在蔣兄和家妹的婚典上,蘇大家主信


    誓旦旦地要保護自己的未婚妻,到了現在怎麽卻服軟了呢?”


    “你這分明是欺負人!我們家少爺不答應你又怎麽樣?我們一樣有別的辦法!”七元怒氣衝衝地維護起自家主子來。


    “行啊,你們去另想辦法,那這東西,我可就收起來了。”唐無憂轉過身就要走。


    “少堡主——”蘇沐漓終於開口了,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淡。


    唐無憂停住腳步,似是有意聽蘇沐漓把話說完。


    “我做的決定,不是向你服軟,也不是因為我無法麵對她的臉,而是我不想看見她難過。”蘇沐漓說完,撩起袍子,朝唐無憂的背影跪了下去。


    霎那間,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連微微吹動著的風也止住了響動。


    嶽靈心發愣地看著蘇沐漓,眼前重重疊疊,都是他跪下去那一刻的影子。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個夢,夢到這麽離奇的場景。蘇沐漓平日裏看起來無風無浪的模樣,但是骨子裏也是有傲氣的,當初唐無憂為嶽府大宅的事情從他那裏訛了一大筆錢,沒過兩天,蘇沐漓就命人在碼頭截了唐家堡的船,把損失的錢翻倍要了回來。其實


    即便不知道那件事,以蘇沐漓這樣的身份,又怎麽可能不要強?哪怕是一個普通的男人,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向別人跪下,也是難上加難的事情吧!


    “少、少爺……”七元嚇呆住了,瞪大了眼睛好像不認識眼前的人了似的。


    唐無憂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又是震驚,又是掩飾不住的狂喜。他沒想到,這辦法竟然真的奏效。那個人,可真是神了啊!


    “蘇沐漓,看來不是我瘋了啊,哈哈哈,是你瘋了才對吧!”唐無憂哈哈大笑起來。


    四座的人麵麵相覷,都不知道這唱的是哪出戲。“你到底想怎麽樣?”蘇沐漓看出來,唐無憂是不打算就這麽放過他。好不容易讓唐無憂抓住這麽個機會,他怎麽會隻讓自己跪下就夠了?所以到現在為止,蘇沐漓臉上竟然連半點波瀾都沒有,好像當著這


    麽多人向唐無憂嚇鬼,隻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唐無憂見蘇沐漓依然挺直脊背,心裏竟然一下子憋了一口氣。他明明是想當眾羞辱蘇沐漓,可是蘇沐漓這麽風輕雲淡的樣子,令唐無憂的計謀沒有順利得逞,就更不可能這麽輕易放過蘇沐漓。


    “我說過了,你跪下來求我——磕頭求我賜藥給你。你要是求得好,我就把血瑙仙芝給你。”唐無憂微微眯起眼眸,放出兩道危險又變態的光。


    蘇沐漓的身子微微一僵,溫和的麵容罩上了一層寒霜。


    唐無憂注意到蘇沐漓神情的變化,心頭暗暗得意起來。“少爺,你不能這樣啊,少爺!”七元看蘇沐漓的樣子,似乎有意要向唐無憂低頭。其實他早該想到,蘇沐漓今日決定來這裏,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個時候,即便讓他用性命去換藥引,他怕是也不會遲


    疑。盡管如此,七元還是想把蘇沐漓拉起來,連他這個當奴才都看不下去主子受這樣的委屈。


    蘇沐漓一言不發,雙手放在地上,眼看真要向唐無憂叩拜。


    嶽靈心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大喊了一聲蘇沐漓的名字,從人群裏擠了出去。


    蘇沐漓回頭看見嶽靈心,愣了一下,“你怎麽會在這兒?”“誰讓你來這裏幫我求藥的?誰讓你……”嶽靈心欲言又止,看著蘇沐漓跪在地上的樣子,哪裏像是高高在上的京都第一首富?可這些,卻是因為她。如果不是為了她,唐無憂怎配讓蘇沐漓向他低頭?頓了頓


    ,嶽靈心用力扯著蘇沐漓的衣袖,“你起來!你起來啊!”


    “現在起來有什麽用?既然已經跪了,若是拿不到血瑙仙芝,不是都白費了嗎?”蘇沐漓神情堅定地說。


    “我不要什麽血瑙仙芝!我的臉變成什麽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樣的事情。你起來!”嶽靈心帶著語氣強硬,卻隱隱帶著哭腔。她不是責備蘇沐漓,而是感到心疼和懊惱。都是因為她,都是她成為了蘇沐漓的累贅……她從前總是要強,不管什麽苦什麽傷都自己去扛,但是自從遇到蘇沐漓,他說他願意替她承擔所有的艱難和痛苦。她知道他做到了,但是她受之有愧,她甚至連


    一句話、一個承諾都沒有給過他,怎麽值得他為自己做到這個份上?


    嶽靈心眼圈紅紅的,聲音軟了下來,雙手仍然緊緊地抓著蘇沐漓的袖子,小聲地哀求:“求你了……不要為了我,傷害你自己。”“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你的臉,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他們想對付的是我,跟你無關,若是不能治好你的臉,看到你難過的樣子,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蘇沐漓垂下頭,方才迎著那麽多人的


    目光下跪時,他也沒有覺得羞愧,此刻卻是不敢麵對嶽靈心的目光。


    嶽靈心咬了咬下唇,看著他問:“你不是說過,你不在乎我的臉變成什麽樣子嗎?”“可是你在乎啊!”蘇沐漓想也不想地答道,說這話的時候,他不禁想起嶽靈心蜷縮在床上瑟瑟發抖的模樣。多少美貌的女子,終其一生用盡各種方法,想要留住自己的美麗,嶽靈心雖然一直表現得很堅強


    ,但終究也是個女人,無法忍受自己的容貌產生這麽大的變化,所以蘇沐漓竭盡全力想要替她治好臉。“哪個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但是,有些事情,卻比外貌要珍貴得多。你對我的好,你為我所做過的一切,就算沒有這張臉,我知道你還是會這麽對我,所以即便永遠也治不好我臉上的疤痕,又有什麽關


    係?隻要我們在一起,不就好了?”嶽靈心靠在蘇沐漓身邊,握住他的手。


    “嶽姑娘……”蘇沐漓抿了抿嘴唇,喉結艱澀地上下滾動了一圈,卻沒能說出更多的話來。


    “嗬,真是好一對郎情妾意。”唐無憂冷冷地笑了一聲,“既然你們這麽不在乎容貌的話,那應該也不介意,讓大家都看一看,你這張臉到底是什麽樣!”


    唐無憂話音剛落,從他手中彈出一枚小小的暗器,擦著嶽靈心的臉飛了過去,正好割斷了麵紗的繩子。


    嶽靈心臉上的麵紗頹然滑落下來,露出那塊可怕的、猙獰的傷疤。


    眼尖的人立馬發出了吸氣聲。嶽靈心陡然揪起了一顆心,下意識地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臉,但是四麵響起的議論聲還是如潮水一樣湧了過來,將她團團圍住,淹沒了世上任何一種其餘的聲音。那些竊竊私語都被無限放大、放大……每個人


    都在議論她的臉,每個人都在說,她這副模樣有多麽可笑和可怕,她好像被潮水簇擁著的一葉扁舟,隨著浪潮脫離了航線,在茫茫的大海中隨波飄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沉下去。


    “唐無憂,你不要太過分!”蘇沐漓陡然揚起聲音嗬斥道,同時他站起身來,一把將嶽靈心摟進懷裏,讓她的臉埋在自己的胸口,用雙臂護著她,不讓她臉上的傷疤露出來。


    唐無憂的嘴角綻開陰詭的笑容,似乎尤其享受這個時刻,看到蘇沐漓失去了往日的風度,臉色煞白地咒罵,他竟然心情大好。“沒想到啊,堂堂的蘇家主,經營蘇家近十年,商界傳聞如神話一樣的人物,最終的軟肋,竟然隻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被別人玩膩了趕出來的,殘花敗柳。蘇沐漓,你說這世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很諷


    刺?”說完,唐無憂與蔣世年一同捧腹大笑起來。蘇沐漓握起拳頭,骨節微微響動著。突然,他衝上去照著唐無憂的臉就是狠狠的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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