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熟知我家的陌生女人,偏說我家是她家。


    正常情況下我應該會無比驚訝的,可我卻是想到了一個可能,就連我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可能。


    所以我心裏一緊,聲音都有些顫抖的說道:“你,你是……”


    “是。”


    她點點頭,舉止優雅的喝了一口茶,然後輕輕放在桌上,那雙古井不波的眸子看向我,說:“我是你娘,隻不過換了容貌。”


    雖然我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但當她說出口後,我還是無比震撼的,一個自稱是我娘的女人,但卻有一張我非常陌生的臉龐。可是偏偏,她的舉止,說話的態度,還有不近人情的冰冷氣質,又是像極了我娘。


    但我還是難以相信,所以愣在那裏根本說不出話來。


    隨後,她拿出一本手工釘製的書給我,說是我爹出事前留給我的,會對我有很大的幫助,我看著手裏那本《周開悟筆記》,很確定是我爹的筆跡,可我沒有心思看書,而是問道:“你真是我娘?”


    “不是。”


    她搖頭,神情自然的說道:“當初你爹娶我,為的就是護著你,事實上這些年我也是那樣做的,至於是怎麽護著你的,你不用問,因為我不會說。所以說,名義上我是你娘,可實際上你並不是我生的。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果然,真的如趙國梁說的那樣,我的身世是有問題的,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我爹的兒子,但現在卻也知道了,我娘隻是一個護著我的女人而已。怪不得,她總是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可卻又讓我感覺不到一點母愛。


    看著麵前最多三十出頭的女人,我根本喊不出那個“娘”字,同時也覺得自己活的像個笑話,但還是忍住心中的暴躁問道:“那你能跟我說說以前的事情嗎?”


    她點點頭,舉杯喝了第三杯茶,才說道:“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蘇繡,一個護著你很多年的女人。”


    接著,她簡單的跟我說了一些以前的事。


    按照蘇繡的原話,她當年來東北是尋仇的,雖然大仇得報了,可卻也被仇家傷的不輕,逃跑的時候誤進了蛇窟子,恰巧我爹經過,那時候已經有小成的我爹趕走了蘇繡的仇家,然後又進去蛇窟子把蘇繡給救了出來。


    當時有傷在身的蘇繡進入蛇窟子後就感覺到傷勢似乎更嚴重了,她說那種感覺就像是三魂七魄都在被折磨一樣,讓她根本沒有力氣離開蛇窟子,可她卻看到我爹神態從容的進了蛇窟子,好像根本沒有受到影響一樣,所以她當時就問我爹為什麽沒有被影響,我爹當時隻是笑笑,說他隻要心中無愧,這世間便沒有他進不了的地方。


    然後,我爹帶著蘇繡回家養傷,等她傷好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爹卻把她留住了,當時蘇繡還問我爹,是不是救了她一樣,就要她以身相許,可我爹隻是搖頭笑,說她業障太深,若此時走了,不久之後便會有大劫,對此蘇繡心裏是清楚的,她便問我爹,是不是她留下來便可化解此劫,我爹點頭說可以,但必須要隨他誠心禮佛。


    為了化解自身的劫難,蘇繡選擇留在了我家,久而久之,村裏人就以為蘇繡是我爹的婆娘,但我爹從來不辯解,也不去否認,總是那副隻要他問心無愧,便隨便人說的態度,而蘇繡也不是個尋常人,自然也沒有理會。


    可忽然有一天,正在參佛的我爹忽然走出了佛室,拿上了雷擊棗木的金剛杵離開了,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等他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懷裏還抱著個嬰兒,他當時對蘇繡說,這孩子才出生就沒了爹娘,我與他有緣,想要給他一個家,蘇繡立刻心領神會,說她欠我爹的恩情,不管我爹要怎樣做,她都會配合的。


    然後,我爹和蘇繡就結婚了,而蘇繡因為常年深居簡出,村裏很少有人看過她,所以村裏人都以為她不出屋的原因,是因為早就懷孕了。


    對此,蘇繡並不在意,因為她知道自己在報恩。


    後來我爹對蘇繡說,這孩子是個福緣深厚的認,如果她能護著這孩子成長,便也是一樁善事,必會結出善果。然後,蘇繡照做了,她用自己特殊的能力,護著這個孩子長大成人,一直到前些日子我爹出事前,她才在我爹的授意下離開,而為的也是以後還能護著那孩子……


    說到這裏,蘇繡看向了我,語氣中終於有了些感情:“這孩子,就是你。”


    原來我是個孤兒,是我爹看我可憐,才給了我一個家,可從小到大,我還時常抱怨我爹禮佛而不理我,也抱怨我娘對我沒感情。可我如今才知道,他們已經為了我做了太多了,我用餘生都難償還。


    還有我爺,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他是真的把我當親孫子看待。


    聽完了這段往事,我在心中暗暗發誓,即便是我死,也要為我爹我爺報仇!


    我看向蘇繡,卻有些尷尬,撓著頭說:“那我以後咋叫你,不能再叫娘了吧?”


    “稱呼而已。”


    蘇繡走到我麵前,給我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子,又仰起頭摸了摸我的頭,眼中難道流露出一絲溫情,溫柔的笑著說道:“我知道,你一直抱怨我冷淡,覺得在我身上找不到母愛。可你不知道,一個人照顧另一個人二十多年,又怎麽會沒有感情,我隻是不太會表達感情而已。”


    娘……


    在心裏默默的喊了一聲,我眼睛已經紅了,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蘇繡忽然又笑了,看著我說道:“知道嗎,其實你爹說過的,想要讓我給你做童養媳,但家裏出了始料未及的事情,一切美好的幻想都成了空談。”


    啥玩意?


    童養媳?


    當時我就愣住了,並且詫異的看著蘇繡,可她卻是說道:“不要奇怪,也不要誤會。讓你不要奇怪,是因為長時間對你的照顧,導致你變成了我生活的全部,所以我對你的感情是很特殊的。叫你不要誤會,那是因為我對你的感情雖然特殊,但也不是男女之情。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你是個福澤深厚的人,如果跟你在一起,對我來說是好事。”


    一時間,我已經無法理智的麵對蘇繡了,萬幸是她變了容貌,我真難想象,如果是我娘原本的樣子站在我麵前,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我會是一個什麽狀態。不過,蘇繡也沒再提這茬了,她叫我多看看《周開悟手記》,說是對我以後有很大的幫助。


    我點點頭,問道:“我看你是跟村長一起回來的,他找你們要做什麽?”


    蘇繡收起了剛剛的溫情,神情再次冷淡下來,說:“是孫久學通過他兒子,一夜之間把省城叫得出名的先生都請來了,為的是封了蛇窟子,順便瞧瞧村子的風水是不是有問題。但我能看出來,那些人都是心懷鬼胎的,八成也是打蛇窟子裏麵東西的主意。”


    我皺眉說:“孫久學的兒子,那麽厲害?”


    “很厲害。”


    蘇繡淡淡的說:“孫卓在省城有個外號叫師爺,是跺跺腳省城抖三抖的角。”


    怪不得孫久學腰杆子那麽直,原來是兒子有大出息啊。


    我又問道:“關於蛇窟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蘇繡搖搖頭,說道:“恐怕除了你爹,就沒人知道了,畢竟他是我唯一知道,能夠自由出入蛇窟子的人。”


    說完這些後,蘇繡說她要回村長那裏了,因為她要隱藏身份,方便幫我調查,也叫我不要透露她的事情,哪怕是跟我最好的王大鵬也不行,我點頭答應了,也覺得這事兒最好不要說出去,否則傳出去的話,她在村長那遇到危險咋辦?


    送走了蘇繡後,我回屋看起了我爹那本《周開悟手記》,裏麵記載著他禮佛的心得,都是玄之又玄的東西,而且我爹的文筆太幹練了,短短一句話,似乎就隱藏著很多道理,我一時間還真的難以理解。


    打我還是深深的把筆記中的內容印在了腦子裏,記性好是我為數不多的特長。


    晚上的時候,王大鵬和陳強先後回來了,王大鵬告訴我說,師公的意思是先觀望,要把精力用在湊齊人骨佛珠上,對此我沒有異議,這是我們目前最好的選擇。而陳強除了腿軟,並沒有帶回什麽有用的東西,他應該隻是單純的去睡了別人家的小媳婦。


    簡單的說了幾句後,我們就個子休息了。


    可我才剛睡下沒有多久,外麵就傳來了砸門的聲音,還有叫罵聲,聽聲音人很多。


    轟……


    隨後一聲悶響,砸門聲消失了,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轉眼間已經有人破門而入了,接著就是一群人魚貫而入,我一看來的都是村裏人,手裏麵還都拿著家夥,這他媽大半夜的是要抄家啊?


    我操起菜刀指著那些人,大聲吼道:“你們他媽的瘋了,大半夜整啥幺蛾子?”


    這時候,孫久學擠出人群站了出來,還是那副大家族長的架勢,說:“周易啊,省城來的大師推算過了,說是你家蓋在了村裏的風水眼上,你爹又供佛,就把全村的福澤都給獨占了。所以,今個兒我們來,就是要拆了你們家的!”


    這他媽也太欺負人了吧?


    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你們說拆就拆?


    可能是那天用了人骨佛珠的緣故,我現在特別容易暴躁,當時就火冒三丈了,把菜刀往桌上一砍,罵道:“今個兒我就站在這,你們想拆我家,那就過來試試,有一個算一個,隻要敢過來,我他媽都給宰了!”


    王大鵬更是直接,幹脆就把槍掏了出來,然後“哢嚓”一下就上膛了,那清脆的聲音象征著死亡,所有村民都閉嘴了,而很有大家族長風範的孫久學,幹脆就躲在別人後麵了:“哪個傻逼先生推算的,讓他出來,當著我的麵推算推算!”


    “是我!”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從人群中走出一個看上去三四十歲的女人,她穿著件黑色的布衣,很有成熟的美感,但聲音卻是如同老太一般:“就是我孟老太推算出來的,今個兒先拆了你們家,回頭再問你周易把我家有容藏在哪了!”


    許有容她姥?


    還有,聽她這話的意思,是許有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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