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看到了搭在那男子身上的半截淺粉色袖管,雲舒便猜到了這女子是九公主。


    雖然心下覺得有些震驚,但是到底還不至於難以接受。


    既然這女子是九公主,那麽即便雲舒與這男子素未謀麵,可她大概也猜到此人必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水墨公子——顧長安!


    九公主既是心儀於他,那他們二人在此見麵倒還說的過去,隻是這膽子未免太大了些,如此青天白日,郎朗乾坤,竟也不怕被人看見!


    “這裏是女眷的所在,你一個男子怎地來了這裏?”未等大皇子妃出言詢問,衛菡倒是一副主人家的樣子先開了口。


    聞言,顧長安方才準備回答,不料夜傾羽卻忽然語氣不善的回道,“是本公主叫他過來的,與你何幹!”


    說完,還一把抓住了顧長安的胳膊,全然不在意旁人有多少人在看著。


    可反倒是那位顧公子,一副驚恐至極的表情,趕忙掙脫了夜傾羽的拉扯,隨後朝著旁邊走了兩步,明顯是要和她拉開些距離。


    而原本就因為衛菡出現而感到十分惱火的夜傾羽見到她這般動作,一時間心下更加的氣憤,可是她又舍不得朝著顧長安發火,便隻能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到了衛菡的身上。


    偏巧這兩人都是一副炮竹脾氣,點火就著,如今正麵對上,實在是有夠人頭疼的。


    “沒大沒小,本妃是你的皇嫂,你竟敢如此與我說話!”衛菡緊緊的皺起了眉頭,眼睛瞪得老大,眸中怒氣盡顯。


    “哼,你還知道自己是我皇嫂,當心我告訴皇兄,讓他休了你!”他們襄陽侯府的人沒有一個好東西,若非是父皇親自賜的婚,皇兄怎麽可能會娶她!


    “你……”


    眾人聽聞夜傾羽這話,頓時好生震驚,可又不敢表現的太過明顯,隻能強自忍著,隨後豎起耳朵聽著她們的對話。


    再說大皇子妃袁瑋琴,她方才帶著眾人到了這一處,眼見衛菡和夜傾羽之間的氣氛越鬧越僵,卻不僅不勸解,反而沉默的站在一旁看著,麵上雖是有些為難之色,但是眼中卻充滿了笑意。


    “公主是個小孩子家,說些任性的話置氣而已,皇子妃無須介懷。”忽然,鄭柔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麵上含笑的朝著衛菡說道。


    “鄭側妃說的是,姐姐前幾日不是還與我說許久未見公主殿下,心裏掛念的緊嘛!”見鄭柔開了口,衛姝略一斟酌,便也緩步而出。


    “你少渾說,我幾時同你說過這樣的話!”盡管衛菡的心裏明知道衛姝是在幫她打圓場,以免場麵太過尷尬,可她就是不願順著衛姝的話說下去。


    夜傾羽雖是貴為公主,可也不代表自己就一定要怕她,畢竟自己的姑母可還是當今的皇後呢!


    而眾人眼見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早已將六皇子府的笑話看了個滿眼。


    嫂子與小姑子之間不睦,想來六殿下夾在中間也很是為難吧!


    正在想著,便隻見以大皇子為首的幾人來了這一處。


    夜傾昱走在夜傾瑄身後的位置,遠遠的便見到了夜傾羽和衛菡兩個人對立而戰,再想到方才去傳話的那名丫鬟說的話,原本臉上的笑意便漸漸淡了下去。


    及至近旁,他的目光在衛菡幾人的身上掃了一圈,隨後方才落到了雲舒的身上,可眸光卻不覺一閃。


    她的臉……


    看著雲舒一側微紅的臉頰,夜傾昱的眸光頓時一暗,原本不甚在意的模樣也變得極為嚴肅。


    “皇兄!”一見夜傾昱來了這裏,夜傾羽頓時便收起了方才的滿身尖刺,好不委屈的跑到了他的身邊,扯住他的袖管便開始告狀。


    “皇嫂方才斥責羽兒,說了好些難聽的話,羽兒是不是很惹人煩?”一邊說著,夜傾羽的眼中竟還留下了幾滴眼淚,顯得好不可憐的模樣。


    見狀,夜傾昱似是心疼的抬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珠,隨後方才聲音溫柔的問道,“有皇兄在這,沒人能欺負你。”


    而衛菡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卻頓時一驚,生怕夜傾昱相信了夜傾羽的說辭,便趕忙急急的說道,“你惡人先告狀,分明是你……”


    話說到一半,衛菡的聲音卻忽然一頓,隨後她神色詫異的轉頭看了看,卻發現身後不過就隻有綠竹和雲舒兩人而已,而且她們均是微低著頭候在那,並沒有任何的異樣。


    這倒是奇了,那方才是什麽東西在她的腰間打了一下?!


    一時錯過了說話的機會,衛菡便再也插不上嘴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夜傾羽朝著夜傾昱撒嬌打諢,生生將事情顛倒了黑白。


    “羽兒不是說去如廁,怎地會來了這兒?”就在夜傾昱好生安撫夜傾羽的時候,卻不料大皇子妃忽然開了口,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問。


    “顧公子……怎地也在這……”


    聞言,眾人均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已經心照不宣。


    想來是九公主以如廁為由,實則卻是來此尋顧長安的吧!


    再說衛菡聽袁瑋琴將話題引了回來,便趕忙神色激動的說道,“啟稟殿下,我瞧見了,分明就是公主與顧長安在此密會,被我瞧見她方才惱羞成怒的!”


    “胡說!”聽聞衛菡的話,夜傾羽趕忙激動的反駁,卻愈發顯得欲蓋彌彰。


    似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一般,衛菡含笑的朝著夜傾昱說道,“殿下若不信,便可問我身後的婢女,她們均可作證。”


    話落,雲舒的心下不禁一跳,心道衛菡這個蠢貨,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如此說,一旦有人就著這個問題發問的話,那她和綠竹不管回答什麽都是錯的。


    若順著衛菡的話說,便等於是證明了夜傾羽與顧長安在此幽會,可若是徹底否定的話,又會因此得罪了衛菡,當真是極難作答。


    “到底是……”夜傾瑄方才要開口,不料卻被夜傾昱直接打斷。


    而綠竹方才神色恐懼的要回答,卻被雲舒暗中一把拉住,製止了她的打算。


    “羽兒的為人本殿向來清楚,無須去向他人詢問,更何況隻是兩名身份卑微的婢女。”說到這,他忽然轉頭看向衛菡說道,“不過皇子妃所言怕也並非空穴來風,許是這當中有何誤會。”


    “皇兄……”


    “嬪妾也是如此說,想必是皇子妃關心則亂,是以才會對此事這般認真。”見衛菡又要不管不顧的開口說話,鄭柔卻先她一步開了口,並不著痕跡的上前一步將她擋在了身後。


    “倒是顧公子,不知怎會出現在女眷這邊?”鄭柔微微含笑的朝著顧長安問道,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回側妃的話,在下是聽婢女通傳,說公主召見在下。”


    “一派胡言,公主乃金枝玉葉,豈會如此不注意身份的隨意召見外男!”顧長安的話方才落下,便見夜傾昱沉聲問道,全然不複以往的言笑晏晏。


    “皇兄,是我……”似是見不得顧長安受此委屈,夜傾羽麵露不忍的就要開口說話,卻在夜傾昱愈見危險的目光下收了聲音,不敢再言。


    夜傾昱微推著夜傾羽走到了衛菡的身邊,語氣極盡溫柔的同她說道,“羽兒還是個孩子,既是本殿的皇妹,自然便也是你的,你關心則亂這倒是人之常情,可今後還是將態度放的和軟些。”


    聽著夜傾昱這十分溫柔的話,便是連雲舒也不禁在心下想著,能對衛菡這樣的人保持這般溫柔的態度,真不知道是夜傾昱的涵養太好還是他慣會做戲的。


    想到這,雲舒便微微抬起了頭看向他,卻頓時僵在了原地。


    那該是怎樣的一雙眼呢……


    明明口中的話說的溫柔寵溺如蜜糖,可是事實上,夜傾昱的眼中卻蓄滿了幽暗的風暴,偏偏他的唇邊又掛著一絲邪魅的笑意,整個人都矛盾到了極致,卻也驚豔到了極致。


    夜傾瑄和袁瑋琴等人不在近處,是以倒沒有看見夜傾昱真實的神色,可是衛菡卻瞧的一清二楚。


    原本她見夜傾羽歇了聲,是準備再乘勝追擊一下的,可是此刻見夜傾昱這般神色,她被嚇得恍恍惚惚的點了點頭,便再也不敢多發一言。


    而夜傾瑄在一旁看著這般情景,卻在暗中示意袁瑋琴無須在此事上做文章了。


    他與老六爭鬥許久,對他的手腕自然不會一無所知,今日之局本也不是為了要將他如何,而隻是想引衛菡和夜傾羽不睦而已。


    如今看來,目的已經達到了!


    “看來是場誤會,六弟勿要見怪。”說著,夜傾瑄狀似不悅的朝著袁瑋琴責怪道,“好好的一場宴會,怎地鬧成這般,卻是你的不是!”


    聞言,大皇子妃也不分辯,隻神色越發恭敬的說道,“確是臣妾的不是,還望殿下恕罪。”


    “哈哈……皇兄此舉便是在為難臣弟了,本就是一場誤會而已,何以能怪到皇嫂身上。”夜傾昱微微一笑,卻是將夜傾瑄的打算點破,並沒有再任由他們夫妻二人繼續將戲唱下去。


    直到宴席結束之後,夜傾昱先行去送夜傾羽回宮,而衛菡等人則是直接回了六皇子府。


    在馬車上的一路衛菡都沒有歇了口,一直對綠竹罵個不停,而雲舒則是眸光微暗的坐在旁邊,並不曾如往日一般插嘴。


    回了綺蘭苑之後,雲舒恰好與紅翎走了個對麵,對方見她臉上似有紅腫之意,不禁笑彎了唇,“該、該、該,不知道你這是在哪遭了事兒,不過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一邊說著,紅翎一邊笑的仰頭晃腦,好個幸災樂禍的模樣。


    可是聽她此言,雲舒卻並不動怒,反而是麵露嫌棄的朝後退了一大步,隨後緊皺著眉頭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見狀,紅翎不覺止住了自己的笑意,隨後神色一愣,似是不解雲舒為何這般動作。


    “如你這般,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詞。”


    聞言,紅翎麵露疑惑的問道,“什麽詞?”


    “自覺不臭!”


    說完,雲舒便含笑的徑自走開,徒留紅翎一人愣在原地,想了半晌方才明白雲舒的意思。


    自從她前幾日被皇子妃責罰去清理恭桶之後,身上難免會因此沾染上一些味道,可是她自己並不能聞到,此刻聽雲舒一說,她方才意識到。


    這般一想,紅翎方才猛然想起,怪不得這幾日院中的小丫鬟見到她都躲著走,原是因著這個!


    該死的雲舒,竟然拿這件事打趣她!


    再說雲舒離開之後,卻根本不再去理會紅翎的事情,她眼下並沒有時間去搭理她。


    衛菡今日在大皇子府中惹出的那一大攤子事兒還沒完呢,想來夜傾昱必然是要來問她的。


    果不其然,及至月上中天,雲舒趁著衛菡熟睡之際,方才假借如廁折去了夜傾昱的寢房。


    看著他手持書卷倚在榻邊,雲舒便心知自己果然來對了,他確然是在等著她。


    “今日之事,其實……”


    雲舒的話未說完,卻見夜傾昱忽然起身走向了她。


    “坐好!”隻見他從書架上取下了一個什麽,隨後轉身拉著雲舒便回了榻上。


    見狀,雲舒鬼使神差的便聽從他的話坐在了榻邊,心下不禁覺得今夜的夜傾昱與以往有些不同。


    他似乎……不大高興的樣子,因為今日在大皇子府中發生的事情嗎?!


    沒有理會雲舒的錯愕和不解,夜傾昱自顧自的打開手中的小瓷瓶,隨後沾了一些到手指上,輕輕的塗在了她發紅的那一側臉頰。


    “我自己來……”


    雲舒並沒有奇怪夜傾昱為何會知道她的臉被打了,畢竟那麽紅,任是何人都能看得出來,可她不解的是,不知幾時,他們之間的關係竟變得如此相熟了。


    “疼嗎?”像是沒有聽到雲舒說的話一樣,夜傾昱隻神色專注的輕輕揉壓著她的臉蛋兒,將手中的那不知名的膏子擦到她的臉上。


    “不疼。”這種像被蚊子叮了一般的哪裏就痛了,她向來都不是那麽矯情的人。


    聞言,夜傾昱的眸光不覺暗了一下,隨後按著雲舒臉頰的手勁兒不禁大了幾分。


    他本以為雲舒會下意識的呼痛,可誰知她竟仍舊神色平靜的望著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似的。


    “我說過了,不疼的。”


    “是當真不疼,還是你忍著不說疼?”說著話,夜傾昱的手輕輕的撫在她的臉上,眸中隱隱有著心疼之色。


    聽聞他的話,雲舒先是一愣,隨後神色冷凝的回道,“是沒有資格說疼!”


    家都沒有了,父母姐妹皆已不在,她痛給誰看?


    更何況,這世上哪裏還有比家破人亡更痛的!


    看著雲舒的眼中漸漸露出一絲傷感,夜傾昱下意識的握住了她的手,眸中閃過了一抹複雜之意。


    雲舒回神的時候,見到的便是夜傾昱緊緊握著她的手坐在她的麵前,眼中是一片鬱結之色。


    可是她不明白,他在糾結什麽?


    嚐試著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可誰知夜傾昱卻越握越緊,雲舒方才要開口讓他放開,不想就聽他的聲音含笑的響起,“鬆開了的話,保不齊我會直接抱住你呢!”


    雲舒:“……”


    這是在耍無賴吧!


    見雲舒靜靜地坐在榻上不再掙紮,夜傾昱唇邊的笑意卻漸漸消失。


    “可會覺得委屈?”


    “嗯?”聽聞夜傾昱的話,雲舒不禁奇怪的望著他,不解他這句話從何說起。


    “衛菡打了你,可當時當景,我卻並不能隨心所欲的幫你出氣,你可會覺得委屈?”


    “為何要你幫我出氣,她打了我,我自會親自去討回來,何須旁人出手相助!”


    聞言,夜傾昱倒是難得的一時語塞。


    “你大抵不知道,薑氏生前也曾打過我一巴掌。”話說到這的時候,雲舒忽然朝著夜傾昱彎唇一笑,但卻陰冷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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