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謝明顏的暈頭轉向,方氏提示了那個回應二姑娘的媳婦子之後,謝明珠就了然了。


    “大姐姐自然不會吃虧,徐姨娘離開望京多年,都能拿捏住一個媳婦子,更何況是一直待在侯府的二嬸。二嬸娘家家財萬貫,沒有下人是不喜歡銀子的,大姐出手闊綽,性子寬和,即便明麵上沒有媳婦子向著她,但是實際上恐怕有大半的人都偏心她。二姐姐若是勝了,隻怕會重用那個幫她的媳婦子,旁人都得靠邊兒站。為了防止出現這種局麵,自然是不少人幫著大姐,到時候大姐勝了,那些人才會成為功臣。”


    謝明珠輕聲細語地說了幾句,怕小七不明白,她說得比較詳細。


    隻要是人多的地方,就容易人心不齊。像二姑娘這次,恐怕以為自己勝過大姑娘,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殊不知其他剩下的管事兒們,都盼著她不好。所有的事情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管家這種事兒,有時候像大姑娘這樣,在明麵兒上對誰都不特別親近的人,反而容易讓人信服。


    畢竟她不會特別偏心誰,而損失別人的利益。


    方氏輕笑著點了點頭:“你想到這裏就算不錯的了。你們現在還小,但是有些事情應該學起來了。你們日後嫁人,到了夫家一開始上手管家,就跟你大姐姐這種情況有幾分相似,都是外人插手,最怕的就是偏心,明麵兒上的一視同仁反而好管理。當然你心裏怎麽想的,要偏著自己婆母房裏的,還是偏著哪位長輩身邊的,那就不是旁人能管得了的。最忌諱二姑娘這種,剛上手急於立功,匆匆找個同盟的,往往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聽到方氏提起嫁人的事情,兩個小姑娘都羞紅了臉。她們才多大,方氏就操心這麽遠的事情了。


    “還有,徐姨娘都已經離開望京那麽多年了,這侯府的天早就變了,她自己現在的地位不尷不尬的,還敢確信有人依然會效忠她?愚蠢之極,今兒這場戲就是那媳婦子故意演的,要對我投誠表決心呢!”


    方氏見她們臊得慌,也不再逗她們,隻是又把其中的另一層隱秘說了出來。


    謝明珠二人都有些愣神,心底對於這管家一事,又有更深的見識了。之前謝明珠愛玩兒,根本沒往管家方麵想,前世她嫁的是嫡幼子,管家也輪不到她,所以這彎彎繞繞還真沒在乎。沒想到這次隻是看兩位未出閣的姐姐鬥法,就有如此百轉千回的隱秘。


    二姑娘管家一事,一開始還真是形勢大好,她一上手就把大姑娘給壓下去了。方氏那邊隱忍沒發作,大姑娘也不急不躁的模樣。


    倒是何氏伺候老夫人的時候,婆媳倆說了幾句。


    “二姑娘平日裏在母親這裏,最會討巧賣乖,我還以為她不會回大嫂那邊去了。沒成想一個學習管家的機會,就讓她頭也不回地走了。”何氏從銅匣子裏挑出一個玉簪花棒,裏麵貯藏著白色的細粉,往老夫人臉上輕輕一抹,有些暗黃的膚色立馬變得潔白瑩潤了許多。


    老夫人輕哼了一聲:“也不看看她是從誰肚子裏爬出來的,跟她那個姨娘一樣,牆頭草見風使舵。二姑娘那鼻子就是屬狗的,聞見骨頭的香味兒立刻就跑了。她會討巧,恐怕三言兩語就能把人哄住,而且那些管事中傳出話來,她去的頭一日就把大姑娘給壓住了。”


    老夫人的話音之中,充滿了對二姑娘的不屑。徐姨娘當初為了把二姑娘留下,可是狠狠地打了方氏的臉麵,所以這些年除了必要的年節禮,方氏根本沒有多管二姑娘,很顯然是讓她自生自滅了。老夫人和三房對二姑娘倒是有些照顧的意思,但是這二姑娘現如今的舉動,明顯是吃苦不討好。


    大房不會承認她,反而又傷了老夫人和何氏的心,裏外都不是人。


    “母親消消氣,這些小姑娘年紀不大,心眼兒倒是不少,不過沒用對地方,讓人寒了心。還得您老人家好好教教她們才是!”


    何氏眼神一閃,臉上就多出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容來。她實際上也是為了試探老夫人,二姑娘那麽個玩意兒,是當時徐姨娘找她留在望京的,但是二姑娘會做人嘴巴會哄人,無論真假都把老夫人哄住了。相比較性子激動易怒的謝明嬌,顯然二姑娘更討喜,何氏也是怕老夫人把疼愛分給二姑娘,反而冷落了謝明嬌。


    雖說這想法有些偏頗,二姑娘再如何討喜,也不可能比親生孫女還得寵,但是何氏心裏總惦記著。


    “我倒是想好好教她們,可是有人瞧不上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啊。看看你大嫂教的兩個姑娘,一個比一個會耍心眼使小性兒,一點兒侯府姑娘的樣子都沒有,日後定是個大禍害!”提起這些,老夫人就有一籮筐的話要說,她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顯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老夫人口中的大禍害,不必指名道姓,何氏都清楚她說的是誰。除了謝明珠和謝明顏姐妹倆,也沒旁人了。上回老夫人和三房在賬本上栽了一個大跟頭,可不就有這兩位姑娘的影子,還帶得謝明嬌把堂閣丟了,甚至在侯爺麵前都沒臉。


    “母親,咱不與她們一般見識。今兒兒媳幫您輸個朝天髻,家裏來人了,讓他們瞧瞧我們謝侯夫人的風采。”何氏立刻將話題扯開了,笑吟吟地說道。


    老夫人微微一愣神,轉而也嗬嗬笑開了,手指著她道:“又胡說,我這把老骨頭了,哪裏能梳那麽年輕的頭。”


    婆媳倆有說有笑的,倒像是親生母女一般。若讓方氏看見了,必定要感歎一句,這同姓家族裏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比她們這些兒媳婦,可貼心多了。


    “姑娘,何家來人,怎麽還讓您也過去?”白芷走在前頭引路,忍不住輕聲嘀咕了兩句。


    綠芍一聽這話,立刻跟著打抱不平:“就是,平日裏就算了,這大熱的天,還專門指名道姓要見幾位姑娘。何家又不是您正經舅家,理應避開才是。”


    先侯夫人的娘家不在望京,去世之後也不常往來,倒是老夫人的娘家何家經常進府。不過大房回來之後,何家似乎知道大房與三房要有一戰,所以一直憋到現在才過來。何家跟謝明珠的確搭不上什麽關係,不過想見她一麵也無可厚非。


    謝明珠到的時候,總感覺裏麵氣氛有些不對勁兒,方氏並不在場。何氏的親嫂子來了,除了何氏之外,就隻有幾個姑娘了。不過何氏的麵色極其難看,盯著手中的茶盞,嘴裏含著一口茶愣是沒咽下去。


    “明珠見過夫人。”謝明珠可不管她們臉色如何,進去之後就衝著何夫人行了一禮,半低著頭。


    何夫人的臉上立刻就多了幾分笑意,親自拉住她的手湊到自己麵前細瞧,柔聲道:“早聽說五姑娘是天仙般的人物,今兒總算是見到了,果然長得標致啊。跟散財童子似的!”


    她邊說邊從手上擼了一個玉鐲子下來,也不管謝明珠能不能戴,就直接往她的手腕上套。


    謝明珠幹笑了兩聲,想要推拒,奈何何夫人的力氣不小,根本不容她拒絕。方氏又不在這裏,她隻有聽著那有些怪異的誇讚,將鐲子收了下來。


    等她坐到位置上,旁邊的謝明顏就忍不住了,不停地衝著她笑。顯然這笑裏麵夾雜著幾分調侃的意思,這何夫人也真夠有意思的,誇她什麽不好,偏要用天仙這種字眼兒,她才七八歲的女娃娃,可不是十七八。


    “珠姐兒啊,大嫂子在什麽地方,你可知道?”三夫人明顯是不高興,卻要強撐著精神跟她說話。


    謝明珠立刻搖頭,她早上請安之後就沒見到方氏了。一旁的丫鬟奉上茶水來,她正好覺得口渴,端起來輕抿了一口,卻差點噴出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就接觸到何氏的眼神,難怪何氏發火要找方氏了。這端上來的茶水是陳茶,明顯不是待客用的。


    “三嬸,真是對不住,前頭有些忙,我來遲了。之前我聽三嬸說何夫人最愛吃甜的糯口糕點,特地讓廚房給您做得,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還沒等三夫人把火發出來,二姑娘已經走進來了,她臉上帶著十足親和的笑意,看向何夫人的時候,恭敬有禮,簡直給足了何家人麵子。隻不過這話落在三夫人的耳朵裏,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我嫂子來,這些待客的事兒都是二姑娘操勞的?”三夫人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二姑娘立刻點頭,還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笑容來:“原本伯娘是想交給大姐姐料理的,但是我說我更了解何夫人的喜好,所以就自告奮勇地接手了。就希望能為何夫人多盡幾分心思,若是夫人吃好喝好了,我才心裏踏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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