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贈送
唐宋走出店外，果然，下一家店門口有兩個熟悉的背影正在跟人說話。
這地方還能遇上他們，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唐宋心中一笑，也便放下手中原石，走過去拍拍其中一個肩膀，說道：
“佤吉，還記得我嗎？”
這佤吉，自然便是唐宋在雲緬邊境佤族寨子中認識的那個少年。一回頭，見是唐宋，不禁一呆，隨即露出喜色，叫道：
“唐宋，你怎麽在這兒？”
“怎麽，就準你過來，我就不能過來？”唐宋淡淡一笑，複又對佤吉身邊那位明媚少女打了個招呼：
“香珠，還好吧？”此香珠，自然便是佤吉妹妹，那個寨子中最漂亮的一個少女，還很年輕，大概才十六七歲的模樣。
香珠一臉驚喜，使勁點點頭。
“唐宋，你不知道，那晚上你剛走，就有好多人找上門來，到後麵連飛機都出動了，似乎都是抓你的模樣，我還以為，以為……”招呼過後，佤吉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說道。
“以為我不是被抓走了，就是被打死了？”唐宋微微一笑：
“別忘了，還是我告訴你後麵會有人找我讓你實話實說的呢，要是那麽容易被抓走，那我都不說了。”
佤吉摸摸頭，憨憨笑了兩聲，忽然想起一事，猶豫著問道：
“那你，那你是怎麽過來的？那走的那條道可不那麽好走。我出來提醒你時，都已經找不見你的人影了。”
“你是說那些陷阱跟雷區吧？確實比較危險，我也費了好大的勁。算了，不說這些吧，你們到這兒來幹嘛的？買原石？”唐宋笑問道。他鄉遇故知，委實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佤吉剛要說話，正在裏麵看原石的那個中年人走了過來，笑道：
“佤吉，遇上熟人了？”
“是啊老叔，這是唐宋，以前在我們寨子呆過一晚上，想不到在這兒碰上了。唐宋，這是我老叔，也是我師父，他過來買點原石，我跟妹妹純粹是跟在後麵見識見識看熱鬧的。”
佤吉師父戴了頂各種布料纏成的帽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漢族，其實，雲南這地方少數多了去了，尤其是跟邊境接壤的地方，就算有漢族，也不是原住民，都是後來遷徙過來的。
不過佤吉師父也就頭上那頂帽子能證明身份，其餘裝束也跟漢人沒什麽區別，而且說話行事，完全則是尋常商人一樣，沒半點民族特色了——大漢民族的同化本事，向來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軟刀子。走到唐宋麵前伸出手道：
“徐剛，勉強在翡翠這一行混口飯吃。唐兄弟，你也是來買原石的？”
估計也差不多，真正的大玉石商人，那都是每年包機光顧仰光公盤的，出手就是千萬上億。除了唐宋這樣淘寶的外，基本上光顧曼德勒以及帕敢的玉石商人，最多也就小有身家罷了。握了握手，唐宋說道：
“是啊，也想買幾塊原石，所以隨便看看。”
“嗬嗬，收獲怎麽樣？”
“一般，就昨晚下午貪便宜買了個下腳料，還沒碰上真正值得我動心的東西。徐剛師父你呢？”
徐剛一聲苦笑：
“跟你一樣，而且連個下腳料也沒買到。這年頭，這生意難做啊，原石貴的要死不說，萬一有個疏漏，大概半輩子的努力就都下水了。”
唐宋自然點頭：
“是啊，都說神仙難斷寸玉，這東西就跟賭博一樣，一個不小心就血本無歸了。”這玩意賭起來似乎比澳門賭場還要大還要凶險，要不是有超聲探測這樣的本事，唐宋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踏進這一行的。
一邊的佤吉聽了卻有些奇怪：
“那個，唐宋，你以前不是連什麽是原石都不懂的嗎？那麽好的一塊原石還送給我了，怎麽才短短幾天時間，就敢一個人單槍匹馬到市場買石頭了？”
唐宋微微一笑：
“人總是會進步的嘛，我剛學，剛學，所以隻敢小小拿下腳料試試手，碰碰運氣。對了，那石頭你看了感覺怎麽樣？解了沒有？”
佤吉神色一正，搖頭道：
“那是你的東西，我隻是暫時保管，怎麽可以解開？既然現在遇上了，自然現在就還給你。”
唐宋訝然道：
“現在？難不成你還隨身帶著？”
佤吉卻是憨憨一笑：
“是啊，既然過來，我就想著會不會遇上你，所以就帶著碰碰運氣囉，想不到還真的碰上了。香珠，東西呢？”
唐宋啞然無語，居然能碰上這樣的極品高手。香珠聽到哥哥的話，卻是臉色一紅，然後從腰上解開一個香囊似的口袋，取出那塊拳頭大小的原石，遞給唐宋道：
“給，還給你。”
見到香珠將原石放在那樣的口袋裏，徐剛佤吉臉上都不由閃出怪異的神色。不過唐宋卻是不懂的，見香珠將石頭舉在手上，也便隻能接過，掂了兩下，看了佤吉一眼說道：
“我都說了這東西送給你，要是不會要了，左右不過一塊原石，跟你們給我的幫助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麽。不過，剛學了一點辨別原石的知識，我先看看，到底是不是好東西。”
徐剛笑了笑道：
“這東西佤吉曾拿給我看過，以我的眼光看來，這東西很不錯，很有可能出高翠，價值不低啊。”
果然很不錯，是個老坑玻璃種，很通透，至於能不能到極品老坑的地步，卻是很難說。一是這東西有些小，探測起來把握不準，二是老坑的翠色如何現在唐宋也還把握不住，要知道，翡翠的綠色可以分為很多種，最好的便是祖母綠，其次蘋果綠秧苗綠。而隻有祖母綠的老坑玻璃種才可能稱為帝王玉，若是蘋果綠或是秧苗綠的話，那便隻能算是難得的精品上品，卻還不能叫帝王玉。
有句話叫色差一等，價差十倍。對於高檔的翡翠來說，價差十倍恐怕還不止。一粒五十萬元的翡翠戒麵與一粒五百萬元的翡翠戒麵，翡翠質量、樣式、大小、種水、瑕疵都是一等一的，無可挑剔，二者之間的價格差別關鍵在於綠色上的高低。老實說，具體如何辨別各種綠色間的差別，別說東西還在原石裏麵了，就是當麵讓唐宋過眼，怕也難免沒錯，畢竟其中的差別委實細微，除非浸淫多年的高手，才能一眼瞅清楚其中奧妙。
他當初購買那塊巨石，也隻是從種水上感覺不錯，感覺似乎跟之前在宏邦公司看的那塊帝王玉一樣，但究竟綠到什麽程度，那除非解開，否則是無法判斷的。不過，那麽大塊東西，隻要種水好，而且有綠存在，那無論如何都垮不了的，而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當然，唐宋現在也就頂級老坑那種細微綠色之間的差距看不太透，一般翡翠還是不成問題的，比如花青跟老坑之間的碼子就差大了。若是連這點也看不明白，他還有什麽自信來找原石。
唐宋掂了兩下，說道：
“我也覺得是個不錯的東西。”看了一眼香珠那個碩大的香囊，不禁一笑：
“不過，這麽大的東西畢竟還是有些分量的，而且是塊原石，帶在身邊怎麽都不好看，要不，我找人幫忙加工一下，佤吉你覺得怎樣？”
注意到唐宋的眼神，香珠卻將那香囊解下來捏在手上，無論如何都不給唐宋看見了。佤吉卻是搖頭堅持道：
“不行，我不能要，這東西價值太高了。”
唐宋卻是一笑：
“既然你不要，那我就給香珠，留給她以後做嫁妝了。老實說，那時不是遇上你們兩個，不是在寨子休整一下，我還未必能有今天，何況，這樣一件東西對現在的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隻是一點謝意罷了，用不著客氣。”
根本不算什麽？佤吉猶豫了一下，看看唐宋手上拎著的那個箱子：
“你現在很有錢嗎？”
“也不能說很有錢，差不多罷了。正在籌備一家珠寶店，所以過來毛料市場看看，看能不能有點收獲。”
“珠寶店？在這兒賣珠寶是要有許可證的，而且很不容易拿到，我師父……”佤吉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尷尬的徐剛，卻是說不下去了。
“有點關係也簡單。看來徐師傅也是這行當裏的高手，要不這東西就請徐師傅幫忙加工一下如何？”唐宋看了一眼徐剛說道：
“我正在籌備的公司還在曼德勒，來去不太方便。我自己隻是買買原石，對如何加工可是一竅不通。”
徐剛爽朗一笑：
“加工這東西我還有點心得，唐兄弟若是信得過我，一句話的事情。不過，唐兄弟你真準備把這東西送給佤吉？”
“自然，拿著。”唐宋一笑，已經將那塊原石放到佤吉手上。
“那，那多不好意思？”佤吉囁囁的，從來沒送過如此珍貴的東西給他。
唐宋微微一笑：
“我又不是送給你一個人，別忘了，你妹子香珠將來的嫁妝還在裏麵呢。”
香珠自是嬌嗔不依，不過少數民族的姑娘向來敢作敢當，也不過嬌嗔一陣子罷了，旋即便從佤吉手上將那塊拳頭大小半斤左右的原石搶了過來，放進她那個碩大的香囊……這情景讓佤吉隻能苦笑，更加不好意思了，徐剛卻是大笑，唐宋自然是微笑了，這小姑娘有意思，當初還曾給他補過衣服……
有了這番熱鬧，便是徐剛跟唐宋也熟了幾分，說道：
“既然唐兄弟都有了自己的公司，而且專門為公司購買原石，想必對這東西有些自己的看法，我剛看了塊原石，感覺還不錯，但總有點拿不準，能不能幫我看看，給個建議？”
“看看自然沒問題，不過徐師傅，我才從事這行還沒十天的時間，要是看走了眼，可不要怨我。”
“哪能呢，買不買還是我自己做主，哪有怨人的道理。唐兄弟盡管放心就是。”
徐剛瞅上的是塊大東西，五六十公斤左右，青皮，皮殼質地看上去還可以，比較細膩，上麵有少量像是鬆花一樣的東西，無蟒帶無癬。還沒看呢，唐宋便先問道：
“這東西多少錢？”
“二十萬。”
還不貴，不過隻有鬆花的東西即便體積再大，價格也高不到哪兒去。唐宋點點頭，便湊到那塊原石近前——這麽大的東西他可搬不動。
似乎是塊質地還不錯的油青，油青是很常見的一種翡翠，屬於中低檔次。不過眼前這塊東西體積這麽大，而且質地還不錯，買下來就算賺不了多少，大概也虧不到哪兒去。唐宋想了想說道：
“這東西我感覺一般，即便不會虧，也賺不了多少。徐師傅，我看還是另選一塊為好。”
“是嗎？你真有把握？”徐剛有些狐疑地看了唐宋一眼，關鍵是這小子看原石的方法實在太不專業了，由不得徐剛心裏不懷疑。
唐宋微微一笑：
“我也隻是一點建議罷了，都說神仙難斷寸玉，這東西不解開，誰也不知道裏麵是什麽。”
“嗬嗬，那倒是。買這東西還是要小心謹慎點好，那我就再看看。”有時候買東西就這樣，誰都說好，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買了，要有一個人說不好，那就別想成功，尤其是原石這個風險極高的行當，除非像唐宋因為有作弊工具自信到了極點的家夥。
看著店主似乎有些暗恨的樣子，唐宋心中一動，將徐剛拉到一邊說道：
“徐師傅，你帶了多少錢？”
“有一點，怎麽了？”徐剛一怔，哪有剛見麵還不熟的時候就問錢的事情，便隨口應道。
“也沒什麽，隻是昨晚遇到一件好東西，賣家開口一千萬，我因為身邊的錢還另有他用，所以沒買。不過那東西應該不錯，至少賺一倍是沒問題的。徐師傅若是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幫你聯係一下。”既然徐剛是佤吉的師父，也算是熟人，那與其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自己人。他不滿足一倍的回報率，可不代表別人也不滿足。若是從事翡翠行業的人總能保持一倍回報率，那用不了幾年就是億萬富翁了。但關鍵問題是除了唐宋外，似乎沒誰能保持長勝不虧，所以，億萬富翁終究那麽少，便是虧得少點的人都一個個安上了什麽翡翠之王的美名。
一千萬？這小子開口就問錢，而且一下子還是這麽多，莫非，莫非在打別的什麽主意——也由不得徐剛會如此腹誹，翡翠這行當裏的門道太多了點，為了錢，便是親兄弟都能動刀，何況才見一麵的陌生人。隻是再一想一千萬的價格，徐剛心中一動，問道：
“唐兄弟，你說的那個好東西不會是門口第一家店主的私藏吧？”
唐宋頓時一怔：
“你怎麽知道？”莫非昨晚還有人在旁邊？不可能吧？
徐剛卻是啞然失笑：
“凡是到這兒來過幾趟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這兒的店主隻要看到買家比較可靠而且有錢的樣子，便都會帶回去看看自己的私藏，看能不能處理掉一兩件。”
原來如此，也是，自己剛來第一趟，一個晚上便看了兩家私藏，來過幾趟，而且混了臉熟的買家自然不可能沒看過。唐宋釋然道：
“那徐師傅看了感覺如何？”
徐剛搖頭：
“品相是不錯，不過價格卻高了，不說我沒那麽多錢，便是有錢，也不會冒那樣的風險。”
原來沒錢，那算了，當他沒說。唐宋點點頭，說道：
“這一行小心謹慎是永遠不會錯的，看來那件東西隻能便宜別人了。”
“呃，你真看好那樣的東西？那為什麽自己不買？”
“那東西是不錯，不過才一倍的回報率，不值得積壓我的資金。還是找些價錢不貴，回報率高點的東西好。”
徐剛愕然，不知道唐宋說的是大話還是什麽意思，翡翠這一行，隻要能保持穩賺，那就值得買，翻倍利潤，已經超出很多人想象了，走狗屎運一夜暴富的事情基本上都存在傳說中，即便現實中見過，那過不了多久暴富的又可能變成窮光蛋，因為，狗屎運不可能走一輩子，誰都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失手……
算了，彼此也不熟，一些話不好說也不必說，關鍵問題是那東西即便再看好，終究隻是原石，不能穩取，還是要花一千萬冒險的，若是勸的話，豈非是在勸人家冒險？徐剛笑道：
“唐兄弟果然雄心壯誌，行了，先聊到這兒，我去看看別的原石，你跟佤吉香珠他們聊聊？”
“那行，徐師傅先忙吧，我剛在前麵那家店，想再去看看。”
唐宋感覺這徐剛有些不待見他，或者說不信任，既然如此，唐宋卻也無需熱臉貼上冷屁股。跟佤吉香珠招呼了一聲，也便進了剛剛那家店。
隻不過，他前腳先進去，香珠佤吉後腳就跟了過來。老實說，佤吉很不相信唐宋的眼光，十天前對原石還一竅不通的人，十天後就敢大筆大筆花錢進行原石買賣，這委實讓他感覺匪夷所思，所以拉著香珠過來瞧個究竟——其實，即便他不拉香珠，香珠也想過來的……
瞧著唐宋一個接一個拿起原石，放下，再拿起……佤吉呆滯了，先前唐宋看他師父看重的那塊原石時，唐宋便是一副漫不經心隨意瞅了兩眼的樣子，那時還以為他不懂行，藏拙而已，現在這家夥給自己買原石，居然也是這副樣子……半晌，佤吉忍不住說道：
“唐宋，你就是這樣鑒別原石的？”
“是啊，怎麽了？”
“你這隻是淺淺看一眼，便是原石上的那些風化帶也看不清楚吧？那又如何能看出它們好醜？”
唐宋淡淡一笑：
“有些東西看一眼就知道了，不值得花大心思。反正我多看少買就是了。”
這倒是，多看少買是減少風險的不二法門。
佤吉點點頭，便跟在唐宋後麵鑒賞起那些原石來，看唐宋的眼光到底如何，也試試自己的水平如何；香珠卻是不管這些原石不原石的，隻是盯著唐宋轉圈……
看著看著，佤吉不禁搖頭起來，唐宋這家夥眼光不行啊，明顯好多品相不錯的東西，他隻經手不到一分鍾就放下了，連放大鏡跟強光手電都不準備，似乎不屑一顧的樣子，那到底要找怎樣的原石才順他的意？品相更好的？那得多少錢？聽他先前跟師父的對話，似乎不怎麽舍得花大錢的樣子？品相更差的？而且還要回報率高，那……是想撿漏？
一想到撿漏兩個字，佤吉忽然怔住了，聽唐宋剛剛那話的意思，可不就是想撿漏？不過，撿漏有那麽容易嗎？他師父一輩子都在跟石頭打交道，似乎也沒撿到多大的漏子，最多賺個兩三倍就心滿意足了。撿漏，沒有百倍以上利潤都跟這個詞沒關係，這世上哪有那麽簡單的事情，那麽多高手過眼的原石，憑什麽漏子會被一個剛跟原石打交道沒幾天的人撿走？
看看依舊一個接一個查看原石的唐宋，佤吉有些想不通唐宋憑什麽那麽自信，如此快速查看原石又是什麽門道。
唐宋碰上了一個不錯的驚喜，二十公斤的圓骨碌子，價格三十二萬，但裏麵的東西……唐宋心中淡笑，看來給林雨菲的生日禮物多了一種選擇。至於為什麽說多，便是因為還有一種選擇著落在昨晚的收獲上。
從唐宋看到那塊原石，到決定買下來，前後還不到一分鍾，佤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有這樣買原石的？便是菜市場買大白菜，那還要挑挑揀揀看新不新鮮呢，何況是三十二萬人民幣的買賣，怎麽說起碼也要將東西看個清楚吧？
“那個，唐宋，你究竟瞧清楚了沒有？”佤吉拿出強光手電放大鏡將那塊原石仔細看了兩眼，見唐宋已經開始數錢，終於忍不住道：
“你看看，這東西隻有蟒帶，沒癬沒鬆花，而且這邊還有兩道深深的裂紋，這東西哪有那麽高的價？而且，就算裏麵有翡翠，隻要裂紋深入，還不是什麽都廢了？這個你仔細考慮清楚了沒有……”
哪裏來的搗亂小子？店主眼睛瞪得大大，恨不得捂住佤吉的嘴才好。
唐宋卻是微微一笑，裂紋？這裂紋確實深入了一點，不過，總共也就兩道大的裂紋，而不是到處都是的細微裂紋——那種裂紋才無法處理，即便再好的翠也隻能充當b貨原材料。像這種大裂紋卻是無關緊要，這東西總是要切開做小件的，到時按紋路切開就是了，對實際價值並沒有多大影響。說道：
“要是沒點裂紋，這東西也就不是這個價了，要是品相再好點，鬆花癬蟒帶俱全，那我更買不起了。賭石賭石，就在於一個賭字，我想試試手氣，反正二三十萬隻是小數字，即便垮了我也垮得起。”
說著間，唐宋已經數好錢遞給店主，自然，店主的發票也已經開好遞了過來，所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便是如此。
唐宋這番話倒讓佤吉無話可說，再看看那一箱子花花綠綠的美金，那就更不好說什麽了。其實，原石這交易本來就各具眼光，很少有勸誰買勸誰不買的，因為即便再有本事的人也看不到原石裏麵的狀況，那誰又能肯定自己就是正確的呢？萬一好東西勸沒了，垃圾卻勸成了老坑價，那責任誰來承擔？
佤吉不是不知道這樣的規矩，隻是感覺唐宋買原石太兒戲了，連看都不仔細看一眼就已經買了下來，所以才說了兩句。但現在木已成舟，再說什麽都已經遲了。
奔馳車一直跟在後麵，買好原石，這家店也逛完了，唐宋自然便將它搬到車子上了。這時候佤吉香珠才知道唐宋居然是開著這樣的車過來的，再一看，車裏居然有一大一小兩個美女，而且那大的竟是個平日難得一見的金發老外，兩人一下子便呆住了，香珠眼神更是一下子暗了下去。
佤吉回頭看看妹妹的神色，忍不住一捅唐宋道：
“唐宋，這車子是你的？那她們是誰？”
“是啊，從曼德勒開過來的。她們啊，一個是我妹妹，一個是我妹妹的保鏢。”
妹妹？保鏢？香珠心情頓時一鬆，笑容一下子又在臉上綻放出來。那金毛老外肯定不可能是唐宋妹妹，那便隻能是保鏢了……
佤吉看了看香珠一會兒晴轉多雲，一會兒多雲轉晴變幻莫測的神情，隻得無聲歎了口氣。他跟唐宋年紀差不多，某些方麵，卻比唐宋要成熟得多。
將佤吉香珠給小丫頭蘇珊介紹了一下，自然蘇珊跟他們語言不通，卻是沒什麽說的，而小丫頭好容易碰到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女孩子，馬上就嘰嘰喳喳起來。正好，香珠對賭石什麽的也不感興趣，便上了車，使勁聊起了天，聊她們的寨子，聊她們的雨林，聊她們的節日……
自然，唐宋佤吉對這樣的小女生故事沒什麽感覺，放好原石，正準備去徐剛所在的那家店看看時，徐剛卻已經跑了出來，一臉驚訝地問道：
“唐兄弟，聽說你剛剛買了塊三十幾萬的原石？”
“是啊，怎麽了？”
“哈，你速度真快，我剛瞅了半天都沒決心下手，你才一會兒就買了個。想必應該不錯吧？不知能不能讓我見識一下？”
唐宋微微一笑：
“當然沒問題，正想請吳師傅指點一下意見呢。”
一邊的佤吉欲言又止，見唐宋已經打開後備箱，露出裏麵五塊原石——除了今天這塊，其餘四塊自然是昨天的收獲，也便不說了。至於那支八五微衝，卻是用東西包著放在裏麵的墊子下麵，倒不擔心他們發現。
“五塊啊，都是唐兄弟你這兩天的收獲？”
“嗬，看著隨便買了點，也算不上什麽收獲。真正的大戶買東西都是成噸成噸買的，我隻是挑了幾個，還不知裏麵究竟有沒有東西，有的話又是怎樣的品相，自然算不上收獲。喏，這就是剛買的那塊東西，三十二萬，吳師傅你看看感覺如何？”
俗話說有什麽樣的徒弟就有什麽樣的師父，佤吉都能瞧出這塊石頭的毛病缺陷，徐剛自然不可能瞧不出。不過，他也隻是看看而已，何況唐宋已經買下的東西，即便半價退回去人家都不會要，所以說什麽都已經沒用了，反而徒惹人不快，還是幹脆不說為好。結果，徐剛象征性地點點頭道：
“不錯，還可以。嗬，兄弟果然有魄力，看中的東西毫不猶豫就下手買了，看來我也得學學，總是猶豫不決，會錯失良機的。”
唐宋淡淡一笑，合上後備箱道：
“怎麽徐師傅也看上了一塊？”
“是啊，正想找你幫忙合計合計，結果到店裏一看才知道你已經下手了，這速度，佩服。”
這家夥，剛剛還有些不待見他，不太相信他的眼光，現在又找他幫忙瞅石頭，看來這性子果然有些猶而不決，可不是個發大財成大事的料子，最多有點小富貴就到頂了。心裏念叨著，唐宋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道：
“那就去看看吧，我那家店正好也看完了。”
徐剛再次看中的石頭依然標價二十萬，重量卻比先前那個輕了一半，不過四五十斤的原石也算不小了，比唐宋剛買的那個似乎還大點。
自然，這品相價格什麽的唐宋並不太關心，他最關心的是裏麵的東西。
等到俯下身子瞅過兩眼後，唐宋發現自己對徐剛的推斷果然正確無比，是個發點小富貴的料子。這原石裏麵確實有東西，不過依然沒有多好，依然隻能小賺，而且那還是自己拿回家開解再做成成品才能小賺，若是解開轉手賣的話，大概小虧是免不了了。因為裏麵隻是勉強能能算中檔的花青翡翠。
唐宋想了想道：
“徐師傅，你是準備買回家做成品加工還是直接解開賣掉？”
徐剛一怔道：
“怎麽說？”
“若是前者的話，勉強可以買；如果是後者的話，還是謹慎點的好。”唐宋直話直說道。
“這麽說你還是不看好這東西？”
唐宋自然點頭。
“喂，你這人到底怎麽回事？”一邊的店主終於忍不住了。
唐宋走出店外，果然，下一家店門口有兩個熟悉的背影正在跟人說話。
這地方還能遇上他們，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唐宋心中一笑，也便放下手中原石，走過去拍拍其中一個肩膀，說道：
“佤吉，還記得我嗎？”
這佤吉，自然便是唐宋在雲緬邊境佤族寨子中認識的那個少年。一回頭，見是唐宋，不禁一呆，隨即露出喜色，叫道：
“唐宋，你怎麽在這兒？”
“怎麽，就準你過來，我就不能過來？”唐宋淡淡一笑，複又對佤吉身邊那位明媚少女打了個招呼：
“香珠，還好吧？”此香珠，自然便是佤吉妹妹，那個寨子中最漂亮的一個少女，還很年輕，大概才十六七歲的模樣。
香珠一臉驚喜，使勁點點頭。
“唐宋，你不知道，那晚上你剛走，就有好多人找上門來，到後麵連飛機都出動了，似乎都是抓你的模樣，我還以為，以為……”招呼過後，佤吉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說道。
“以為我不是被抓走了，就是被打死了？”唐宋微微一笑：
“別忘了，還是我告訴你後麵會有人找我讓你實話實說的呢，要是那麽容易被抓走，那我都不說了。”
佤吉摸摸頭，憨憨笑了兩聲，忽然想起一事，猶豫著問道：
“那你，那你是怎麽過來的？那走的那條道可不那麽好走。我出來提醒你時，都已經找不見你的人影了。”
“你是說那些陷阱跟雷區吧？確實比較危險，我也費了好大的勁。算了，不說這些吧，你們到這兒來幹嘛的？買原石？”唐宋笑問道。他鄉遇故知，委實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佤吉剛要說話，正在裏麵看原石的那個中年人走了過來，笑道：
“佤吉，遇上熟人了？”
“是啊老叔，這是唐宋，以前在我們寨子呆過一晚上，想不到在這兒碰上了。唐宋，這是我老叔，也是我師父，他過來買點原石，我跟妹妹純粹是跟在後麵見識見識看熱鬧的。”
佤吉師父戴了頂各種布料纏成的帽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漢族，其實，雲南這地方少數多了去了，尤其是跟邊境接壤的地方，就算有漢族，也不是原住民，都是後來遷徙過來的。
不過佤吉師父也就頭上那頂帽子能證明身份，其餘裝束也跟漢人沒什麽區別，而且說話行事，完全則是尋常商人一樣，沒半點民族特色了——大漢民族的同化本事，向來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軟刀子。走到唐宋麵前伸出手道：
“徐剛，勉強在翡翠這一行混口飯吃。唐兄弟，你也是來買原石的？”
估計也差不多，真正的大玉石商人，那都是每年包機光顧仰光公盤的，出手就是千萬上億。除了唐宋這樣淘寶的外，基本上光顧曼德勒以及帕敢的玉石商人，最多也就小有身家罷了。握了握手，唐宋說道：
“是啊，也想買幾塊原石，所以隨便看看。”
“嗬嗬，收獲怎麽樣？”
“一般，就昨晚下午貪便宜買了個下腳料，還沒碰上真正值得我動心的東西。徐剛師父你呢？”
徐剛一聲苦笑：
“跟你一樣，而且連個下腳料也沒買到。這年頭，這生意難做啊，原石貴的要死不說，萬一有個疏漏，大概半輩子的努力就都下水了。”
唐宋自然點頭：
“是啊，都說神仙難斷寸玉，這東西就跟賭博一樣，一個不小心就血本無歸了。”這玩意賭起來似乎比澳門賭場還要大還要凶險，要不是有超聲探測這樣的本事，唐宋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踏進這一行的。
一邊的佤吉聽了卻有些奇怪：
“那個，唐宋，你以前不是連什麽是原石都不懂的嗎？那麽好的一塊原石還送給我了，怎麽才短短幾天時間，就敢一個人單槍匹馬到市場買石頭了？”
唐宋微微一笑：
“人總是會進步的嘛，我剛學，剛學，所以隻敢小小拿下腳料試試手，碰碰運氣。對了，那石頭你看了感覺怎麽樣？解了沒有？”
佤吉神色一正，搖頭道：
“那是你的東西，我隻是暫時保管，怎麽可以解開？既然現在遇上了，自然現在就還給你。”
唐宋訝然道：
“現在？難不成你還隨身帶著？”
佤吉卻是憨憨一笑：
“是啊，既然過來，我就想著會不會遇上你，所以就帶著碰碰運氣囉，想不到還真的碰上了。香珠，東西呢？”
唐宋啞然無語，居然能碰上這樣的極品高手。香珠聽到哥哥的話，卻是臉色一紅，然後從腰上解開一個香囊似的口袋，取出那塊拳頭大小的原石，遞給唐宋道：
“給，還給你。”
見到香珠將原石放在那樣的口袋裏，徐剛佤吉臉上都不由閃出怪異的神色。不過唐宋卻是不懂的，見香珠將石頭舉在手上，也便隻能接過，掂了兩下，看了佤吉一眼說道：
“我都說了這東西送給你，要是不會要了，左右不過一塊原石，跟你們給我的幫助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麽。不過，剛學了一點辨別原石的知識，我先看看，到底是不是好東西。”
徐剛笑了笑道：
“這東西佤吉曾拿給我看過，以我的眼光看來，這東西很不錯，很有可能出高翠，價值不低啊。”
果然很不錯，是個老坑玻璃種，很通透，至於能不能到極品老坑的地步，卻是很難說。一是這東西有些小，探測起來把握不準，二是老坑的翠色如何現在唐宋也還把握不住，要知道，翡翠的綠色可以分為很多種，最好的便是祖母綠，其次蘋果綠秧苗綠。而隻有祖母綠的老坑玻璃種才可能稱為帝王玉，若是蘋果綠或是秧苗綠的話，那便隻能算是難得的精品上品，卻還不能叫帝王玉。
有句話叫色差一等，價差十倍。對於高檔的翡翠來說，價差十倍恐怕還不止。一粒五十萬元的翡翠戒麵與一粒五百萬元的翡翠戒麵，翡翠質量、樣式、大小、種水、瑕疵都是一等一的，無可挑剔，二者之間的價格差別關鍵在於綠色上的高低。老實說，具體如何辨別各種綠色間的差別，別說東西還在原石裏麵了，就是當麵讓唐宋過眼，怕也難免沒錯，畢竟其中的差別委實細微，除非浸淫多年的高手，才能一眼瞅清楚其中奧妙。
他當初購買那塊巨石，也隻是從種水上感覺不錯，感覺似乎跟之前在宏邦公司看的那塊帝王玉一樣，但究竟綠到什麽程度，那除非解開，否則是無法判斷的。不過，那麽大塊東西，隻要種水好，而且有綠存在，那無論如何都垮不了的，而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當然，唐宋現在也就頂級老坑那種細微綠色之間的差距看不太透，一般翡翠還是不成問題的，比如花青跟老坑之間的碼子就差大了。若是連這點也看不明白，他還有什麽自信來找原石。
唐宋掂了兩下，說道：
“我也覺得是個不錯的東西。”看了一眼香珠那個碩大的香囊，不禁一笑：
“不過，這麽大的東西畢竟還是有些分量的，而且是塊原石，帶在身邊怎麽都不好看，要不，我找人幫忙加工一下，佤吉你覺得怎樣？”
注意到唐宋的眼神，香珠卻將那香囊解下來捏在手上，無論如何都不給唐宋看見了。佤吉卻是搖頭堅持道：
“不行，我不能要，這東西價值太高了。”
唐宋卻是一笑：
“既然你不要，那我就給香珠，留給她以後做嫁妝了。老實說，那時不是遇上你們兩個，不是在寨子休整一下，我還未必能有今天，何況，這樣一件東西對現在的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隻是一點謝意罷了，用不著客氣。”
根本不算什麽？佤吉猶豫了一下，看看唐宋手上拎著的那個箱子：
“你現在很有錢嗎？”
“也不能說很有錢，差不多罷了。正在籌備一家珠寶店，所以過來毛料市場看看，看能不能有點收獲。”
“珠寶店？在這兒賣珠寶是要有許可證的，而且很不容易拿到，我師父……”佤吉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尷尬的徐剛，卻是說不下去了。
“有點關係也簡單。看來徐師傅也是這行當裏的高手，要不這東西就請徐師傅幫忙加工一下如何？”唐宋看了一眼徐剛說道：
“我正在籌備的公司還在曼德勒，來去不太方便。我自己隻是買買原石，對如何加工可是一竅不通。”
徐剛爽朗一笑：
“加工這東西我還有點心得，唐兄弟若是信得過我，一句話的事情。不過，唐兄弟你真準備把這東西送給佤吉？”
“自然，拿著。”唐宋一笑，已經將那塊原石放到佤吉手上。
“那，那多不好意思？”佤吉囁囁的，從來沒送過如此珍貴的東西給他。
唐宋微微一笑：
“我又不是送給你一個人，別忘了，你妹子香珠將來的嫁妝還在裏麵呢。”
香珠自是嬌嗔不依，不過少數民族的姑娘向來敢作敢當，也不過嬌嗔一陣子罷了，旋即便從佤吉手上將那塊拳頭大小半斤左右的原石搶了過來，放進她那個碩大的香囊……這情景讓佤吉隻能苦笑，更加不好意思了，徐剛卻是大笑，唐宋自然是微笑了，這小姑娘有意思，當初還曾給他補過衣服……
有了這番熱鬧，便是徐剛跟唐宋也熟了幾分，說道：
“既然唐兄弟都有了自己的公司，而且專門為公司購買原石，想必對這東西有些自己的看法，我剛看了塊原石，感覺還不錯，但總有點拿不準，能不能幫我看看，給個建議？”
“看看自然沒問題，不過徐師傅，我才從事這行還沒十天的時間，要是看走了眼，可不要怨我。”
“哪能呢，買不買還是我自己做主，哪有怨人的道理。唐兄弟盡管放心就是。”
徐剛瞅上的是塊大東西，五六十公斤左右，青皮，皮殼質地看上去還可以，比較細膩，上麵有少量像是鬆花一樣的東西，無蟒帶無癬。還沒看呢，唐宋便先問道：
“這東西多少錢？”
“二十萬。”
還不貴，不過隻有鬆花的東西即便體積再大，價格也高不到哪兒去。唐宋點點頭，便湊到那塊原石近前——這麽大的東西他可搬不動。
似乎是塊質地還不錯的油青，油青是很常見的一種翡翠，屬於中低檔次。不過眼前這塊東西體積這麽大，而且質地還不錯，買下來就算賺不了多少，大概也虧不到哪兒去。唐宋想了想說道：
“這東西我感覺一般，即便不會虧，也賺不了多少。徐師傅，我看還是另選一塊為好。”
“是嗎？你真有把握？”徐剛有些狐疑地看了唐宋一眼，關鍵是這小子看原石的方法實在太不專業了，由不得徐剛心裏不懷疑。
唐宋微微一笑：
“我也隻是一點建議罷了，都說神仙難斷寸玉，這東西不解開，誰也不知道裏麵是什麽。”
“嗬嗬，那倒是。買這東西還是要小心謹慎點好，那我就再看看。”有時候買東西就這樣，誰都說好，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買了，要有一個人說不好，那就別想成功，尤其是原石這個風險極高的行當，除非像唐宋因為有作弊工具自信到了極點的家夥。
看著店主似乎有些暗恨的樣子，唐宋心中一動，將徐剛拉到一邊說道：
“徐師傅，你帶了多少錢？”
“有一點，怎麽了？”徐剛一怔，哪有剛見麵還不熟的時候就問錢的事情，便隨口應道。
“也沒什麽，隻是昨晚遇到一件好東西，賣家開口一千萬，我因為身邊的錢還另有他用，所以沒買。不過那東西應該不錯，至少賺一倍是沒問題的。徐師傅若是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幫你聯係一下。”既然徐剛是佤吉的師父，也算是熟人，那與其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自己人。他不滿足一倍的回報率，可不代表別人也不滿足。若是從事翡翠行業的人總能保持一倍回報率，那用不了幾年就是億萬富翁了。但關鍵問題是除了唐宋外，似乎沒誰能保持長勝不虧，所以，億萬富翁終究那麽少，便是虧得少點的人都一個個安上了什麽翡翠之王的美名。
一千萬？這小子開口就問錢，而且一下子還是這麽多，莫非，莫非在打別的什麽主意——也由不得徐剛會如此腹誹，翡翠這行當裏的門道太多了點，為了錢，便是親兄弟都能動刀，何況才見一麵的陌生人。隻是再一想一千萬的價格，徐剛心中一動，問道：
“唐兄弟，你說的那個好東西不會是門口第一家店主的私藏吧？”
唐宋頓時一怔：
“你怎麽知道？”莫非昨晚還有人在旁邊？不可能吧？
徐剛卻是啞然失笑：
“凡是到這兒來過幾趟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這兒的店主隻要看到買家比較可靠而且有錢的樣子，便都會帶回去看看自己的私藏，看能不能處理掉一兩件。”
原來如此，也是，自己剛來第一趟，一個晚上便看了兩家私藏，來過幾趟，而且混了臉熟的買家自然不可能沒看過。唐宋釋然道：
“那徐師傅看了感覺如何？”
徐剛搖頭：
“品相是不錯，不過價格卻高了，不說我沒那麽多錢，便是有錢，也不會冒那樣的風險。”
原來沒錢，那算了，當他沒說。唐宋點點頭，說道：
“這一行小心謹慎是永遠不會錯的，看來那件東西隻能便宜別人了。”
“呃，你真看好那樣的東西？那為什麽自己不買？”
“那東西是不錯，不過才一倍的回報率，不值得積壓我的資金。還是找些價錢不貴，回報率高點的東西好。”
徐剛愕然，不知道唐宋說的是大話還是什麽意思，翡翠這一行，隻要能保持穩賺，那就值得買，翻倍利潤，已經超出很多人想象了，走狗屎運一夜暴富的事情基本上都存在傳說中，即便現實中見過，那過不了多久暴富的又可能變成窮光蛋，因為，狗屎運不可能走一輩子，誰都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失手……
算了，彼此也不熟，一些話不好說也不必說，關鍵問題是那東西即便再看好，終究隻是原石，不能穩取，還是要花一千萬冒險的，若是勸的話，豈非是在勸人家冒險？徐剛笑道：
“唐兄弟果然雄心壯誌，行了，先聊到這兒，我去看看別的原石，你跟佤吉香珠他們聊聊？”
“那行，徐師傅先忙吧，我剛在前麵那家店，想再去看看。”
唐宋感覺這徐剛有些不待見他，或者說不信任，既然如此，唐宋卻也無需熱臉貼上冷屁股。跟佤吉香珠招呼了一聲，也便進了剛剛那家店。
隻不過，他前腳先進去，香珠佤吉後腳就跟了過來。老實說，佤吉很不相信唐宋的眼光，十天前對原石還一竅不通的人，十天後就敢大筆大筆花錢進行原石買賣，這委實讓他感覺匪夷所思，所以拉著香珠過來瞧個究竟——其實，即便他不拉香珠，香珠也想過來的……
瞧著唐宋一個接一個拿起原石，放下，再拿起……佤吉呆滯了，先前唐宋看他師父看重的那塊原石時，唐宋便是一副漫不經心隨意瞅了兩眼的樣子，那時還以為他不懂行，藏拙而已，現在這家夥給自己買原石，居然也是這副樣子……半晌，佤吉忍不住說道：
“唐宋，你就是這樣鑒別原石的？”
“是啊，怎麽了？”
“你這隻是淺淺看一眼，便是原石上的那些風化帶也看不清楚吧？那又如何能看出它們好醜？”
唐宋淡淡一笑：
“有些東西看一眼就知道了，不值得花大心思。反正我多看少買就是了。”
這倒是，多看少買是減少風險的不二法門。
佤吉點點頭，便跟在唐宋後麵鑒賞起那些原石來，看唐宋的眼光到底如何，也試試自己的水平如何；香珠卻是不管這些原石不原石的，隻是盯著唐宋轉圈……
看著看著，佤吉不禁搖頭起來，唐宋這家夥眼光不行啊，明顯好多品相不錯的東西，他隻經手不到一分鍾就放下了，連放大鏡跟強光手電都不準備，似乎不屑一顧的樣子，那到底要找怎樣的原石才順他的意？品相更好的？那得多少錢？聽他先前跟師父的對話，似乎不怎麽舍得花大錢的樣子？品相更差的？而且還要回報率高，那……是想撿漏？
一想到撿漏兩個字，佤吉忽然怔住了，聽唐宋剛剛那話的意思，可不就是想撿漏？不過，撿漏有那麽容易嗎？他師父一輩子都在跟石頭打交道，似乎也沒撿到多大的漏子，最多賺個兩三倍就心滿意足了。撿漏，沒有百倍以上利潤都跟這個詞沒關係，這世上哪有那麽簡單的事情，那麽多高手過眼的原石，憑什麽漏子會被一個剛跟原石打交道沒幾天的人撿走？
看看依舊一個接一個查看原石的唐宋，佤吉有些想不通唐宋憑什麽那麽自信，如此快速查看原石又是什麽門道。
唐宋碰上了一個不錯的驚喜，二十公斤的圓骨碌子，價格三十二萬，但裏麵的東西……唐宋心中淡笑，看來給林雨菲的生日禮物多了一種選擇。至於為什麽說多，便是因為還有一種選擇著落在昨晚的收獲上。
從唐宋看到那塊原石，到決定買下來，前後還不到一分鍾，佤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有這樣買原石的？便是菜市場買大白菜，那還要挑挑揀揀看新不新鮮呢，何況是三十二萬人民幣的買賣，怎麽說起碼也要將東西看個清楚吧？
“那個，唐宋，你究竟瞧清楚了沒有？”佤吉拿出強光手電放大鏡將那塊原石仔細看了兩眼，見唐宋已經開始數錢，終於忍不住道：
“你看看，這東西隻有蟒帶，沒癬沒鬆花，而且這邊還有兩道深深的裂紋，這東西哪有那麽高的價？而且，就算裏麵有翡翠，隻要裂紋深入，還不是什麽都廢了？這個你仔細考慮清楚了沒有……”
哪裏來的搗亂小子？店主眼睛瞪得大大，恨不得捂住佤吉的嘴才好。
唐宋卻是微微一笑，裂紋？這裂紋確實深入了一點，不過，總共也就兩道大的裂紋，而不是到處都是的細微裂紋——那種裂紋才無法處理，即便再好的翠也隻能充當b貨原材料。像這種大裂紋卻是無關緊要，這東西總是要切開做小件的，到時按紋路切開就是了，對實際價值並沒有多大影響。說道：
“要是沒點裂紋，這東西也就不是這個價了，要是品相再好點，鬆花癬蟒帶俱全，那我更買不起了。賭石賭石，就在於一個賭字，我想試試手氣，反正二三十萬隻是小數字，即便垮了我也垮得起。”
說著間，唐宋已經數好錢遞給店主，自然，店主的發票也已經開好遞了過來，所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便是如此。
唐宋這番話倒讓佤吉無話可說，再看看那一箱子花花綠綠的美金，那就更不好說什麽了。其實，原石這交易本來就各具眼光，很少有勸誰買勸誰不買的，因為即便再有本事的人也看不到原石裏麵的狀況，那誰又能肯定自己就是正確的呢？萬一好東西勸沒了，垃圾卻勸成了老坑價，那責任誰來承擔？
佤吉不是不知道這樣的規矩，隻是感覺唐宋買原石太兒戲了，連看都不仔細看一眼就已經買了下來，所以才說了兩句。但現在木已成舟，再說什麽都已經遲了。
奔馳車一直跟在後麵，買好原石，這家店也逛完了，唐宋自然便將它搬到車子上了。這時候佤吉香珠才知道唐宋居然是開著這樣的車過來的，再一看，車裏居然有一大一小兩個美女，而且那大的竟是個平日難得一見的金發老外，兩人一下子便呆住了，香珠眼神更是一下子暗了下去。
佤吉回頭看看妹妹的神色，忍不住一捅唐宋道：
“唐宋，這車子是你的？那她們是誰？”
“是啊，從曼德勒開過來的。她們啊，一個是我妹妹，一個是我妹妹的保鏢。”
妹妹？保鏢？香珠心情頓時一鬆，笑容一下子又在臉上綻放出來。那金毛老外肯定不可能是唐宋妹妹，那便隻能是保鏢了……
佤吉看了看香珠一會兒晴轉多雲，一會兒多雲轉晴變幻莫測的神情，隻得無聲歎了口氣。他跟唐宋年紀差不多，某些方麵，卻比唐宋要成熟得多。
將佤吉香珠給小丫頭蘇珊介紹了一下，自然蘇珊跟他們語言不通，卻是沒什麽說的，而小丫頭好容易碰到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女孩子，馬上就嘰嘰喳喳起來。正好，香珠對賭石什麽的也不感興趣，便上了車，使勁聊起了天，聊她們的寨子，聊她們的雨林，聊她們的節日……
自然，唐宋佤吉對這樣的小女生故事沒什麽感覺，放好原石，正準備去徐剛所在的那家店看看時，徐剛卻已經跑了出來，一臉驚訝地問道：
“唐兄弟，聽說你剛剛買了塊三十幾萬的原石？”
“是啊，怎麽了？”
“哈，你速度真快，我剛瞅了半天都沒決心下手，你才一會兒就買了個。想必應該不錯吧？不知能不能讓我見識一下？”
唐宋微微一笑：
“當然沒問題，正想請吳師傅指點一下意見呢。”
一邊的佤吉欲言又止，見唐宋已經打開後備箱，露出裏麵五塊原石——除了今天這塊，其餘四塊自然是昨天的收獲，也便不說了。至於那支八五微衝，卻是用東西包著放在裏麵的墊子下麵，倒不擔心他們發現。
“五塊啊，都是唐兄弟你這兩天的收獲？”
“嗬，看著隨便買了點，也算不上什麽收獲。真正的大戶買東西都是成噸成噸買的，我隻是挑了幾個，還不知裏麵究竟有沒有東西，有的話又是怎樣的品相，自然算不上收獲。喏，這就是剛買的那塊東西，三十二萬，吳師傅你看看感覺如何？”
俗話說有什麽樣的徒弟就有什麽樣的師父，佤吉都能瞧出這塊石頭的毛病缺陷，徐剛自然不可能瞧不出。不過，他也隻是看看而已，何況唐宋已經買下的東西，即便半價退回去人家都不會要，所以說什麽都已經沒用了，反而徒惹人不快，還是幹脆不說為好。結果，徐剛象征性地點點頭道：
“不錯，還可以。嗬，兄弟果然有魄力，看中的東西毫不猶豫就下手買了，看來我也得學學，總是猶豫不決，會錯失良機的。”
唐宋淡淡一笑，合上後備箱道：
“怎麽徐師傅也看上了一塊？”
“是啊，正想找你幫忙合計合計，結果到店裏一看才知道你已經下手了，這速度，佩服。”
這家夥，剛剛還有些不待見他，不太相信他的眼光，現在又找他幫忙瞅石頭，看來這性子果然有些猶而不決，可不是個發大財成大事的料子，最多有點小富貴就到頂了。心裏念叨著，唐宋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道：
“那就去看看吧，我那家店正好也看完了。”
徐剛再次看中的石頭依然標價二十萬，重量卻比先前那個輕了一半，不過四五十斤的原石也算不小了，比唐宋剛買的那個似乎還大點。
自然，這品相價格什麽的唐宋並不太關心，他最關心的是裏麵的東西。
等到俯下身子瞅過兩眼後，唐宋發現自己對徐剛的推斷果然正確無比，是個發點小富貴的料子。這原石裏麵確實有東西，不過依然沒有多好，依然隻能小賺，而且那還是自己拿回家開解再做成成品才能小賺，若是解開轉手賣的話，大概小虧是免不了了。因為裏麵隻是勉強能能算中檔的花青翡翠。
唐宋想了想道：
“徐師傅，你是準備買回家做成品加工還是直接解開賣掉？”
徐剛一怔道：
“怎麽說？”
“若是前者的話，勉強可以買；如果是後者的話，還是謹慎點的好。”唐宋直話直說道。
“這麽說你還是不看好這東西？”
唐宋自然點頭。
“喂，你這人到底怎麽回事？”一邊的店主終於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