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就是這樣的一人吧


    何家一團和樂,陳家也沒啥不和樂的。陳二奶奶回家說了沈氏有孕的話,陳姑媽亦是歡喜,雙手合什直念佛,道,“真是蒼天保佑,倘再能得一子,家裏就越發興旺了。”又與陳二奶奶道,“把上好的燕窩備一些,明兒個我去瞧瞧你姑媽。”


    陳二奶奶笑,“左右我在家沒事,我陪著母親過去。”


    陳姑媽笑,“這也好。”


    陳姑媽去尋何老娘說話兒,又是說沈氏有孕之喜,這正說到何老娘的心坎兒上,便將往日閑隙暫拋開了,笑,“不要說咱們,子衿她娘也沒想到哪。”


    “是啊,這樣一算,阿冽都八歲了。”陳姑媽笑嗔,“妹妹也是,有了喜事,也不打發人過去與我說一聲。要不是老二媳婦說,我還不知道呢。”


    何老娘還真沒打算去跟陳家說,不過,她人不笨,偶爾也機靈的很,道,“早想與姐姐說,隻是還沒到三個月。子衿她娘年歲也大了,凡事小心些不為過,我就暫沒往外說。”


    陳姑媽笑,“正好我帶了些燕窩來,這東西最是滋補,每天早上燉了吃一碗,於大人於孩子都好。”


    何老娘是沒錢買這貴東西,關係到寶貝孫子,她也不推辭,笑道,“又讓姐姐破費了。”


    “哪裏的話,咱家什麽都不缺,就是缺人,要是以後恭兒媳婦能多給咱家生幾個小子,不要說每天一碗燕窩,就是每天一鍋,我也隻有高興的呀。”陳姑媽實在是替娘家高興,四五代人都是單傳,陳姑媽不愧與何老娘是姑嫂,拉著何老娘的手歎道,“當初咱娘活著時,就說妹妹旺家。如今看來,咱娘的話再不能錯的。要是弟弟還活著,看到如今,不知該多高興呢。”說著不禁滴下淚來。


    何老娘歎,“我早給阿恭他爹上了香,跟他說了家裏的事。”


    陳姑媽拭淚笑道,“是啊,興許就是弟弟在九泉下保佑著阿恭呢。”


    “他要有那本領,多活兩年比啥不好。”想到嫁個短命鬼,何老娘就鬱悶,死鬼自個兒去地府樂了,倒顯著倒跟她克夫似的。


    何老娘道,“我聽說阿誌他媳婦也有了身子,按理該過去瞧瞧她,隻是姐姐也知道我這家裏,子衿她娘不敢動彈,子衿又小,我一時半會兒的倒抽不開身。”還因著當初陳大奶奶的事,何老娘自是不樂意去的。


    “她一個小輩,過不過去的有什麽。”陳姑媽道,“我每想到那敗家媳婦,心裏都覺著對不住妹妹。”


    “算了,都過去了。”何老娘也不想再說這些事,反正陳大奶奶都去念經了,何老娘難免也要問一句,“阿誌這成親也有小半年了,他媳婦可好?”


    陳姑媽道,“虧得娶了這麽個媳婦,阿誌也聽她規勸,現今在家發奮念書呢。就是大妞,也不必我操心了,阿誌媳婦就能收拾得住她。”


    便是對陳誌有些成見,何老娘仍是道,“這就好。有這麽個人管著,長房的事也就不必姐姐操心了。”


    “是啊。”陳姑媽對許冷梅是極其滿意的,許冷梅自成親就日日往陳姑媽麵前立規矩,話雖不多,人卻也懂禮。尤其陳誌私下與許冷梅說過陳大奶奶的事,陳誌的意思是,看許冷梅能不能在祖母麵前替親娘求個情。許冷梅是這樣同陳誌說的,“我一個孫媳婦的麵子,再怎麽也比不上親孫子大。爺跟我說句實話,您可在祖母麵前替母親求過情了?”


    陳誌自然是早為親娘求過情的,隻是沒求到什麽情麵。


    見陳誌點頭,許冷梅道,“爺別嫌我說話直,您常在外頭走動的人,什麽事不知道呢。您現今是秀才,情麵自然是小的。倘哪天您考了舉人、進士,為官做宰的,到時情麵自然就大了。您說一句話,家裏人自然要聽的。”


    要說人心勢利的道理,陳誌以往可能還真不明白。但自從他親娘被關,家裏換了陳二奶奶掌家,便是大房的份例並無克扣,許多事情也不同了。自己的親妹妹的親事尚無著落,二妞便已與胡家換了庚貼,擇吉日就要定親了。這些事,真正自己親身經曆了,方能有所感觸。


    故此,許冷梅直言直語,陳誌一時也沒說話,道,“那你看顧著大妞些。”


    許冷梅道,“不要說小姑子,就是禪院的事,您也不必擔心,有我呢。我雖不能為母親求情,可也不會讓下人苛待母親半點兒。”


    陳誌便去念書了。


    許冷梅先穩住陳誌,才抽出手來“教導”陳大妞。而且,許冷梅在“教導”陳大妞前也是跟陳誌通過氣的,許冷梅道,“妹妹這樣,再不能學個乖,婆家怎麽辦?這一耽誤可就是一輩子了。”倘家裏真拿著陳大妞當回事,便不會先定下陳二妞的親事了。陳家孫女不少,多陳大妞一個不多,少陳大妞一個不少的。


    陳誌唉聲歎氣,“我也不是沒勸過她,奈何就這麽一根筋,可怎生是好?”


    許冷梅道,“我倒有個法子,就是擔心爺舍不得。”


    “你說便是了。”


    “唱戲的還有黑臉白臉一說呢,妹妹覺不出爺的好,是因為爺一直待她這樣好。”許冷梅道,“不如我去唱個黑臉,待我把她得罪一回,爺再去哄她一哄,妹妹便能覺出爺的好兒了。興許就能聽進些道理去呢。”


    陳誌一時啞口……


    許冷梅道,“隻怕爺誤會我。”


    “我怎會誤會你,我是擔心家裏別人挑你的不是。”新婚燕爾,何況陳誌是個多情人。


    許冷梅心下暗歎,道,“隻要爺知我的心,咱們夫妻齊心的能把妹妹教導好了,我就是給人挑些不是怕什麽?我做嫂子的,說來年歲還比妹妹小一歲,妹妹一年大似一年,再耽擱下去,哪裏耽擱的起。”許冷梅想的很清楚,陳大妞這等小姑子,這樣的性情,連學個乖都不會,能嫁誰家去?可陳大妞不嫁,日日尋是生非的,許冷梅也忍不了她幾日的。


    許冷梅先與陳誌打好招呼,又私下同陳姑媽提了一句,然後,在某一次陳大妞又尋她不是時就爆發了,一罵陳大妞自己不爭氣,連個婆家都尋不著,沒人要的老姑娘;二罵陳大妞人見人厭鬼見鬼嫌,活著也是浪費米糧;三罵陳大妞就是個窩裏橫,沒能為!甭看許冷梅還小陳大妞一歲,陳大妞兒刻薄,她刻薄起來比陳大妞加個更字。許冷梅直把陳大妞罵的要上吊,這是真有其事,並非陳二奶奶誇張。


    陳大妞尋死覓活,許冷梅給她、匕首、白綾,讓丫環守著門,隨她去死!


    結果,陳大妞硬是沒舍得死。


    陳大妞就這麽便給許冷梅降伏住了,許冷梅先用暴力製住陳大妞,接著偶爾給她幾個好臉,陳大妞竟覺著嫂子是個好人了。


    陳誌陳姑媽一道念佛。


    許冷梅還得教陳大妞收拾了性情,又求陳姑媽給陳大妞尋門妥當親事。


    陳大妞眼紅陳二妞的親事,許冷梅說她,“沒錯,這的確原是你的,可你自己不爭氣,怪不得別人。”陳大妞也不敢言語,再一紅眼圈兒,許冷梅更十萬個看她不上,便道,“看這哭哭啼啼的德行,窩囊又沒用,你能哭出個什麽來。”


    陳大妞自認琴棋書畫都通,必要尋個好夫家,許冷梅道,“窯子裏的婊姐兒們琴棋書畫更好!”便不理會她了,隻要陳大妞安安分分的不尋她的麻煩,管她是嫁阿貓還是嫁阿狗呢。就是老在家裏一輩子,安分了,也不過是多口飯吃的事兒,陳家又不是養不起。


    許冷梅自己過舒坦了,又有了身孕,一味保養身子,越發不管陳大妞的親事,隻憑陳姑媽做主。陳大妞終於給冷酷的現實教了個乖,憑家裏給定了豐寧縣一戶姓薑的人家。


    薑家也是殷實人家,說來還是胡家三奶奶的娘家。不過,胡家三奶奶的親爹並不在豐寧縣,而是在帝都大理寺任職,老家是豐寧縣的。家族中有在帝都做官大老爺,薑家的日子自然也是不差的。許冷梅再教陳大妞個乖,“我嫁過來有日子短,現在又有了身子,你的嫁妝,定不是我來料理。你多去往祖母跟前盡盡孝,家裏委屈不到你。”


    陳大妞老實的去了。


    陳姑媽自然對許冷梅另眼相待。


    至於許冷梅,腦子不清楚的婆婆在禪院念佛出不來,惹人厭的小姑子馬上就要嫁人了,丈夫雖然不算聰明,勝在肯聽話,她隻需討得太婆婆陳姑媽的喜歡,日子便過的悠哉悠哉。


    至於其他人的挑釁,譬如在她打發陳誌屋裏的丫環時,陳二奶奶那話,“唉喲,侄媳婦現在畢竟不方便,我還以為侄媳婦要留下她們服侍阿誌呢。侄媳婦可是書香人家,大家閨秀。”


    許冷梅淡淡道,“哦,二嬸是要給屋裏丫頭開臉服侍二叔,還是想借以教導我來教導二妹妹呢。”一句話便將陳二奶奶給幹掉了。


    當然,許冷梅婚後戰鬥力驚人,在婆家都過得舒坦,更不必說回娘家時了……用長嫂史氏的話說,我們這做嫂子的,本也不值得姑奶奶正眼瞧一瞧。


    其實,便是有一次何子衿伴著沈氏去醬菜鋪子,偶然遇著許冷梅,許冷梅隻略說了兩句話,也沒正眼看她們,便帶著丫環走了。


    何子衿道,“她怎麽這樣兒啊。”那是什麽眼神兒啊,輕視寫臉上了,跟上次去寧家碰壁時遇著接待她的婆子那臉色,一樣一樣滴。


    沈氏不以為然,“以往我隨你爹去許家時就這樣。說笨吧,她可不笨。隻是眼裏太分得清高下了,比她家強的,便是笑臉迎人,略不如她家的,就是個敷衍樣子。”


    沈氏悄與何子衿道,“阿洛沒應這門親事,算是走了運。”


    反正,許冷梅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美人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石頭與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石頭與水並收藏美人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