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紅杉林


    1.比試


    師父這一次,出門的時間比往常長太多了。


    等到江蘺把藏書樓裏的竹簡翻得差不多,青澤也把兵器庫裏的各種玩意兒拆的差不多的時候,南極子才踏著已經盛開過好幾回的桃花的腳步慢悠悠地回到太元宮裏。


    兩個三年未見麵的兄妹被放出來後,激動地在東宮院的梧桐樹下執手相看淚眼。


    “師兄,你瘦了。”


    “師妹,你怎麽圓潤了?”


    青澤瞪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東陽,仿佛在說我才是那個你更先認識的人。


    “師父,你這次也去了太久了吧。我以為您都快把我們給忘了。”縱使青澤是一個大男人,被鎖在隻能見得到冷漠兵器的地方三年,也忍不住向師父撒嬌埋怨,“是吧?師妹。”他還想拉個隊友。


    “呃,呃,啊,嗯,是啊。”江蘺回答得含含糊糊。


    因為畢竟,她每天都能出來兩個時辰和東陽一起練功,而且很多時候二師兄還會故意放水讓她在外麵多玩一陣。再說了她還有個“寵物”陪著,比起青澤,那真是幸福太多了。


    “哈哈哈,為師此去這段時日,徒兒們可各有長進啊?”南極子看他們兩人各自古怪的樣子,順勢在一旁的石凳坐了下來,一副要檢查功課的樣子。


    “師父!我先來!”江蘺自問這段時間白天跟著師兄潛心學藝,晚上睡前認真和小豹子一起打坐增強內力,實力大有進益。因此積極地自告奮勇,想


    要在大家麵前展示一番。


    青澤也很好奇,那個什麽都不會的小師妹如今會變成什麽樣。他叉著手站在師父後麵饒有興趣地看著。


    隻見小師妹對東陽行了個禮,左腳向後劃半圈,手掌成劈刀狀,眼神裏流露出的是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嚴厲與果敢。青澤心頭一驚,沒想到短短三年不見,小師妹似乎長大了不少。


    但東陽似乎已經見慣不怪了,他看著江蘺,眼裏除了一如既往的冷淡之外,好像還多了一絲驕傲。東陽把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江蘺的掌風便到了。


    江蘺比東陽小了一百多歲,學藝比東陽又少了百八十年,此時竟能與單手的北海世子來來去去對招三四十回。


    青澤此時才明白剛才東陽眼神裏的驕傲不是因為自己比江蘺厲害而驕傲,而是他覺得這段時間自己把江蘺教得很厲害而驕傲。


    “妙啊,妙啊。”青澤先跑過去給江蘺擦汗,然後激動地用手狠狠地錘了一下東陽的後背,“師弟你行啊,真是好師父——啊——我是說,真是學師父的樣學得好啊。”青澤忙給自己找補,很心虛地瞄了一眼南極子。


    江蘺和東陽都一眼期待地看著自己的師父。南極子摸著自己又長長了的胡子,頗為滿意地點著頭:“甚好,甚好。蘺兒你過來,讓為師看看你的脈象如何了。”


    還在喘氣的江蘺深趕忙調勻呼吸,稍微平複之後才走過去跪坐在師父旁邊,乖巧地伸出手。


    把脈是真,想要證實自己心中疑慮也是真。東陽剛才並沒有故意放水,雖然讓了一隻手,但是憑他兩百八十年的修為,任江蘺天資再好,僅憑三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在他手底下走過五招。除非......


    果然,順著經脈,南極子探到江蘺體內除了自己青丘那派的氣息外,還有一股洶湧、剛毅的龍族靈力。它混在江蘺自己的內力裏,似乎想要與之融合,又似乎想要在關鍵時刻作為衝在最前麵的遁甲,保護它的主人。


    他有千百種方法弄來靈芝神草,卻用這最直接也是最笨的方法來提升江蘺的靈力。睚呲啊睚呲,你還是那個讓世人聞風喪膽的將軍嗎?南極子在心裏苦笑道。


    “嗯,恢複得甚好。”師父扶著江蘺起身,“現下你的力量與東陽比明顯孱弱,但若隻會以自之短去攻他人之長,那必是大大的愚蠢。”


    “是。”江蘺低著頭聽師父訓話。


    “你覺得自己哪裏比較有優勢呢?”南極子提點她。


    江蘺回想了這些年自己的練習與東陽的行法,說:“速度。”


    “沒錯。你的行動靈活敏捷,東陽的雄厚穩重。以你的巧勁,應當避免攻擊他的下盤,你們再試試。”南極子說完自己往後退了幾步,把地方讓出來。


    江蘺先自己思索了一番,心裏有個計較,然後才對東陽說:“勞煩二師兄了。”


    這一次,江蘺把自己的重心放在對方的上身,用靈巧的身姿躲開一陣又一陣的攻勢,六十招後竟能拽下東陽的一小片衣袖,然後再被逼開,毫無近身的機會了。


    “好!”看完兩人比試的南極子此時比剛才還更高興,“看來為師這一趟沒有白出去。小徒弟長進了,二徒弟終於也有進步了!”南極子滿臉笑意地看著東陽。


    東陽剛才的小心思被師父發現了,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著頭不去回應。


    “哈?”江蘺左看看師父,右看看師兄,表示並不理解。


    在一旁的青澤也看見了,過招並不假,假的是東陽似乎為了能讓江蘺更有成就感,故意讓她抓到自己的袖子,扯下一個戰利品。


    大師兄眯著眼睛,很滿意地重新打量著這個逐漸開始有人情味的師弟了。


    “那麽,接下來讓我們一起看看你們的大師兄有什麽進益吧。”南極子轉身走進兵器庫,想要看看他的愛徒這三年與它們相處如何。


    “呃......”青澤想要拉著師父但為時已晚,他冒著冷汗對師弟師妹們扔下一句“永別了”轉身就跑。


    他的身後,傳來了南極子氣絕的吼聲:“青、澤!你個孽徒!敗家子!!!”


    太元宮感覺自己震了震,裂開幾個琉璃盞;崆峒山感覺自己震了震,斷掉了幾條小溪流;南極子看著一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的兵器也震了震,感覺自己死後無顏麵對收集它們的祖宗。


    所以,被關了三年的青澤,又被關了三年。


    在柴房裏。


    相聚不到半日的兄妹又要分離,江蘺在之後的三年裏,總是會時不時地很“好心”拉著東陽,一起坐在柴房門口吃著從各個地方偷來的葷腥。


    有時候是烤魚,有時候是燒雞,但更多時候是青澤最愛的醬豬肘。


    於是當他們終於又見麵的時候,江蘺很真心地握著師兄的雙手說:


    “師兄你又瘦了。”


    青澤頂著高得自己都能看見的顴骨說:“你走開。”


    分離了六年,師兄妹之間的情分不減反增,連帶著東陽,他們三人站在一起感覺似乎比以前更加親厚團結了。


    日子就這樣在打打鬧鬧中過著,睚呲非常偶爾地會來找南極子喝酒,順便看一看江蘺他們的功課。好幾次江蘺想同他單獨說幾句話,但總是沒有機會。


    “睚呲好像從來沒有和我一起看過星星一樣。”她靠在老朋友小黑的背上絮絮叨叨著,“他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躺在地上的小黑愣了一下,它在想自己怎麽就讓江蘺感到陌生了。


    “他好幾年都沒和我說過話了。”好像就是在回答自己心裏的疑惑一樣,它懷裏的那個人說到。


    好吧,那下次我同她講幾句話好了。小黑心想。


    雖然江蘺不再被關禁閉,但仍舊要每天繼續打坐,提升內力才行。因此睚呲每晚都化身小豹子在西宮院的臥房裏陪她練習,然後悄悄地輸送著自己的靈力,他不知道要如何踐行當初對她父親的許諾,隻能在力所能及處幫他的女兒,至少能讓她以後遇到危險,有自保的能力。


    另一方呢,被小豹子對自己的友情深深地給打動,感動之餘還為它起了個自認為非常親昵,也能夠代表自己對它深厚感情的名字:小黑。


    那豹子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頭皮麻了好幾天都沒緩過來。


    江蘺沒想到,等睚呲終於和自己說話的時候,是師父讓她去紅杉林裏的那一天。


    如果說時間會在哪裏駐足,那一定就是西北再北的紅杉林了。


    相傳盤古劈開天地之時,因耗盡氣力倒下,肉體化作高聳的山脈,血管變為奔騰的川流,毛發長成了參天大樹。經過無數個滄海桑田,山脈依然佇立,川流依然連綿,唯獨那可以製成廟宇、宮殿,可以燃燒殆盡的樹木,隻剩下一小片紅杉了。


    “傳聞紅杉有鳥,名為鸞鳳,其身五彩,其音如樂。如今你學藝十年多少已有些長進了,為師命你明日出發,自行前往那紅杉林,若能帶回一隻鸞鳥,準你十天假期作為獎勵。”這是學藝以來,南極子第一次布置給江蘺的考驗。


    江蘺一聽很興奮,一方麵師父此舉是對自己刻苦練功的成果終於有了明確的認同,才會讓自己出去曆練,另一方麵,十天的假期......她悄悄地想,說不定可以回到渾蛇寨,看看她的青石哥哥。


    自從睚呲帶自己離開之後,她隻在拜師的第一天請大師兄用信鴿幫自己捎一封信給青石,謝他前段時間的收留,順便告訴他自己如今已拜崆峒山的道長為師,讓他不用擔心。


    江蘺沒有收到過回信,因此他們之間便再也沒有聯係過了。


    但如果可以,江蘺還是想要回去看看。睚呲收留自己,是因為青丘的關係;師父收留自己,是因為睚呲的關係;隻有青石,收留自己隻是單純的因為她是江蘺。


    “師妹,你在想什麽呢?”第二天送她到山門口的青澤杵了杵江蘺的背,以為她害怕了。


    “啊?沒什麽。”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務!江蘺甩了甩頭。


    “給,這是我被關在柴房裏的時候研究出來的小玩意兒。”青澤偷偷地塞給她一個手鐲一樣的環。


    “這是什麽?”那手環暗綠沒有花紋,乍一看就像是老樹藤上扒下來的樹皮。


    “哎你不要嫌棄它嗎。”青澤害怕江蘺不要,立馬硬是給她套在手上,“柴房條件有限,能做出這個已經很不容易了。關鍵時候說不定還能保你性命呢。”


    他不容江蘺再多說,丟下一句路上小心,早點回來。“砰”地一聲把她關在山門外了。


    “真是的。”江蘺苦笑著扶了扶肩上的包裹,裏麵是二師兄給的幹糧,再看一眼大師兄的手環,心裏一陣暖暖的,抬頭正準備招來祥雲時,終於注意到一直站在遠處的好久不見的睚呲。


    這十年,江蘺早就看出了兩個師兄對睚呲的崇拜與敬畏,在他們心裏,睚呲始終都是叱吒戰場的將軍。而這個將軍,也總給人一副不敢靠近的冷漠與疏離。


    但是江蘺覺得這不該是真正的或者全部的睚呲。他會笑,會溫柔,還會給她做飯吃陪她一起數星星。可是十年過去了,她再也沒有和他單獨在一起的機會,就連偶爾跑到太清岩上也找不到他。


    因此這時候看見睚呲,江蘺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紅杉林是盤古大神一部分所化,妖獸從不敢入侵。”睚呲開口。


    “嗯。”


    “但是最恐怖的,也許是正最寧靜的東西。”


    “嗯......”江蘺聽不懂這句話的內容,但她聽得懂對方說這句話的好意。


    “今天是你第一次出遠門......”睚呲竟然會結巴,“這個,這個玉佩,你帶在身上,若萬一遇到危險,我能感覺得到。”他把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白玉遞給江蘺。


    江蘺低頭看著那人手中溫潤潔白的小玉石,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地生了一股氣,扭頭說了句“我不要”,騰雲便走了。


    站在雲頭上的人,用雙手夾著發燙的臉,穩定的心神不規則地跳動了幾下。


    若說參天大樹,崆峒山也有不少。它們盤根錯節地緊抓著土地,旋轉著身子一節一節往上爬,一棵樹的葉子便能遮蓋一大塊天空,江蘺有的時候還


    會跳到第三、四枝樹幹上躲避二師兄無聊的練字邀請。


    可是這裏不一樣,無數棵紅杉樹像是一個模子澆鑄出來的擎天長棍,直直的長到天庭裏去了一般。要把頭仰到最大限度,才能看清高處那金紅的葉片,陽光下像金箔一樣閃閃爍爍。


    睚呲說的對,這片森林,安靜得好像它本身就已經失去了生命一樣。幾千幾萬棵粗壯得就如同城牆一樣的古樹站在那裏,散發著來自遠古時代最陳舊的空氣,透露出比死亡還寂寞的氣息。


    別說一隻鳥了,走了大半天的江蘺就連一個會動的生命都沒碰見。


    走得兩腿發軟的江蘺決定先靠在一個樹根上坐下,修整充饑。


    不得不說東陽準備的食物再一次驗證了他毫不疼人的鋼鐵形象。江蘺啃著一點味道都沒有的光餅,一邊喝著同樣沒味道的清水,心裏把二師兄來來回回罵了好幾遍。


    落日斜斜地刺進了這晦暗的樹林,江蘺可不想一個人在這死氣沉沉的林子裏過夜。她於是立即站了起來,使勁拍打已經開始昏沉的腦袋好讓它能夠清醒些,然後重新踏著厚厚的落葉往深處走去。


    總有些被曬幹的葉子在腳步落下去的時候發出脆響,空曠的巨樹林竟然因這點樹葉碎裂的聲音而顯得焦躁嘈雜。江蘺開始惱火起來,這樣下去別說鸞鳥了,連最遲鈍的蝸牛也都會被她嚇跑的。


    她停下了,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著。沒有風,沒有任何流動的氣息,隻有遠古的神明和,和某些靈獸的氣息。


    躲在暗處的......靈獸。


    與其無頭蒼蠅一樣盲目亂轉,不如來個引蛇出洞。江蘺打了個主意,化身本體,一隻小小的九尾白狐便出現在了紅杉林裏。


    這隻狐狸肆無忌憚地在林間跳躍,玩耍,好像在呼朋引伴一樣等待著好友的到來。


    一隻飛鼠從樹幹上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這個從來沒見過的鄰居,一隻灰兔悄悄地從洞裏冒出來打量著這個長著好看尾巴的小怪物......過了好一會兒,江蘺終於聽到了一聲非同尋常的鳴叫,她從未見過如此華麗的鳥兒。


    那隻小幼鳥拖著長長的尾巴,煽動著寶石色澤一樣五彩的翅膀,它一開始隻遠遠的在上空盤旋,像揮動起來的彩旗一樣耀眼。


    顯然它對這隻狐狸也十分感興趣。江蘺停下動作,眼睛直勾勾地也看著它,血脈裏,有什麽東西在偷偷地牽動著。


    鸞鳥飛近了些,它又叫了一聲。


    江蘺竟然聽得懂它的鳴叫似的,歡喜地也回應了一句。


    明明是兩個物種,卻都對彼此生出了親近的好感。一答一應,小狐狸已經能摸到它長長的羽毛了。


    “唉,你去吧!”江蘺突然一揮爪子,要趕它走。意識裏,有一種聲音在叫她不要傷害這種鳥。


    小鸞鳥不明所以,以為狐狸在跟它玩耍,因此一高一低地來回,裝作要往江蘺身上撲的樣子,玩著躲避的遊戲。


    “走開走開,回家去吧!”江蘺又揮了揮爪子。


    那鳥玩得更起勁兒了。


    “回家!”江蘺裝作很生氣的樣子,瞬間變化回人形。


    小鸞鳥嚇了一跳,飛到半空中愣了好久,歪了歪頭竟然又敢往江蘺身邊飛。


    “真是個小笨蛋。”江蘺無法,隻得不理它,邁著大步就往回走。


    那鳥一路跟在她旁邊,“薏,薏”地叫著。


    它越叫江蘺心裏越煩,煩躁自己不僅要讓師父失望了,還丟失了去渾蛇寨的機會。等她猛然看到一汪湖水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心煩意亂地不認得回去的路了。


    湖水碧藍無紋,倒映著同樣沉寂的天空,發出潮濕的氣息,一人一鳥站在湖邊,呆呆地,完全被定住一般。


    藍色的鏡麵被越來越密集的氣泡給打破,水潑裏分出來一隻長著十對翅膀的怪物!它從湖中央向前滑行,怒氣衝衝的魚頭竟然幻化成和江蘺一模一樣的麵孔,那條一下就可以拍死獵物的尾巴不時地在水麵上掃蕩。


    鸞鳥受到驚嚇,撲扇著翅膀想要叫身邊的人一起離開。


    可是江蘺,仍舊呆呆地看著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臉,眼神逐漸空曠。


    那魚名為幻魚,也叫鰼鰼。因口裏常存清水,每當有發生火災時,它便會去噴水滅火。鰼鰼從不單獨行動,永遠都是雌雄相伴伉儷情深,今天江蘺


    隻看到一隻雄魚的原因,是剛才她和鸞鳥發出來的叫聲影響了正在生產的雌魚。


    作為準父親的那一方,眼見妻子受難之時被打擾,在憤怒的驅使下,對入侵者毫不猶豫地使用了狠絕的攝魂取魄之術。


    江蘺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好像從原來軀體裏,慢慢地跑到另一個“自己”裏麵,平靜,並且竟然還有點有趣。


    鸞鳥慌亂地叫著,拿翅膀不停拍打江蘺,但是對方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它已經能感覺到江蘺軀體裏逐漸空虛的氣息了,情急之下,鸞鳥用它尖尖的喙狠狠地啄了一下江蘺的脖子。


    疼痛的鮮血猛然使她驚醒,江蘺趕緊切斷自己與魚怪的連結,就想回身逃跑。鰼鰼攝魂失敗,再次惱羞成怒,這一次它不打算再讓這兩個東西安靜地消失了。


    它張開水池一樣的大口,無數水滴化作鋒利的冰錐子密密麻麻地刺向江蘺和鸞鳥,江蘺邊後退邊揮手捏決遮擋,但她隻能自己勉強支撐,小鸞鳥的翅膀上被紮了一個血洞,歪歪扭扭地在空中淩亂。


    江蘺見狀,來不及多想,奮力躍到小鳥身邊把它緊緊抱在懷裏,滾到了腐朽的落葉堆中。


    她背對著魚怪和攻擊,胳膊,後脊,腳踝,隻要對著冰錐的地方都被紮出深深淺淺的傷痕,她以自己的身體作為肉盾,靠著這幾年修煉的內力,硬


    是抱著鸞鳥挪到了最近的杉樹後麵,企圖躲開停留在水麵上的敵人。


    但是她忘記了那是擁有十對翅膀的魚,鰼鰼離開湖麵跟著血跡尋來,今天它殺紅了眼,好像不把江蘺她們的屍體留下就決不罷休似的。


    衣衫已經變得通紅,像是淋了一場血雨一樣,血珠滾滾順著江蘺的身體流下,浸濕了鸞鳥的羽毛,浸潤了手臂上枯藤一般的手環。


    吃了血的手環感受到主人的危險,晃動著自己的身體蠢蠢欲動,當江蘺終於想起來大師兄給的兵器時,它已經像一張強弩一樣飛了出去。


    鰼鰼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一跳,它剛想防禦,就發現這張弩的目標並不是自己。


    清澤給的弩,很機靈地飛到了湖麵上,對準湖底下的什麽東西,瞄準預備。


    鰼鰼大驚失色,瞬間衝回原來的位置,用自己的身體與可能傷害它妻子的危險對峙著。


    江蘺見狀顧不上感激師兄的未雨綢繆,一手抱著鸞鳥,一手連滾帶爬地遠離這是非之地。


    不知道爬了多久,當兵器又以手環的形式回到自己手上的時候,江蘺知道危險終於算是過去了。


    “還好,你傷得不深。”檢查完鸞鳥的傷勢,江蘺鬆了一口氣。這件事終究,是自己先把它引出來才導致的,江蘺用剩餘不多的力氣用自己的靈力為


    鸞鳥撫好傷口,推著它的背,“小家夥,今天是我對不住你了。快回家去吧。”


    鸞鳥站在地上,一雙眼睛關切地看著江蘺。


    “我沒事,都是些皮肉傷,死不了呢。”她忍下一口從胸腔湧上來的血氣,強撐著精神對鸞鳥笑一笑,“再說了,它會帶我回家的。”


    江蘺說的,是剛才救了她們的手環。


    剛才的爬行牽動到太多傷口,原本就快要凝固的血塊又被新的血流汩出,她再也沒有力氣了,終於一個趄趔趴倒在地上。江蘺用血跡淋淋的右手摸著另一隻手上的環,給予全部希望地祈禱:“拜托你了”。


    一把青劍載起了昏迷的江蘺,從鸞鳥身邊起飛,往崆峒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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