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發生的事傳到後宮,嬪妃紛紛卯足了勁,都想早點生下皇子。


    唯有那王美人,不驕不躁,不急不忙。


    她的婢女倒是替她著急了:“娘娘,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皇上最喜歡來咱們宮裏,您是最有希望坐上皇後之位的人啊。”


    王美人優雅地修剪著花枝,依然隻是笑了笑:“春荷,你看這花好看嗎?”


    “好看。”春荷不懂自家娘娘的心思,別人家的主子都在爭寵,偏這位,不爭不搶。


    其實,王美人心裏清楚,這大半年了,後宮裏也沒誰懷上孩子,那就說明了,宇文燁是不會讓任何一位嬪妃懷上。


    最有資格當皇後的人,已經不在了。


    那位子,自然得空出來。


    那隻怕是皇上對那人最後一點寄托了。


    此生能得此一份情,若是她,當真無憾了。


    她確實不明白,那宋如歌為何就執意要離開?


    畫骨峰。


    宋如歌站在那山崖邊上,目光依然望著那雪山,試圖穿過雪山,一眼望到那皇宮裏,乾清殿的男人。


    大雪紛飛,飄雪落在她的白發上,一會兒就不見了。


    她的頭發是在兩個月前,一夜之間全白了。


    風吹起白發,飛揚,纏繞。


    宋如歌抱著高高隆起的小腹,緩緩轉身,走向山洞。


    她這身子,其實根本負荷不了腹中的孩子,宋氏建議她落了這孩子,可她堅持,這是她跟宇文燁的孩子,又怎舍得。


    若她的生命就剩下兩年,或者因為這孩子,連兩年的時間都沒有了,她想,能為他留下一兒半女,那也是好的。


    這樣一來,阿爹阿娘也有個牽絆,不會為她的離開,而太過傷心。


    “外麵風雪這麽大,怎麽又出去了。”宋氏見她回來,拿了披衣為她披上。


    “沒事阿娘。”


    話剛落,她卻已經咳嗽了起來。


    臉色也是蒼白得很。


    “你這性子,就隨了你那阿爹,倔得很。”宋氏的責備聲中,滿是疼惜。


    宋如歌笑了笑:“女兒倒覺得,這性子是隨了母親。”


    宋氏眼裏一片薄霧,看著一頭白發的女兒,宋氏心如刀絞:“如歌,我苦命的女兒。”


    宋氏夫婦,被譽為天下神醫,卻連自己的女兒都救不了。


    那份無奈,痛苦,無人能理解。


    宋如歌的身子每況日下,為了孩子,她一直堅持著,隻要再忍幾個月,看到孩子出生,她也就無憾了。


    外麵太冷了,阿娘不再讓她出洞,她成天躺在那石床上,精神稍微好一點時,她就坐起來作畫,將腦中宇文燁的樣子,都畫下來。


    不然她的孩子以後不認識自己的父皇了。


    不知不覺中,那山洞的石壁上,都是宇文燁的畫像,大多數,都是他蹙眉的樣子。


    她許久都沒有看見他展眉了。


    那一筆一畫落下,他的樣子躍然紙上,常常惹得她眼眶泛紅,心口窒痛。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


    宋如歌站在洞口,看著洞外的飄雪,不知覺間,憶起了與宇文燁初見的畫麵。


    人生若隻如初見,該多好啊。


    宋氏煎好藥送來,見宋如歌倚著洞口,目光望著遠方,當娘的這心,又怎好受。


    孩子出生這天。


    雪下的比平常還大。


    又是夜晚,天格外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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