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麽了?”馬魯科洛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細想,風浪就已經將他吹氣,拋到數步之外的地上。


    當馬魯科洛重新站起來時,艾希已經挺立在她身前。


    寒風在她身邊飛舞,充盈著馬魯科洛無法辨別的魔法力量。艾希的淡金長發此刻變成銀白之色,在風中翻騰。


    艾希的手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長弓。長弓呈臻冰之色,但馬魯科洛從未見過有什麽臻冰武器能激發如此強大的魔法力量,光是看著它,馬魯科洛就產生了一種眼睛被凍結的錯覺。


    “阿瓦羅薩的長弓!”馬魯科洛震驚地看著手握長弓的艾希,他知道很多上古秘辛,這把弓被艾希所得,將會改變很多事情。


    “艾希!聽我說!這把弓……”馬魯科洛焦急地道。


    “閉嘴!”艾希冷聲打斷了馬魯科洛,她的話語猶如嚴冰,“我不想再聽到你這個叛徒的任何謊言。”


    艾希對著馬魯科洛舉起長弓,剛剛的她連舉起一把普通的鐵劍都費勁,但此刻,她穩穩地握著一把強大無比的臻冰武器,體內翻湧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艾希第一次見到這把長弓,這也是她第一次握著臻冰武器,但她心裏不知為何,卻對這把弓感到熟悉,仿佛自己已經用過它很久了。


    “聽好了,馬魯科洛……”艾希將左手搭在弓弦上,一隻冰晶凝成的箭矢憑空出現,“站在你麵前的是葛倫娜的女兒!”


    “不要!艾希!”馬魯科洛急忙召喚出漆黑寒氣擋在他的身前。


    “我是艾希!我即是長弓!”艾希生平第一次,說出了她的戰吼。


    箭矢射出,馬魯科洛從未見過飛得如此之快的箭,它如同凜冬來臨時的第一道東風,箭在空氣中劃過的地方冰霜灑落。


    漆黑寒氣的防護在箭矢麵前像是柔軟的毛皮一樣,沒有什麽東西能擋住它。


    冰霜祭司的魔法不行。


    德拉克隆的鎧甲不行。


    馬魯科洛的心髒,也不行。


    馬魯科洛的整個身體被貫穿,臻冰魔法在他體內炸裂開,摧毀了他所有的內髒和血管,體表凝結出一層凍霜,他無力地在艾希麵前跪下。


    “阿瓦羅薩的王座……”艾希看向初升的太陽,陽光照射在黑色的岩石峭壁上,看起來如同雄威王座的扶手和椅背。


    “洛薩!”艾希突然想到了他,在她被馬魯科洛掐住咽喉的時候,聽到的最後的聲音就是洛薩的吼聲。


    艾希確信,這絕不是幻聽。


    她急忙跑向石堆旁邊,洛薩正趴在上麵,身邊是一攤扒拉下來的石頭。


    “是你把這把弓扔給我的嗎?”艾希問道。


    洛薩沒有回話,他的呼吸非常微弱。


    “洛薩?洛薩!”艾希趕緊把洛薩的身體平躺著放在地上,她感覺到洛薩的右手似乎有臻冰魔法的氣息。


    艾希撕下洛薩的手套和袖子,血肉連著衣物被撤了下來,他的右手被完全凍壞了,皮膚幾乎透明,艾希能清楚地看到皮膚下被凍結破碎的血管。


    艾希瞬間明白了一切。


    在她被馬魯科洛製服的時候,洛薩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拚盡最後的力氣挖著石堆,然後他發現了這把長弓。


    任誰都能看出,長弓是一把臻冰武器,但洛薩還是握住了它,把它扔給了艾希。


    臻冰武器對溫血人來說,觸之即死。


    “白癡!”艾希帶著哭腔向洛薩喊道,“你不準死!”


    艾希用力摩擦著洛薩的右手,想用手掌的溫度驅趕入侵洛薩右手的寒毒。


    但這麽做隻是徒勞,臻冰魔法不可能靠體溫破解。


    艾希清楚地看到,臻冰魔法正沿著洛薩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已經來到了他的右臂肘部:“必須要阻止寒毒進到軀幹。”


    艾希扔下臻冰長弓,從地上撿起一把戰斧,這把斧頭是屬於馬魯克洛的。他曾用這把戰斧殺死了艾希的母親和誓父們,上麵還殘留著屬於他們的血跡。


    而現在,艾希要用這柄斧頭來救人。


    艾希把斧刃對準洛薩的右上臂。


    “一定要忍住啊,洛薩。”艾希祈求著,雙手高舉戰斧,用力地劈下。


    斧刃沒入了洛薩的皮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洛薩從昏迷中被劇痛喚醒,發出淒慘的哭嚎,身體開始劇烈掙紮。


    “洛薩!”艾希急忙鬆開斧頭,騎在洛薩身上,按住他的四肢,“不要怕!我在救你!再忍忍就好!再忍忍就好了!”


    “艾希……艾希……艾希……”洛薩不停地念著艾希的名字。


    “我在這裏!我在!”艾希安撫著洛薩,“一會兒就好,你不要亂動,求你了!”


    洛薩好像聽懂了艾希話語,盡管他的眼睛還是一片混沌,但身體已經平靜了下來。


    艾希看向洛薩的右臂,斧頭雖然深深地陷了進去,但卻卡在了骨頭裏,沒能徹底砍下來。赤紅的鮮血和被寒毒侵蝕的紫血混合著從傷口流出。


    艾希抽出戰斧,將它高高舉起:“一定要對準……一定要對準……”


    斧頭落下,準確地劈入了洛薩手臂上的傷口。


    “啊啊啊啊啊!!!”洛薩再次痛喊出聲,但聲音中的氣力已經虛弱了很多。


    這一斧還是沒能斬斷洛薩的骨頭,艾希再次抽出斧頭,向下劈落。


    一斧、一斧、又一斧。


    洛薩的手臂終於和他分離,鮮血不停地從傷口切麵流出,艾希扯下自己的鬥篷,將傷口包紮起來。


    “洛薩……”艾希把手指放在洛薩的人中,沒能感受到任何鼻息,“不要!”


    她雙手合在洛薩的胸口,用力地開始按壓。


    按壓之後,艾希俯下身,雙唇僅僅貼合住洛薩的嘴,往其中吐氣。


    艾希不斷地重複著這些動作,但她還是感受不到洛薩的心髒跳動。


    “不要……求你了……不要死……”艾希的淚珠落在洛薩的身上,“你不是一直想親我嗎,看……我主動親你了,快醒過來啊!”


    洛薩的胸口還是沒有半點起伏。


    “快醒過來,求你了……我答應你,我和你訂誓,你以後就是我的血盟了!”


    洛薩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沒有人會再把你當成外人了……我們一起蓋一個漂亮的房子……你再也不用一個人住那個小帳篷了……我會每晚抱著你睡覺……”


    艾希不斷地說著,不斷地做著複蘇洛薩的急救,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艾希明白洛薩活下來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不要……不要再有人離開我了……”


    艾希的母親和誓父們,都是她眼睜睜地看著死的。那時的她孱弱無力,連挺身保護他們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在,她有了一把強大的臻冰武器,強大到她前所未見,卻依然守護不住一個摯愛的生命。


    艾希把頭埋在洛薩的胸膛,失聲痛哭。


    哭聲回蕩在空曠的山頂,久久不散。——————————————————————————————————————————————


    如果說我對弗雷爾卓德人最深切的印象是什麽,除了他們喜歡搶劫、行事粗魯,還不喜歡分享食物之外,那就一定是他們對於血緣的看重。


    一個部落中的所有人,或多或少彼此都有點血緣關係,這使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更近似於家人,而非隻是鄰居而已。當然,這雖然造成了大部分部落較為排外的特性(因為這一點我在弗雷爾卓德吃了不少閉門羹),但卻讓部落內部的羈絆更加緊密。


    ——節選自伊澤瑞爾著《瓦羅蘭遊記:弗雷爾卓德篇第一章:社會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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