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傳的說法是葉三省因為跟北哥,陳文富等人衝突,再加上省政府督察組他的同學從中作崇,最後是愛德富電子那位副總裁李遠清發難,周仲榮揮淚斬馬謖,讓葉三省離開市*委,發配到邊遠的界溪鎮,但是朱森肯定不相信。


    就算是一般的同事關係,即使分開,也會保持一定的聯係,像領導和秘書這樣親密的關係,一般的情況下,這一生,這種關係都會伴隨著他們,絕不會輕易割舍,因為,無法割舍。


    所以朱森相信對葉三省的安排,可能是周仲榮的一種戰術保護,或者別有用心,所以他一直相信葉三省跟周仲榮保持著聯係,——想從前葉三省來界溪鎮視察火牛舞,居然無視這是義雙縣唯一的十大文化項目,直截了當地表態說不看好這個節目,那自然是有底氣,而這底氣,就是周仲榮的信任,所以葉三省不會因為這一次被“發配”,而從周仲榮的權力版圖中消失。


    所以朱森在葉三省離開他辦公室的時候,故意說那番話,就是想讓葉三省立刻向周仲榮匯報義雙關於這件事的解決情況,尤其是四位運政隱藏的特殊關係。


    這是重點。


    重要到可能影響市*委書記的決策。


    實際上,那天早上是四名運政剛剛激戰了一個通宵的麻將,正準備在哪裏吃點早餐,從岔道衝出來,湊巧差點撞上搭乘孕婦的麵包車,立刻趁勢詢問,擺擺官威。


    不是“逼停”,而是開車大意,或者說是橫衝直撞。這是第一。


    然後是四名運政中的兩位,一位是喬書記安排的關係戶,一位是趙縣長的“小舅子”,小舅子在運政呆得久,是地頭蛇,關係戶來得晚,是強龍,這兩人之間,有種莫名的爭權奪利,互拚高下,在這件事上,也是如此。


    小舅子開車,碰巧攔了車,關係戶就想整點問題出來罰款,兩人這麽故意刁難,就成為這次事件的直接誘因。


    這些情況,當天朱森就搞清楚了,隻是沒有想到西川報行動很快,隔天就報道出來,打了義雙一個措手不及,喬中華和趙永同時大怒,責成朱森具體負責此事,朱森也順勢表態,然後就到了現在。


    當今晚蘭自強說了吃飯的情況後,葉三省忍不住問了那個問題,朱森心裏是相當欣喜的,——因為葉三省不問,他也決定讓他知道內情,而不是因為工作。


    當時他還有一點羨慕葉三省,——不明白內情還好一些,所以葉三省敢於問出那樣顯而易見的問題,像那個童言無忌指出皇帝新衣的孩子。


    然後他毫不客氣地“請”蘭自強告訴葉三省四名運政的特殊關係,這種時候,自然不能讓蘭部長置身事外,朱森準備跳河,也要拉著蘭自強陪葬或者墊背。


    是的,朱森準備“跳河”。


    也是葉三省心裏閃過的念頭:他準備打喬中華和趙永的翻天印。


    首先是他和趙永的矛盾由來已久。


    趙永沉穩能幹,朱森聰明銳氣,但是兩位組織看好的官員卻並沒有到達“1+1大於2”的效果,反而不斷地在工作中產生分歧,積累矛盾,漸漸明顯,成為義雙乃至江城都眾所周知的狀況。


    所以義雙很多項目,要麽一個領導都不找,要麽兩個領導同時找,誰也不敢冷落和放棄一方,否則絕對難以通過。比如義鋼改製,徐猛早就聰明地跳過義雙,直接做市上的工作,這不僅是因為義鋼體量大,需要市裏拍板。


    一般來說,一位常務副縣長是沒有實力和必要跟一位直接領導對陣和叫板的,但是有一個原因拉平了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那就是:趙永貪,朱森不貪。


    朱森不貪自然是因為他誌向遠大,在沒有實現自己的野心之前,所有的金錢和美女都是浮雲,而趙永的貪,在義雙幾乎是無人不知,他有個諧音綽號叫“趙傭”,意思凡是在義雙的項目,他都要抽取傭金,他還有個綽號叫趙十一,就是逢十抽一的意思,一個項目的資金規模如果是一個億,那他趙縣長,基本要先拿一千萬走。


    尤其是這十年火爆的房產行業。


    義雙出現一個奇怪的局麵,房價居然比江城還高,主要的原因是義雙隻有三家房產開發商,義雙的地隻有這三家能夠競拍到手,別的房企,哪怕是你央企,哪怕你是全國排前十的著名房企,在義雙都拿不到地,即使你在土地競拍時,出價最高,義雙的住建局就會出麵“協調”,主要理由就是地價高不利於義雙房產行業的健康有序發展,逼迫這些房企灰溜溜地退出義雙。


    至於其它行業,趙永也是關心備至,雁過拔毛,據說有一次連教育局購買辦公器材幾十萬的采購,趙縣長都親自打招呼打到具體經辦人員那裏。


    當然,趙永基本不會親自出麵參與這些商業行為,都是由他的情*人出麵,做生意做承包做代理拿錢。


    誰也不清楚趙永在義雙有多少情*人,但是他的情*人們倒是清楚得很,劃分各自的勢力範圍互不衝突,你還不得不佩服趙永在這一點上的管理能力。


    當然,也正是因為趙永貪,底氣無法跟心裏坦蕩的朱森相比,所以兩位縣政府的主官才能夠針鋒相對,勢均力敵。


    當然,趙永雖然從不直接參與,從不直接收錢,能力強,在義雙幹了五年多了,積威重,還是有很多被“搶劫”的商人偷偷地向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協市紀委甚至省上寫舉報信,隻是因為趙永手段高明,一時拿不到證據,暫時擱置。


    這也是去年周仲榮調整江城人事布局時,趙永沒有順利接*班,周仲榮出人意料地請喬中華再站一班崗,安排在義雙來跟趙永搭班子,實際上,就是起一個監視監督的作用,也希望趙永收手,以觀後效。


    但是趙永顯然沒有把市*委書記的這番苦心放在眼中,他甚至還有些擔心一旦把他調整離開義雙,他就像魚離開了水,無法再得心應手地撈錢,所以變本加厲,這一年多盤剝得更很。


    這自然更加深了他和朱森的矛盾。


    不說私人間的恩怨,光是從工作出發,朱森就認為這樣不利於義雙的經濟發展,不利於政府工作開展,損害政府的公信力,所以朱森一直想找個機會向上級組織反映一下,雖然,他知道一旦反映,就是攤牌。


    朱森的苦惱還來自於喬中華的無所作為。


    喬中華來義雙的時候,周仲榮自然跟他談過話,可是他一到義雙,不知怎麽,就被趙永“說服”了,就算沒有搞到一起,從中漁利,也是“懶政”,對趙永的工作不聞不問,基本上一路綠燈,這極大的打擊了朱森,刺激了朱森,他把憤怒和反抗一直壓在心裏,直到這次孕婦死亡事件發生。


    實際上,他一開始就不想立刻解決這件事,而是像一個莽撞無措的笨蛋一樣跟西川報糾纏,但是蘭自強推薦了葉三省,而葉三省一來,就抓住了西川報的一個失誤,又指出了義雙方麵,基本也就是朱森的“失誤”:缺乏戰略目的和戰鬥計劃。


    朱森立刻清楚自己不能再糊弄下去,必須下定決心,做出選擇了。


    其實在葉三省他們去參加飯局時,朱森就一直在思考。


    不得不如此。


    這幾乎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抉擇之一。


    首先思考失敗後他可能麵臨的惡果:縣委書記和縣長的雙重打擊。


    他可能會被邊緣化,被剝奪大部分權力,被發配到一個毫不起眼的局行去像葉三省發配到界溪鎮去一樣,甚至,他可能會被反咬一口,撤職免職進而接受黨*紀*國*法的懲處。


    但是,如果他不做的話,他將毫無意義地繼續陪著趙永和喬中華浪費時間,扮演一位庸吏的角色,如果將來趙永翻船,他甚至會受到牽連,即使他能夠證明自己清白,他在領導和組織眼中,也是一個不能堅持立場和原則,不敢跟邪惡做鬥爭的慫蛋,不會再受到重視和重用,這樣的後果同樣嚴重。


    所以,他決定,鬥爭。


    他不想做修身以俟命的君子,而是要做破釜沉舟的戰士。


    他不待命,而是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促成他最後做出這個決定的可能還有一個因素:


    葉三省。


    他剛才用了很長的時間來回想他得到關於葉三省的信息,尤其是葉三省的綽號,什麽麵包,葉三多,大炮等,但最讓他驚動的,還是那個慢慢在江城官場傳播的:


    官屠。


    葉三省到江城不到三年,可是因為他倒下的官員已經有:王援朝,唐富貴,陳文富,至於那些間接受到影響的官員,還不算。


    有些官員私下裏戲說葉三省就像是小說中的主角,自帶光環,佛擋殺佛,隻要跟他做對,最後都會自取滅亡。


    朱森自然不會相信這種鬼話。


    他分析過了所有的案例,基本上還是這些官員持身不正,難逃法網。葉三省的出現,隻是強化了這種趁勢,加快了進程。


    當然,這種強化和加速,也是一種催命的存在。


    甚至,葉三省本身,會刺激別人做出應激反應,結果適得其反,旁觀者會覺得是因為當局者發揮失常,比如陳文富,但朱森認真想過,換了他到陳文富那個位置,也難找到適當的應對,結局未必能夠更好。


    所以葉三省“官屠”這個綽號並不是十分站得住腳,但此刻,朱森希望借助這位神奇的前市*委大秘,江城官場的傳奇人物,一舉扳倒擋在他麵前的兩位義雙主官,喬中華和趙永。


    天與弗取,必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既然老天把孕婦死亡這麽好的一個事件推到他麵前,他不能不做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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