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喬府內院,喬定遠的房間裏。喬仁推門而入,見到父親正坐在屋中間等他。


    “施先生還好吧?”喬定遠忙問。


    喬仁歎了口氣,他道:“施兄決定明天搬出去。”


    “什麽?”


    “不過我已經勸住了。”喬仁嘴角一笑,他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繼續說:“我給施兄好說歹說,甚至還翻臉來激將他,說你今天剛來就走,這要傳出去,別人會怎麽看我喬家?這不打我喬仁的臉嗎?聽我這樣一說,我那施兄才勉強答應在住兩天。”


    “當真?”


    喬仁點了下頭,隻是臉色有點不悅:“雖然施兄是勸住了,但從今晚的事來看,八叔也開始打施兄的主意,我看他是鐵了心要與我爭下一任大家長這個位置了。”


    喬定遠點了點頭,眼神微眯且狠:“你那八叔本就是一個不省油的燈,以前就想和我爭大家長這個位置,隻是當年沒有爭過我,現如今賊心還不死,嗬,隻可惜今晚他是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誰說不是呢。”喬仁一想起今晚喬微音讓施兄下不來台,就好笑。


    “不過你也不要掉以輕心,畢竟你八叔那個人是屬蜂窩煤的,心眼多,雖然今晚他得罪了施先生,但他也不會放棄爭下一任大家長位置的。”


    “孩兒知道。”喬仁點頭,然後話鋒一轉,問父親:“於老先生這件事,爹可想好怎麽處理?”


    一提起於老先生,喬定遠正好有問題要問,他問:“你先給爹說說,於老先生真對施先生指桑罵槐了?在我印象中,於老先生不是那種妒忌心強的人。”


    “對於這一點,我也納悶,畢竟於老先生在我們喬家已有十七八年了,別人不了解,我們還是了解的,雖然過於迂腐,但不喜與人爭強好勝。”喬仁想不通於老先生為什麽要罵施兄,最後隻得總結為;“我看應該是施兄過於敏感而誤會了,畢竟誰願意被拿去和一個死人做比較?”


    喬定遠也覺得應該是這樣。


    “爹,我是這樣想的,我覺得讓於老先生給施兄道歉不合適,畢竟他年歲已大,讓施兄去和於老先生道歉,也不是明智之舉,所以他們之間的矛盾,孩兒估計一時半會解不開,可是他們又都住在我們喬府,低頭不見抬頭見……。所以孩兒想給於老先生一些錢兩,讓他離開我們喬府,不知爹意下如何?”


    “辭退於老先生?這……”喬定遠有點為難:“這不好吧?於老先生要是走了,私塾怎麽辦?”


    “施兄不是在嗎。”喬仁嘴角勾笑。。


    “他?”喬定遠眼珠轉了轉,他道:“你的意思是讓施先生接替於老先生?”


    “對!”喬定遠重重點頭。


    “施兄在江州人生地不熟,隻能住我們家,若是他長久在我們喬府住下,我們不說什麽,他自己都會覺得過意不去,所以他遲早會找個機會離開,因此我們得在府上給施兄找個差事,可是什麽差事適合施先生的身份呢?隻有私塾。這樣他不僅有理由長此住在我們家,而且和小妹也有更多時間接觸,以培養感情,豈不兩全其美?再有一個,於老先生對那小畜生念念不忘,他要不走,肯定還會在提那小畜生,要知道這件事可是我們喬府避之不及的,若是施兄知道了這塵封已久的那些事,施兄會怎麽看我們喬家?所以於情於理,於老先生都得趁這個當口走。”


    喬定遠想了想,覺得在理,當即拍板:“好,這事就按你說得辦。”


    “是,孩兒這就是去找於老先生。”


    “急什麽。”喬定遠見兒子準備起身走,當即把他叫住,對他道:“這件事你不能出麵,畢竟你是晚輩,而且你要出麵,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施先生知道了還以為是你為他出氣所以趕走了於老先生,這樣他會心裏過意不去,更不會在我們喬家住下。所以隻有爹我出麵去找於老先生談,讓於老先生自己提出來走。這樣才合情合理,顯得我們喬家仁義。”


    聽爹這麽一說,喬仁不住點頭,含笑說了一句:“還是爹想得周到。”


    喬府內院,西廂房。


    這西廂房坐西朝東,是一長方形通房,像一個集裝箱,隻是比集裝箱要長很多。而且用圍牆把這通排長房隔成了七段,每一段都像是一個獨立小院,通往兩個院子之間的是一道院牆,院牆上有一道沒有門的拱門。另外有兩個小院分別是廚房和廁所。所以隻有五個小院可以住人。


    施慕白被安排在最中間,與廚房之間隔了個小院。因為另外三個小院都有人住,雖然還空了一個小院,但那個小院由於與廚房挨著,平時廚房裏的人都起的早,叮叮當當鬧的很,所以沒有安排給施慕白,畢竟他是貴客。


    施慕白所在的這個小院一片寂靜,隻能從門窗上透出的光亮可以看出,他還沒有睡。


    此刻書房裏麵點著一盞燭燈,燭燈上麵罩著一個罩子,使得光線和他的人一樣溫文爾雅,他坐在一張書桌後麵,目光帶著一種不求世間予以同情,隻願心安理得的孤寂。


    書桌上擺著文房四寶,其中一疊厚厚的信紙尤為醒目。


    他就這樣坐著,目光凝視桌上這疊信紙,準確的說這不是一疊普通的信紙,因為每一張信紙上麵都寫著一個人名,名字後麵是這個人的年齡、性格、喜好。當然,還有很多信紙隻有名字,因為沒有來得及接觸和分析。


    也可以說這是一張張死亡名單!


    身穿白色長衫的他在椅子上坐了良久,才伸手將其中一張信紙拿在手裏,然後取下旁邊燭燈上的燈罩,將這張信紙引火點燃,放在了燒缸中,讓其自行燃燒。從火苗中可以看見,這張信紙上寫著一個人名:於常之。


    “於爺爺,您不屬於這裏,該走了。”他怔怔地望著燃燒殆盡的這張信紙。


    原來下午他對於老先生突然發火,不是因為指桑罵槐,而是故意發火,為的就是讓其離開喬府。畢竟一個熟悉自己的人,一個差點認出自己的人,絕不能讓其留下,否則會壞大事。


    果然如他所料,今晚喬定遠父子就決定了於常之的去留,也決定了他施慕白未來的職業規劃。隻是他們父子不知道的是,他們的所作所為都在按照他施慕白的思路走。


    他施慕白準備了十年。


    十年時間,他不僅僅寒窗苦讀,不僅僅滿腹經綸金榜題名。


    十年時間,他學到更多的是如何分析人心以及各種神鬼莫測的障眼法,乃至催眠術。因為他跟著施半仙走南闖北變戲法,見識了眾生相,知道怎麽做才能迎合觀眾,投其所好,將其引進自己挖好的坑,設好的局。


    今夜是來到喬府的第一夜。


    這一夜,他知道自己算是站穩了腳跟,接下來,他就得尋找突破口,因為現如今的喬府太平靜了,而自己又剛來,不宜下手,否則會暴露自己,那樣自己不僅傾覆不了喬府,反而還會失那三年之約,所以必須先觀察幾天,得到喬府上下充分的信任,然後拋一顆石子出來打破喬府的平靜,掀起波瀾使整個喬府變亂,方能伺機而動,方能隱藏迷霧中做一個幕後捕手。


    這打破平靜的石子必須要找好,必須要牽一發動全身,畢竟他來這裏是殺人的,不是來開玩笑的。所以他將桌上的一疊信紙拿在手裏,一個一個的看,一個一個的分析,看誰適合做這顆石子?一時間,他的目光猶如死神手中的鐮刀,幽暗中閃著攝人鋒芒。


    第19章牽線搭橋


    第二天。


    吃過早飯,喬仁就早早的來到了西廂房,領著施慕白出了喬府,去市集上見見他們江州的繁華和人土風情。這也是為了讓他施慕白換個心情,畢竟昨夜的家宴因為喬微音而鬧了不愉快。


    這次逛集市,喬仁還特意將他的小妹給帶上了。


    喬府大門外,停著一輛馬車,錦繡車棚很是貴氣。喬仁做了個請的手勢:“施兄,請。”


    “不是逛市集嗎,怎麽還坐車?”施慕白不惑的看向他喬仁。


    “施兄你有所不知,我喬家在江州城是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出門哪能靠腳?否則叫人笑話。”說著話,喬仁就催促推攘著施慕白上了馬車。


    上了馬車來,掀開門簾,望裏一瞧,裏麵竟還端坐著兩個女子。其中一女肌膚微豐,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頭上有著精致的妝容和發飾,從穿著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千金小姐。另一個身量未足,形容尚小,身穿釵環裙襖,一看就是丫鬟身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從墓裏來的男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夜不悔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夜不悔並收藏從墓裏來的男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