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牆壁四周尋了半晌,也未發現什麽門道。林昱扶著若寧在台階上坐下歇息,若寧伏在他的腿上,歎息道:“夫君,如果我們真的出不去,你會不會難過?”


    林昱撫摸著她的秀發,柔聲道:“若天意如此,能與你死同穴,也是美事一樁。”說著,他向兩側的壁畫不經意地一瞥,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


    林昱扶她起來,走到壁畫那處停下,“這畫上的兩名飛仙仕女一個是反彈琵琶,一個是坐彈箜篌,娘子可看出有什麽異樣?”


    若寧運集目力看去,那兩名飛仙皆發髻高束,顏若舜華,身飾瓔珞披帛,赤腳外露,儀態嫻靜,美得不可方物。她思慮一刻,“妾身眼拙,隻能看出這名仙子拿的琵琶太朝下了,別的倒是看不出什麽。”


    “娘子說的正是。”林昱含笑道,“這兩名飛仙一坐一站,可她們的左手手臂卻在同一條線上。娘子再看她們臂上的手鐲。”


    若寧揉了揉眼睛,仰得脖子發酸,“那手鐲有何玄機,難不成是機關所在?”


    “是與不是,摸一下就知道了。”林昱抱著若寧的腰,讓她觸摸上去。若寧轉臉驚喜道:“夫君,這裏是空的。”


    “娘子,把你手腕上戴著的鐲子放進去試試。”林昱在下麵道。


    若寧聽言脫掉手鐲,往那空隙之處一塞,契合得嚴絲合縫。


    林昱把她放下來,歎了口氣,“可惜娘子隻有一隻手鐲,給了這位,就要怠慢另外一位了。”


    若寧從另外一隻手腕上擼下一隻鴿血紅手鐲,在他臉前揚了揚,“若蘭去京城之前把這另外一隻手鐲給了我,夫君竟未留意。”


    林昱臉上笑容浮起,“娘子,快快一試。”


    若寧把那隻手鐲嵌入牆壁的時候,心都被揪起,突然聽到一聲沉悶的聲音,石門竟然向兩側打開了。


    “夫君,我們可以出去了。”若寧歡呼道。


    林昱微微笑了笑,心中思付著,那兩隻手鐲與高台上的玉牌的材質一樣,定然來曆不凡,且又是她娘親留下的遺物,是否可以說明,沁娘所言並非毫無根據,那玉鳴沙……


    耀眼的日光刺痛人眼,林昱將若寧拉入懷中,抬手捂住她的雙眼,適應了光亮之後,林昱取下若寧的兩隻手鐲,扶著她向外走去。


    跪在外麵的眾人看見皇陵的石門打開,從裏麵走出兩個人影,跪在前麵的幾人被那名女子的容貌驚得目瞪口呆,旁邊舞儺祈禳的巫師也停下動作,呆愣在一旁。


    “鳴沙國主!”為首的那個身穿華麗衣飾的女人大叫一聲,由身邊的侍婢扶起身,走到他們麵前,打量了若寧幾眼,震驚道:“你們是何人,為什麽從皇陵裏麵出來?”


    她說的是支月國的語言,若寧聽不懂,側目詢問林昱。


    林昱與那人交流一陣,才向若寧道:“她是支月國的國師迷迦,我把我們誤入地宮的前後經過跟她說了,她說你長得很像他們的鳴沙國主,所以才會如此激動。”


    說著林昱把手中的那對鴿血紅玉鐲遞給迷迦,迷迦接過看了看,訝然道:“這是本國聖物,隻傳繼任國主,在鳴沙國主失蹤之後,此物也跟著不見了。”


    林昱向迷迦道清手鐲來曆,並將陷害他們的那名紅衣女子的外貌特征告訴她,而後拉著若寧的手,告辭而去。


    他們在客棧門口迎麵遇見與人拉扯的江頌,若寧立刻跑上前,大聲喚著,“阿爹!”


    林昱向他一跪,“小婿拜見嶽父大人。”


    扯著江頌胳膊的一個小廝看見林昱,立刻跪下道,“主上,我們找到江老爺子後,說好讓他在客棧等您和夫人回來,他以為我們騙他,執意要走,屬下攔也攔不住。”


    江頌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逢驚住,定了定心神,才用顫抖的雙手扶林昱起來,又看向那小廝,“這位小哥,老朽錯怪你了。”


    那人立刻惶恐著擺手,直叫使不得。


    三人進了客棧的房間,江頌把他在支月國的經曆一五一十地向他們講述。原來,他到了這裏之後,一直打聽前任國主玉鳴沙的消息,後來被人安了個偷竊的罪名扔進大牢,直到前幾日才被放出來。


    “阿爹,我娘當真是玉鳴沙,這裏的前任國主嗎?”若寧問道。


    江頌從隨身的包袱裏取出一幅卷軸,慢慢在他們眼前打開, “我托人尋了一副玉鳴沙的畫像,你們一看便知。”


    畫中女子身著皇室華服,頭戴鑲滿寶石的帷帽,細眉明眸,朱唇赭頰,神色恬靜,跟若寧竟有七八分像!


    “當年我在蛟河遇到你娘,那時她正往水裏走去,我以為她想輕生投河,就跳進水中把她拉上岸,誤會解開之後,她跟我回到家裏,非要嫁給我。”江頌把畫卷取回,小心地卷好,用手摩挲著,“後來,我便和你娘成了親。”


    “那阿娘後來為何離開我們了呢?”她和若蘭從小被人罵作沒娘的孩子,怕阿爹聽了傷心,隻好暗裏偷偷地抹淚,如今知曉阿娘竟然還在人世,心中不禁有些酸澀。


    “玉娘她在你六歲那年中了花神娘子,與擷芳樓的老板俞沁走得十分親近。那擷芳樓做的不是正經營生,我勸了她數次就是不聽,後來我為此與她大吵了一架,她氣不過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江頌歎了口氣,“這些年我不是沒想過尋她,隻不過你們姐妹倆太過年幼,心盼著等你們都長大了之後再作打算。其實爹爹心裏還抱著一絲希望,盼著你娘能回心轉意回來與我們團聚。就這樣一直拖到你嫁了人有了托付,我才放心地離開揚州。可惜,爹爹在這裏找了大半年,也沒有尋到一星半點關於你娘的蹤跡。”


    這天晚上,若寧蜷縮在林昱懷裏怎麽也睡不著,林昱放在她腰間的手向上遊移至她的後頸,點了她的睡穴,很快便聽到她平緩均勻的呼吸聲。


    他伸手搭在左腕,為自己把了把脈,而後抱著她睡去。


    翌日,他們剛剛起身下樓,就有一批侍衛整齊列在客棧外頭,一名斯文的小臣進來向他們行禮,說是國師請他們到皇宮一敘。


    兩人上了從皇宮裏派來的馬車,由手持長戟的侍衛開道,暢行無阻地到達皇宮,他們被人領到一處宮殿裏,見到了迷迦。


    迷迦用漢話向他們問好,請他們入座,又命人上了些當地茶點。她微笑著看著若寧,“本座今日請二位來,是想跟二位說一說地宮的事情。有傳聞說地陵寶藏遍布,其實那裏隻是用來存放曆代國主遺體的地方,鑰匙便是那兩隻手鐲。鐲子不見了之後,無法從正門開啟機關,隻好打通了旁側的小門,又在門外設置了機關瘴氣,防止居心不良的人進入。”


    迷迦揮揮手,有婢女上前把一隻盒子放在若寧眼前,裏麵正是那對鴿血紅玉鐲。


    “不管這位夫人與鳴沙國主有何關係,這手鐲既然落在夫人手中,還是物歸原主的好。”迷迦道,“那個把兩位推進地宮的人本座已經查明,乃是當今公主玉顧,請兩位放心,本國執法嚴明,玉顧公主已經被關押入獄,等玉罕國主出使宋國回來再作懲處。”


    若寧接過盒子道了聲謝,正想問她一些關於阿娘的事,突然從外麵進來一個侍女,將一封書信交給迷迦。迷迦展信看了一眼,起身道:“兩位在此稍後,本座去去就回。”


    迷迦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林昱和若寧在殿中等了許久,才有一婢女過來,“國師讓我請二位過去。”


    兩人對視一眼,還是決定過去一看究竟。他們隨那婢女來到一處富麗堂皇的宮殿裏,往裏繞進了一個臥房的密室之中。


    密室修得極為隱蔽,裏麵桌椅床榻齊全,地上卻躺著一具女人的屍體。


    迷迦見他們進來,就迎上去一禮,滿麵哀容道:“帡幪無覆,不蒙天佑,國中災禍將臨。”


    若寧關切道:“請問國師發生了何事,這位死者是何身份?”


    迷迦哭了一陣,掏出先前的那封信,哽咽道:“國主使宋,命人送來一封信,本座依照信上的指示,找到了她房中的密室,可是地上躺著的這人,正是玉罕國主!”


    玉罕死了,那使宋的那個人豈不是假的玉罕!


    林昱蹲在地上粗略檢查了一遍屍身,向他們道:“她是被人用利刃刺中心口,流血過多而死,且已經死了五日,屍身開始腐爛,因這密室隱蔽,常人難以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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