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力在朦朧中感覺到展顏從他懷裏起身,離開床,向衛生間走去。他愜意地舒展了一下身體,翻了個身,繼續酣睡。


    而當他剛剛又沉入夢境,突然被一聲淒厲的尖叫驚醒。那尖叫聲令他一躍而起,當他還在疑惑尖叫聲是真實還是夢境時,又一陣更淒厲的尖叫聲響起。


    他聽出來,這尖叫聲正是展顏發出的!


    他連拖鞋也顧不得穿,光著腳便跳下床向衛生間奔去。這個時候天還未亮,衛生間的門敞開著,橘黃色的燈光從裏麵泄露出來。與橘黃色燈光一同泄露出來的,還有一股濃重的血腥與腐臭味道。


    沈力幾步奔過去,當他向衛生間裏望去時,隻覺得腦袋裏“轟隆”一聲,如同一架失控的飛機墜毀在地麵,瞬間火光衝天。


    衛生間頂篷的管道上,吊著一根繩子,繩子上束著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已經死去多時,布滿傷痕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血水順著屍體向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那是一具女屍,上身穿一件粉紅色的吊帶背心,下身是一條白色短裙。衣服上麵,已經浸滿血水。


    女屍的頭部向一邊歪倒,與目不忍睹的身體相反,那張臉雖然毫無血色卻是出奇的幹淨完整,雖然有些變形,還是能看出來死者生前是一位極其美麗的女子。


    而女屍的頭發也被梳理得極其整潔。黑色的長發被一根淺粉色的發帶係住,然後垂在臉的一側。


    沈力有那麽幾秒鍾沒有任何反應,隻是極度驚恐地望著這具懸在空中的女屍。而那女屍似乎還在微微晃動,顯然,剛剛被什麽東西所碰觸過。


    然後他聽到“撲通”一聲,他驚愕地轉回頭,看到展顏已經暈倒在地板上。


    重症病人29


    沈力顧不得懸在半空的那具可怕的女屍,急忙彎下腰去扶展顏。他將展顏嬌柔的身軀抱在懷裏,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可是,無論他怎麽呼喚,怎麽晃動,甚至掐她的人中,她都毫無反應。沈力摸了她的脈膊,隻覺得那裏跳動得極其微弱,他不由手足無措。


    他胡亂掩住了衛生間的門,驚急之間還不忘去檢察這套公寓還有何異常。而除了衛生間那具屍體,一切都安然無恙。不由再想,他匆忙地給她穿好衣服,抱起昏迷不醒的展顏直奔附近的診所。


    醫生檢查了展顏的身體,說是缺血性休克,並無大礙。醫生給她掛了液體,一瓶未輸完,展顏便在沈力懷裏悠悠醒轉。


    見展顏醒了,沈力不由暗自鬆了口氣。可是當他看到她睜著一雙驚懼的眼睛瞪著他時,他一時也覺無措。展顏那雙眼睛裏,除了驚懼,兼有迷離的神色。她緊緊咬著下嘴唇,似乎在極力克製內心巨大的恐懼。


    沈力隻覺得翻腸倒肚一陣難過。可是他自己此刻也是心亂如麻。剛才看到女屍時,他隻覺得靈魂出竅。第一個念頭便是:鬼!


    或者便是靈魂!那是秦若煙的靈魂歸來了!


    可是此刻,他卻打消了這個念頭。他隱約覺得有一場巨大的陰謀已經攫住他,也攫住了他的展顏。而也許這場陰謀是針對展顏的,他從展顏驚懼的神色裏已經感覺出來:她也是知道的。


    出了診所,沈力扶著虛弱的展顏走向他的單身公寓。他感覺到她的身體越來越軟,到最後已經失去了向前走的力量。他知道她是害怕,害怕衛生間裏那具血淋淋的腐屍。


    可是她為什麽又要極力壓抑住這種恐懼呢?若是換了普通女子,恐怕早已在沈力懷裏哭哭啼啼撒起嬌來。於是他知道她心底一定也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她為什麽不告訴他呢?無論她有著怎樣的過去,有著怎樣的困境,她應該相信他會不遺餘力地幫助她的,哪怕去死。


    因為,他是多麽的愛她呀。這愛,會延伸到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夜。因此,他不能失去她。無論怎樣,他們都要在一起。


    也許是還不到說的時候,也許是她還沒有想好怎麽告訴他。而他會包容她的。他對她的愛裏,包涵了太多的內容,而包容便是其中的一項。


    她終於說出話來:“沈力,我們能不能不進去。”她說的時候,語調輕輕的,似細碎的玻璃掉入杯中。


    他裝作輕鬆地笑笑說:“你在樓下守著,我上樓,然後打110報警,讓警察來處理這件事,好嗎?”


    她愣了一下,輕輕點頭。她坐在樓下花壇邊的長椅上,輕輕用手指梳理散亂的長發,看著天邊厚厚的雲層。沒有風,空氣悶熱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沈力上了樓,掏出鑰匙開啟房門。他聽到鑰匙由於他手指的顫抖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門終於開了。沈力吸了口氣。空氣中仿佛還有濃重的血腥氣息。他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當他邁進姚天平家的時候,便是這種感覺。但如今,這是他自己的家呀。


    這個世界其實沒有一處是安全的。但至少家會給我們這樣一種錯覺。而今,連家也不能夠成為安居的小巢,那這個世界,又該在何處安身?


    即便是這樣,他也要硬著頭皮走進去。他順手抄起擱在鞋架上的一柄雨傘。手裏有了武器,心裏便多了幾分從容。


    他的另一隻手觸摸到了褲兜裏的手機。在此之前,他從未打過報警電話。也許,幾分鍾之後,這裏便會有警察的介入。免不了又是一番讓人頭疼的調查。但有了警察,就可以擺脫恐怖了嗎?


    他最後還是打開了衛生間的門。打開之前,他深吸了口氣。


    門開之後,他卻愣了。衛生間裏那具懸掛在空中的女屍竟然不翼而飛了!


    他忽然想到,姚天平臥室裏那具女屍也是神秘失蹤的!


    更強烈的寒意籠上周身。他定了一定,開始仔細查找衛生間裏的蛛絲馬跡。可是他失望了,潔白的壁磚與淺橙色的地磚上,幹幹淨淨的,那屍體滴落的血水,已經消失。


    可是他還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道。他這麽覺得時,使勁提了下鼻子,卻覺得那氣味又不曾存在。他擰開水龍頭,洗去臉上的汗水。擦臉的時候,他看到洗臉鏡裏,自己的臉蒼白至極,毫無血色。


    他神經質地跳起來,開始在房間裏四處亂躥。幾分鍾後,當他毫無發現的時候,他才漸漸平息下來。


    他忽然想到在樓下等他的展顏,於是又衝下樓去尋她。當他看到她還坐在那條長椅上時,籲了口氣。


    他告訴她,那具可怕的屍體不見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她呆呆地看了他許久,才說:“我不要再住這裏了,我要回我的家!”


    沈力可以理解她的感受,但還是覺得心裏隱隱作痛。他們上樓收拾了物品,搬到了展顏的那套住房裏。


    當一切安頓下來,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他才想起他們一整天都沒有吃飯了。看著累得直不起腰的展顏,他叫了外賣。飽餐了一頓,展顏睡下了。沈力卻睡不著,看著展顏在夢中還鎖著的眉頭,不禁長歎一聲。


    就在剛才臨睡下的時候,展顏抓住沈力的手說:“沈力,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可是他現在想暫時離開一會兒了。他要去約妹妹沈婕見麵,他想到了沈婕生產前後遇到的一係列詭異的事件。也許,他們是被籠罩在同一張網裏!


    臨離開時,他低頭在她的唇邊輕吻了一下。那水果色的唇讓他感到無限的眷戀。他的心房一陣刺痛,他多害怕他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這種擔心讓他的情緒更為低落。而當他在一家茶樓裏見到沈婕時,他驚異沈婕的神情竟與他相似。


    沈婕的雙眼微微紅腫,似還有淚痕。她強打精神對沈力笑笑。她不知道哥哥約她來有何事,事實上,她也有滿腹的辛酸與委屈欲訴無人,此刻見到沈力,她多麽想撲進他的懷裏,像小時候一樣跟他撒嬌,聽他說一句“好妹妹別哭,有哥哥在呢”。


    這樣想著,心頭不禁一酸,便落下淚來。


    “小婕,你怎麽了?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沈力伸出手,握了一下沈婕放在茶桌上的手腕。那手腕是骨感的,沈婕又瘦了,哪像一個才做媽媽的女人?


    沈婕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用紙巾擦去眼淚說:“哥,你先說,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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