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刑警隊出來, 兩人站在下車的那個路口,竟有些不知何去何從。


    “你說, 真相都找出來了, 我們還會循環嗎?”


    小哥被夜晚的冷風吹得頭腦一醒, 喟歎著問。


    “我覺得, ‘找到真相’也許不是破除循環的辦法,不過要是這樣也能破除循環的話,那就太好了。”


    李詩情樂觀地想,“說不定一覺睡起來,我們就可以上學的上學, 上班的上班?”


    “希望如此。”


    小哥笑笑,嘴裏這樣說著, 心裏卻覺得有些過於樂觀了。


    夜風吹拂著李詩情的碎發,街邊的路燈給兩個年輕人周身染上溫暖的昏黃。


    遠處的黑暗像是蒙著一層朦朧的霧, 間或有幾縷車子的燈光閃起,便劃破這片靜謐。


    他們站在這柔和的昏黃下,開始商量該去哪兒。


    “那我們怎麽回去?真用走的嗎?”


    李詩情剛剛用這個理由謝絕了老張開車送他們的好意。


    於是兩個年輕人拿出手機算了下走回去要多少時間, 又默默地把手機放回去了。


    “我覺得吧……”


    小哥幹咳了一聲,“你看我們上兩次循環,都是因為發生了意外。你是從椅子上跌下來摔了頭,我是從坡上滾下來撞了後腦勺,說明在循環裏,一旦我們失去意識,很大可能就會陷入循環……”


    “那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 一晚上不睡,熬一夜吧。”


    比起在車上不停地陷入循環,李詩情表示自己可以接受熬夜。


    在討論去哪裏熬夜的時候,兩人出現了分歧。


    “我們去網吧?現在有那種可以包小包間的網吧,有沙發,可以在裏麵睡覺。”


    說到熬夜,作為一個程序員同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網吧。


    “網吧的沙發也太髒了!”


    但是作為一個不玩遊戲的女孩子,李詩情表示接受不能。


    “而且網吧裏經常會出現各種糾紛,假如要是有人打架或者爭執什麽的,萬一又波及到我們,不是太慘了嗎?如果接下來還會循環的話,我們難道不應該找個安靜點的、無人打擾的地方商量下後麵的對策嗎?”


    “哦,好吧,你說的也對。”


    小哥有些失望地讚同了同伴的建議。


    “那我們去哪兒?”


    李詩情往遠處看了眼,一片黑暗裏,某個高樓上的燈光招牌特別顯眼。


    “你帶身份證了沒有?”


    她突然問。


    “啊?帶了啊……”


    小哥茫然地點頭。


    “那走!”


    五分鍾後,李詩情領著小哥,走到了刑警隊附近的一家酒店門口。


    小哥原本心裏就有點懷疑,當真的站到酒店門口時,臉一下子紅了。


    “去,去酒店?”


    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們倆?”


    “當然是住酒店啦,還有比住酒店更好的選擇嗎?難道你真想走回家?”


    李詩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且這酒店算比較高檔的了,進出都有門禁,旁邊就是刑警隊,安全絕對沒問題。”


    隻要平平安安過一夜,說不定就逃離循環了哇!


    “那,就進去?”


    小哥說不清自己心裏是緊張更多些,還是羞澀更多些,再見進這家酒店的都是成雙入對的年輕人,臉紅的更厲害了。


    倒是李詩情,一點扭捏都沒有的先進了酒店的大堂,大大方方地到前台去辦入住。


    小哥背著個包,跟在李詩情的後麵,有點局促地看著同伴辦理手續。


    “一間還是兩間?”


    前台的工作人員問。


    “兩間!”


    “一間!”


    “你開兩間幹嘛?錢多嗎?”


    李詩情壓低了聲音,“這個酒店不便宜啊!我們隻是找個地方熬夜,而且還要商量事情的,又不是真的開來休息!”


    前台的工作人員已經用奇怪的表情看了過來,後麵排隊等著的一堆小青年也開始偷笑,女孩在男孩兒耳邊悄悄說著什麽。


    小哥被看的尷尬,小聲辯解:“這,這不是為了你的名聲麽……”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顧這個!”


    李詩情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直接扭過頭,對前台說:“一間房,要安靜點的房間,離電梯遠點沒關係。”


    前台辦入住的小夥子表情自如的給他們繼續辦入住,收走了他們的身份證,到了繳費的時候,小哥堅持著付了錢。


    “你還沒工作呢,怎麽能讓你出……aa也不行!”


    見李詩情還要給他轉賬,小哥急了,一拉她的手。


    “差不多行了,別較真了!”


    李詩情一愣,見後麵排隊的小兩口已經用奇怪的表情看著他們了,就沒再堅持,收回了自己的手機。


    辦好入住手續,一直麵無表情的工作人員向小哥遞出了房卡,突然對他一笑。


    “辦好了,祝你們今晚入住愉快。”


    “呃?……謝謝?”


    小哥奇異地從那抹笑容中理解了什麽,原本就燥熱的臉一直燒到了脖子根,跟在李詩情身後,落荒而逃一般進了電梯間。


    房間被安排在頂樓。


    李詩情家境不錯,定房間時考慮到是兩個人,既追求安靜又追求地方大,所以定了個樓頂的景觀房,價格挺高。


    當小哥說他來負責房費時,她還有點過意不去,早知道不要要求那麽多了。


    等到了房間,李詩情先換了鞋,檢查了一下房間裏有沒有什麽會造成危險的地方,發現水電都是好的,也沒哪裏有什麽不對勁後,她鬆了口氣。


    “還好,我就怕又節外生枝。以防萬一,我們晚上幹脆都不要洗漱了,就在房間裏呆著吧。可別跟恐怖片似的,洗澡洗一半摔跤或者漏電什麽的……”


    人生第一次和女孩子來酒店,小哥原本心裏還有點不自在,聽著李詩情一本正經地商量著該怎麽應對接下來的局麵,他心裏那點扭捏和綺思也漸漸散了,跟著點頭。


    “行吧,那我泡兩杯速溶咖啡,免得犯困。”


    “不要了,燒水危險!”


    李詩情急忙製止,“就喝喝礦泉水,聊聊天得了!”


    兩個人下車到現在,看起來好像終於可以放鬆,實際上已經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過去的經曆還是給他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折騰了一天,兩個人都有點累,為了防止太舒適睡過去,他們都不敢躺在更軟的沙發上,索性席地而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人握著瓶礦泉水,開始閑聊。


    “w市的這家比我以前跟爸媽旅遊住的大多了,豪華房就是不一樣……不過也太讓你破費了……你真不要我轉賬嗎?這個提議還是我出的誒!”


    李詩情的家庭教育讓她對占別人便宜有些不安。


    “我爸媽給我的零花錢夠的,你可別客氣。”


    小哥才轉來這個城市工作不久,還是個程序員,可別把人家半個月生活費花了。


    “我收入沒那麽低。”


    明白李詩情的意思,小哥哭笑不得。


    “再說了,如果真能掙脫循環,哪怕真一個月吃糠喝稀,我也高興!”


    “那倒是。”


    見小哥沒那麽在意,李詩情也就不在糾結這個問題,轉而開始談正事。


    “張警官給的電話號碼,你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


    他流利地報出一大串數字。


    “我也是。”


    李詩情拿出手機,從小哥那要了充電線,一邊充電,一邊開了外放,播放之前在警局偷偷錄的錄音。


    “那我們開始商量下接下來的策略。”


    他們在警局裏談論這個案件的話題時,是零零散散的在閑聊,當時李詩情腦子裏有很多東西,卻都是一閃而過,當時那種情況,沒辦法問也沒辦法記,所以她全程悄悄錄了音,想要之後找個安靜的地方和同伴討論。


    “首先,連張警官都說了,半個小時時間太短……”


    小哥依然是做具體分析的事項,憑著記憶,畫出之前老張畫的地形圖。


    “按照他教我們的辦法,我們要在‘港務新村’站和‘沿江東路站’之間製造騷動,迫使司機減速慢行,或者幹脆先停車一陣子。”


    “那還是用‘抓色狼’的法子吧。”


    李詩情想了想,提議說,“我們之前用過許多辦法,都沒成功下過車,隻有這個辦法讓司機停過,說明這個辦法的成功率很高。”


    “那好,那我們到這個位置時候就開始引發騷亂……”


    小哥一邊對應著手機上的地圖,一邊在地形圖上標示,“我們的目的是讓司機減速甚至暫時靠邊停車,但是我們不能下車,場麵到時候可能有點混亂,咱們得崩住!”


    “等警方便衣上車後,我們就不要坐後麵了,我們到前麵去……”


    小哥在前排畫了個xx,“我們負責‘穩住’司機,必要時,我們去試試搶手刹,強行讓司機停車。”


    “我覺得,既然弄清楚了司機這麽做的動機,也許可以試試‘勸服’他。”


    李詩情卻抱有不同的觀點,“張警官說,即使是警方,想要同時製止大嬸和大叔都是很困難的,因為司機掌握著全車人的性命,如果……”


    “李詩情,我知道你覺得司機夫妻遇見這種事值得同情,但是我認為,你還是不要對說服司機抱有太大的希望。”


    道理李詩情都懂,所以她隻是歎了口氣。


    “他們是成年人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畢竟計劃了這麽多年,不太可能為了幾句話就放棄。”


    小哥擔心她又心軟,板著臉說:“況且,如果警方的插手能讓他動搖的話,我們假裝便衣警察辦案那次,司機不會不開門。畢竟是夫妻,司機會對妻子心軟,對你卻不一定會。”


    他一提到這個,李詩情耳邊仿佛就傳來了大嬸那撕心裂肺一般的嚎啕大哭。


    那時候,他們不知道大嬸遭遇過什麽,隻覺得她精神不太正常,哭得也太過淒厲。


    現在想一想,她那時候陷入絕望地哭泣,並且破口大罵自己的丈夫,大概是誤以為大叔上車時報了警,所以才會有知情的便衣“臥底”在車上,將她一舉成擒吧。


    如果司機當時有猶豫的話,在妻子被控製、炸彈被拿走的那一刻,就應該選擇放棄,繼而向警方自首。


    但是他沒有,他選擇停車關門。


    停下車的時候,司機大叔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他們不知道。


    所以他們不能賭。


    “好吧,你說的是對的。”


    李詩情認同了他的話,心裏卻有些說不出的難受,“我們優先嚐試協助警方製服司機。”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又對“行動”的各個細節做好了詳細的優化,包括該說什麽,該做什麽,甚至就跟兩個深夜對劇本的演員似的,在房間裏演練了起來。


    在這期間,張警官和李詩情的室友們都分別打了電話過來,詢問他們現在的情況,想讓他們報個平安。


    當得知李詩情在附近的酒店住下的時候,張警官沒說什麽,隻囑咐她好好休息。


    倒是李詩情的室友們很擔心她現在的心理情況,嘰嘰喳喳聊了好半天,等聽說她在外麵住不回寢室時,又是好一陣焦心。


    李詩情循環這麽多次,這還是第一次有這麽放鬆的時候。


    聽著室友們擔心的問候,耳邊響起著熟悉的聲音,煲著長長的電話粥,她仿佛回到了沒上車前的那個時候。


    她的每一天,原本都是愜意和輕鬆的……


    大概是因為緊張了一天,一放鬆下來,困意就特別厲害,所以等小哥在衛生間裏第n次用冷水洗完臉後出來,就發現李詩情手裏握著電話,靠著窗睡著了。


    “……。”


    小哥看著手裏從冰箱裏拿出來去、想讓李詩情去洗臉的礦泉水瓶,自嘲地一笑。


    他走到落地窗前,準備上前推醒李詩情。


    “算了……”


    看到李詩情那張寫滿疲憊的側臉,他輕輕搖頭,從她手裏小心地抽出已經掛斷的電話,靜音後放在了她的手邊。


    既然他還沒進入循環的話,說明李詩情睡著應該沒什麽關係吧?


    “我是不是該讓她睡得舒服點?”


    他這樣想著,試圖伸出手,把李詩情抱到床//上去睡。


    但他想了想,還是把手縮回來了。


    最後,小哥選擇了坐在她的身邊,將她的頭小心的撥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好讓她的臉不會一直靠在冰冷的窗戶上。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也漸漸陷入黑暗,不再似方才那般燈火輝煌、車水馬龍,仿佛這一切都隻是一場大戲,隨著時間的行進,終將落幕……


    “要是還有明天就好了……”


    肖鶴雲凝視著窗外的夜景,目光掃過玻璃窗上兩人倚靠著的倒影,自言自語。


    怕自己也睡過去,他也拿出手機,開始翻閱今天結案後網上各方的消息,想要從中獲取更多的信息。


    翻著翻著……


    》》》


    聽著熟悉的報站聲,從公交車上醒來,李詩情和肖鶴雲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


    “靠!!”


    “我昨晚睡著了?”


    李詩情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總覺得好像那裏有什麽。


    “我看你睡得太香,沒忍心喊醒你……”


    小哥語氣虛弱地解釋。


    “那你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啊,我就看著手機,看著看著……呃……”


    對於那段記憶,他腦子裏一片模糊。


    “算了,都是命!”


    李詩情看著熟悉的車廂,認命了。


    “睡了一覺也好……”


    她深吸口氣。


    “有力氣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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