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北也看到了葉然,她低著頭,肩上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長發整齊地披散著。有一瞬,傅延北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濃濃的悲傷。


    又好像是錯覺一樣。


    當她出現在他麵前,總是充滿了活力的,一雙眸子笑起來彎彎的,帶著小小的試探,還有調戲。


    “陸風,車靠邊。”他輕歎了一口氣。什麽時候自己這麽在意她了,等他發現,確實連自己都吃驚了。


    陸風應了一聲,打個左轉彎,車子停下來。“傅總,前麵有停車場,我在那邊等你。”


    “不用了,你先回去。”傅延北不會開車,出行確實不方便。


    陸風點點頭便離開了。


    下了車,熱氣滾滾襲來。


    傅延北大步走上去,跟上了葉然的節奏。走了近二十米,葉然也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小騙子看著很失落啊,因為他沒有過來,和她的父母道別嗎?


    他輕輕咳了一聲,“葉然——”


    葉然這突然的出現的聲音被嚇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眼底滿滿的驚喜,隨後又淡了下去了,慢慢冷靜後,開口,“你怎麽來了?”


    她還好意思問他這個問題。


    傅延北挑了挑眉,“不是有人給我打電話讓我過來的嗎?”


    葉然臉紅,像染了胭脂一般。她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小小的,“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她對自己太沒信心了。


    以前對他太過肆意,以至於現在根本不敢放肆了,小心翼翼,戰戰兢兢。


    桑珊說,她現在愛的太卑微了,已經失去了自我。


    葉然也隻是一笑而過。


    因為她愛他啊,很愛,愛的不敢輕易靠近。


    傅延北輕笑一聲,“你爸媽他們走了?”她現在一個人估計是走了,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葉然點點頭,嘟囔了一句,“你要早點來就好了。小笙很想見你一麵。”


    “以後還有機會。”傅延北回道。


    兩人漫步在大馬路上,就像剛剛談戀愛的年輕男女。


    曾經錯過的,如果上天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願意重新開始嗎?


    葉然的答案是願意。


    “我外公的偏頭痛發作了,媽媽很擔心,看小笙也好了很多,趕著回青城了。”葉然和他解釋道。


    “小笙這一走,恒宇估計要傷心了。”


    葉然笑笑,緣分真是奇妙。


    為了安慰小騙子,傅延北當天晚上請她到家裏吃飯。葉然驚訝,他什麽時候會做飯的。


    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她的心口。


    她回去拿了自己的證件,家裏空蕩蕩的,想著以後她要一個人在這裏生活,心情一瞬間跌落穀底。


    還好,傅延北在隔壁。


    葉然從家裏的冰箱拿了僅剩的土豆、青椒,還有麵條,帶去了傅延北家。


    簡潔的廚房,櫥櫃都是米白色的,歐式風格。葉然算是第一次真正造訪,她一手拎著食材,一手抱著禮物。


    傅延北的白襯衫袖口卷了幾道,站在水池邊。屋頂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無端端地平添了一種居家男人的氣息。


    這是四年後的傅延北啊。


    “我——帶了一點菜。”葉然短暫的失神,“還有,第一次來,小小禮物。”她要用一點一點侵占他的地盤,讓她的東西擺在他的角落,讓他每天都能看到。


    傅延北擦幹了手上的水,接過禮物,“什麽?”


    “書雕啊。”葉然憨憨一笑,“我能拿得出手,隻有書雕了。”


    禮物早就本就好,禮盒都是她去禮品店精心挑選的,隻是他們之間卻一個適當的時機,她需要一個送出禮物的機會。


    傅延北打開盒子,是一本厚厚的英文書雕刻而成的。“什麽名字?”一棟帶著煙囪的房子,幾棵落了葉子的水杉樹,一個撐著傘的女孩子正往房子走去。


    “《冬天的童話》。”葉然眸光一轉。


    “很漂亮。”隻是書雕中的那個女孩,和她的樣子似乎有幾分相似。他看著她,眼中含笑。


    葉然假裝不懂的樣子,“你看適合擺在哪裏?”


    傅延北勾著嘴角,“書房。”


    葉然點點頭。


    太好了,他辦公室的時候,隨時可見她的東西。


    傅延北將書雕擺放到一格書櫃上,心裏感歎,小騙子這是讓他睹物思人啊。


    葉然站在他的身後,打量著他的書房,格局簡單,流線冷硬。這個家真的一點家的感覺都沒有。


    不過她意外發現,拿張胡桃夾辦公桌上,擺放著一盆多肉植物。葉然眨眨眼,情不自禁地彎下腰。


    傅延北回頭,有種被抓包的尷尬,“某天回家,門口放的。”


    葉然忍著笑,多年的後他特別的會裝。“多肉不是這麽養的,你是不是都沒有澆水?你看這株藍石蓮的葉子已經蔫了。”


    傅延北有些無奈,“第一次養,請多多指導。”


    晚飯,他做了兩個菜,青椒炒土豆,西紅柿雞蛋,真是的很家常的菜。土豆條切的整整齊齊,不硬不軟,吃到嘴裏味道鮮美。


    兩人一人一碗白米飯。葉然有些感動,嘴裏都是酸酸的味道。


    “你怎麽會做飯的?”她缺失的四年,他到底經曆了什麽呢?


    “在美國的時候,西餐吃膩了,開始自己學著做,感覺也不是那麽難。”


    葉然點點頭,眸光清亮,“男人不肯下廚隻是懶而已,真正的大廚都是男士啊。”


    傅延北笑著,也不反對。


    葉然又問道,“蘇小姐和你是同學嗎?”


    傅延北直視著她的眼睛,“韶言比我早去美國,我出車禍後,她一直在照顧我,陪我去醫院複建。”


    葉然像被人當天澆了一盆冰水。


    “她喜歡你。”她怔怔地說道。蘇韶言和他應該算是青梅竹馬了,兩家人也有往來,怕是傅蘇兩家人都希望傅延北和蘇韶言能在一起吧。


    兩人要在一起的話,孩子名字都好取。


    傅蘇。


    多好聽的名字,寓意非凡。


    不過她還是喜歡傅葉笙啊。


    傅延北抬首,輕笑出聲,“葉然,我這個年紀,從小到大,喜歡我的人,很多。難道每個我都有反應嗎?”


    真是夠不要臉的。


    葉然很想告訴他,當年是你死皮賴臉追的我。


    “那你給反應的有幾個?”


    餐廳的三盞吊燈,從高到低依次排列,光線柔和。


    傅延北含著笑意,身子輕鬆。是啊,從小到大主動追他的女孩子真的不少,可從來沒有一個像葉然這樣的。“什麽樣算是反應?”


    葉然握著筷子,這個問題把她難住了。什麽樣?她咬咬牙,“讓你又衝動想要吻她的。”


    傅延北被她的眼光盯著,心裏酥酥的。“想知道答案?”


    葉然忙不迭地點頭,“洗了碗告訴你。”


    她好歹是客人啊,讓她洗碗。“好,一言為定。”


    晚餐結束,葉然迫不及待地去洗碗。傅延北倒了兩杯茶。斯南從香港帶回來的,飯後喝上一杯,有助睡眠。


    茶水冒著熱氣,他有片刻的失神,近來他的睡眠確實好了一些。他趿著拖鞋站在廚房門口。


    水嘩嘩留著,她認真地洗著碗,手上沾滿了洗潔精的泡沫。


    葉然的頭發很長,已經到了腰下方。她的頭發養的很好,又黑又密,似乎還很硬。據說頭發硬的人脾氣也很硬。


    這麽看,葉然的脾氣並不如此。


    她的劉海落了下來,她手上沾著泡沫,隻得用手腕往後擋了一下。沒一會兒,劉海又落了下來。


    她不急不躁,索性仍由劉海散落了。


    傅延北看著這一幕心裏一片柔和,內心許久沒有這樣的活躍了。這樣的光景,太容易讓人沉淪了。他一步一步走進,輕輕抬手把那礙事的幾縷發絲別到她的耳後。


    “洗好了?


    “喔,快了。”兩人靠的近,她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散發淡淡的馨香,像什麽茶的味道,令人心曠神怡。


    她靜靜地擦幹了最後一個碟子,放好。


    回頭,對上他的眼睛。


    這個明目俊朗的男人,是不是該主動給她答案了呢?


    “辛苦了。斯南給我捎了新茶,嚐一嚐。”他說的雲淡風輕,是不是忘了他們的約定啊。


    葉然糾結地抓狂,她發現,傅延北越來越喜歡吊著她了。


    茶很香,顏色像藍墨水,從淺到深,不知不覺間又變成紫色了。


    葉然覺得神奇,“這裏麵加了什麽?”


    傅延北聳聳肩,表示也不知道。“下次可以問問斯南。”


    葉然捧著茶杯,慢慢喝著茶。


    “葉然——”傅延北總是喜歡突然間說話,這一刻安靜的隻有他們的呼吸聲,“你是第一個讓我想吻的女孩子。”


    葉然口中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水嗆進了氣管了,她劇烈地咳嗽。


    傅延北一臉歉意,拍著她的背。


    葉然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你是故意的嗎?”


    他笑,他並非故意,隻是沒有想到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她剛好在喝水。


    葉然咳得眼睛濕漉漉的,一瞬不瞬地瞅著他,“流氓。”


    他正視著她的眼睛,隻是笑笑。沒有談過戀愛,現在工作又忙,他不敢保證,他和葉然接下去會怎麽樣。


    現在他是認真的。


    ******


    過了兩天,葉然收到時安的電話。


    “葉然,你明天有空嗎?一起喝杯咖啡吧。”


    葉然和她約定了時間,第二天如期而至。


    時安開車來接她,兩人直接去了金基。


    “葉然,我現在真的有些緊張,好像什麽都還沒有做,就要訂婚了。”時安托著下巴,看著窗外行走的路人。


    “你和周斯南認識了這麽多年,需要做什麽?你隻要做個漂亮的新娘子。”


    時安抿了一口咖啡,轉過頭看著葉然,眼裏閃爍著幾分無奈,“我和斯南是認識了許多年,是青梅竹馬,是朋友,可不像戀人。”


    葉然愣住了。


    時安彎了彎嘴角,“葉然,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談過,現在還是和那個人呢。


    時安戳著吸管,“你說談戀愛多久,兩人會發生那種關係?哎,你以前沒談過問你你也不知道。”


    葉然眨眨眼。她和傅延北談了一年。第一次,是在初春的夜晚。他帶她出去旅遊……


    時安繼續說道,“兩年前,周家就和哥哥商量了我們的婚事,我們算是正式確定關係了。可是——”她咬了咬唇角,有些難以啟齒,“我和他之間除了牽手,禮貌的親吻,再無其他。”


    這也太不正常了。


    葉然想了想,“是不是周斯南有問題?”他不喜歡女人。


    時安沒忍住笑了,隨後搖搖頭。“葉然,我覺得他並不愛我。”她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這個答案。爸爸媽媽走的早,哥哥承擔的壓力那麽大,她無人說這些事。為什麽選擇葉然,因為她覺得葉然和她是一類人。


    葉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時安是個小公主,是被寵大的,品行好,這樣的她深得周斯南家人的喜歡。周斯南愛不愛她,隻有他自己知道吧。


    “時安,既然你知道,為什麽不去問他?”


    “他不給我答案,我還能有些憧憬。我怕問了,我連做夢的機會都沒有。”


    真是個傻女孩。


    葉然沉默,喝了一大口咖啡。今天的咖啡一定沒有加糖,喝到嘴裏一片苦澀。如果現在傅延北不能再次愛上她,她要怎麽辦?


    “是不是我嚇倒你了?”時安拍拍她的手,“走吧,陪我去買點東西。”她嘻嘻一笑,“用周斯南的卡,我要刷爆他的卡,誰讓他去香港一周沒聯係我。一回來就去見傅延北,我真懷疑,傅延北才是他的真愛。”


    葉然哭笑不得。


    兩人先去了二樓男裝。金基都是國際品牌,這裏的每一件衣服,價格都是大幾千以上。時安買的眼睛眨也不眨。


    葉然算是見識了。看得出來,時安非常愛周斯南。


    “這套衣服好看嗎?”時安已經買了三套男裝了。


    葉然瞪大了眼睛,“好看,挺適合周斯南的。”


    “誰說給他買的啊,送我哥的。我哥孤家寡人,都沒人給他挑衣服。”時大小姐看著她。


    葉然默默地去走到一旁,剛要轉身,時安也湊過來。兩人麵前一排男士內褲。


    葉然尷尬,“時安,你要給周斯南買內褲嗎?”


    時安微微紅著臉,“你要買嗎?這家質量不錯。”


    她給傅延北送內褲,現在還不敢。


    “葉然,買兩套可以打八折。”


    時大小姐在乎這點折扣嗎?最後鬼使神差地,葉然買了一套三件裝的——男士內褲。


    時安寵著她眨眨眼,睫毛又長又卷,她壓著聲音,“你可以送給傅延北。”


    葉然:“……”真是燙手的山芋,她趕緊趕緊將東西裝進包裏。


    從男裝店出來,他們上了三樓。時安說著最近幾家上的新裝,他們剛踏出電梯,時安停下腳步,“葉然,是韶言。”


    葉然順勢望過去,蘇韶言正陪著一個婦人。


    她的腳步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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