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時隔多年後,連意第一次看到霍斕,也是最後一次。


    霍斕像是知道了一切,又像是什麽都不知道卻再也不縈於心,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一般。


    站在她的識海中,眉目舒展,舒心的笑著,說謝謝她這麽多年的幫忙,這精靈王之力是她送的最後的禮物,祝她前程似錦,一番風順!


    此後,如風吹柳絮,煙消雲散。


    那一刻,連意心中突然湧起一絲淺淡的悲意,但更多的是一陣久違的釋懷。


    她知道,此後,世上再無霍斕。


    囿湖秘境中也不再有了。


    但霍斕卻也解脫了。


    從痛苦中解脫,去追求她的大自在去了。


    這事,連意就當個秘密,留存在心中,誰都沒有告訴。


    自然也不會告訴幻幻。


    反正霍斕也沒有給過幻幻她還活著的希望,無牽無掛的來,就無牽無掛的走。


    往後餘生,隻要幻幻願意,隻要她連意還活著,她會一直陪著幻幻的。


    看到這個禁製,連意的思緒一下子就飄遠了。


    再次想起這件事,連意神奇的發現,那一絲悲切之意也已經消失了,而記憶中霍斕的影像也越來越淡,似乎就要從她的腦海中消失了。


    她忽然笑了,知道這是霍斕自己的意思,她不想任何人再記得她。


    連意回過神,放下這段過往,認真的查看著那魔種之中。


    邊邊角角,一絲一毫也不放過。


    果然,如她所料,在魔種的最中心,還包裹著下一個禁製。


    連意眉頭微不可察的一蹙,看那禁製,怎麽看怎麽像連意曾經在一本很偏門的書上見過的血禁之術。


    血禁之術,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是以血液為引,禁錮神魂的法子。


    這玩意兒,雖然連意還不確定是跟血禁有關的禁製,但以地心魔的邪性,估摸著效果差不多甚至猶有過之。


    這要是搜了這魔種,她的神魂十有八九會被那禁製所傷。


    輕則神識受損,重則非死也殘!


    連意越想越覺得可怕,這怕不是地心魔專門為她準備的大禮吧!


    畢竟這世上,世人雖然已經都知道可用搜魂的法子搜魔種,但敢以身嚐試的沒幾個。


    這倒也怪不得旁人。


    一則,地心魔在各界域蔓延,修士或多或少吃過地心魔的苦。


    談魔色變從來不是一句空談。


    二則,能用搜魂之法搜魔種,這話是她提的。


    可連意也不得不承認,古韻不遺餘力的消滅她遺留的痕跡是有效的,除了雙巳界,還有人記得她,其他界域對於藤仙連意,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


    便是如今淩霄宗為她正名,但真正相信她的,還不知道有幾個。


    尤其是這種涉及個人安危和利益之事。


    她估計想要達到無殤在魔修之中振臂一呼,一呼百應的效果,還是任重而道遠的!


    連意倒也不指望別人,能做的事,自己都做了。


    日久見人心,時間會見證一切的。


    所以,魔種當前,她從不推脫,在她手中被解決的魔種也是最多的。


    這種事吧,地心魔肯定心裏有數。


    由此反推,在魔種裏下禁製,這是很早之前就防著她呢,挖了坑等著她跳呢!


    知道地心魔的不良居心,連意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她自來是不怕什麽艱難險阻的!


    來一個砍一個,來一對砍一雙。


    當下將那禁製仔細的描摹下來,準備回頭就去查書,找找記憶中的血禁禁製的克製之法。


    她將那被封印的魔種收了起來。


    袖中藤蔓飛出,將曹軒輦身上的儲物袋之類的東西搜了個幹淨。


    而後,手一抬,一朵雷花掉在曹軒輦的屍體上,“轟然”一聲炸響,曹軒輦的屍體終於消失不見了。


    這一回,連意看的真真的,可沒有讓曹軒輦再化成黑煙逃跑。


    而是徹底被雷劈成焦炭,再化成灰消失了!


    真正的挫骨揚灰!


    於罪惡的他來說,這個結局便是他應該去的地方。


    其實,曹軒輦早就不在了,早就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了魔主,所以,神魂不再,軀殼留著幹什麽呢。


    便讓它腐朽去吧。


    送走了曹軒輦,連意在他的宅院轉了一圈,尋找著還有什麽可疑的東西。


    不過此人甚是謹慎,除了儲物袋,這院子裏倒是沒有什麽。


    曹軒輦身上的儲物袋多達十來個,可見這人八成是把身家全背在身上了。


    連意索性便直接開了他的儲物袋。


    一邊翻揀,一邊咋舌。


    這曹軒輦跟她不愧是同鄉呢,有時候,想法還出其的相似。


    這不,曹軒輦這出入各國的身份的文書就不少,倒是省了連意不少事。


    之前,白凡幫連意弄的都是空桑國的身份文書,如今曹軒輦這裏的,嗬嗬,三國都有。


    而且都是使用了很多次的。


    其中一個,還是岐山國的官員!


    連意又仔細扒拉了一遍他的儲物袋,果然,每個身份的人皮麵具及畫像都是現成的。


    盯著那些個人皮麵具,連意嘖嘖兩聲。


    這肯定是真人皮。


    曹軒輦可沒有那些迂回的心思,不會像白凡一樣,夜闖官府府衙,隻為了偽造身份。


    曹軒輦自然是直接用了旁人的身份,扒了人家的臉為己用。


    至於那些人,自然是被奪了身份,悄無聲息的死去了。


    便是想用身份,這些人皮麵具連意自然不會用,有畫像、身份文書在手,她手指一點火光乍起,將那些人皮麵具全都燒了。


    口中念念有詞,學著東來師祖那樣,念了九遍往生咒。


    願這些人下輩子再也遇不到地心魔!


    依照連意的習慣,靈石這些東西是連意最看中的。


    事實證明,曹軒輦靈石當真很多,連意簡直是收的眉開眼笑。


    之前因為那魔種內禁製一事不爽快的心情也好了。


    其他的,丹符器陣都有,最明顯的就是那些法器法寶之中,魔氣蔓延。


    陣盤連意粗粗看過,都被沾染了魔氣。


    而且這些陣盤所控陣法都是死陣、絕陣。


    連意尋思著,帶回去用雷火炙烤個七天七夜的,去了魔氣,再改造一二,倒也不是不能用。


    總不能全浪費了不是。


    這些材料大多數是他們廣眉星域的天材地寶啊。


    還有的,也不知道是仙界的,還是其他界域的,反正都是好寶貝就是了。


    就當是從地心魔那裏收的租金吧。


    它未經允許,住在他們廣眉星域,不要付費嗎?


    還有那些法寶法器,都得返工一回了。


    待她去了魔氣回去送給武階師兄和賀師姐研究去,他們一定要高興壞了。


    連意已經在盤算,到時候跟師兄師姐討點什麽便宜了。


    至於那些黑乎乎再不就是血呼啦炸的魔藥,連意貼了封印,都給連外了!


    符籙反而是其中最幹淨的,也有含有魔氣的符籙,但一多半就是市麵上一些聽說過的,但又罕見珍貴的符籙。


    前有杜恒,後有曹軒輦,這些邪魔還都挺怕死的。


    保命的符籙一大堆。


    連意仔仔細細檢查完,把有問題的剔出來,沒問題的毫不客氣的收入囊中。


    這種一次性的逃命或者傷人的法寶,留著自己用或者送人不香嗎?


    曹軒輦已經化成灰了,確保宅子裏啥也不剩下後,連意還細心的把院子裏的陣法恢複原狀,便走了。


    走的時候,還去了無殤的“朋友”那兒,沒有驚動他們,悄無聲息的留了字條和放著從曹軒輦那兒得的高階符籙的儲物袋,表示答謝,便走了。


    算她幫無殤籠絡人心了。


    鬥嘴歸鬥嘴,連意哪兒會當真不管無殤的事呢。


    無殤這幾個所謂“朋友”,其實是水簾城最古老的無殤魔神一脈的正統魔修。


    無論是號召力,還是在水簾城的影響力,都不容小覷。


    無殤話裏麵帶出過一點信息出來。


    似乎也就是這一脈,因為早期先祖哪怕功法缺失,也從未放棄過修魔。


    而到了他們這裏,雖然因為難以為繼,棄魔從儒了。


    但終究覺得對不起先祖……


    換句話說,他們還在搖擺。


    要連意說,這就到了無殤展現魅力的時候了吖。


    也不知道那廝是不是光顧著跟她鬥嘴,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那她就推一把唄。


    做了好事,心中有了點期盼和念想,連意心情甚好的離開了。


    一回來,沒見著旁人,小院裏靜悄悄的。


    連意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她出去也是一日的功夫了,如今又到夜裏,天又要亮了。


    這深更半夜的,真要有人在院子裏溜達,才嚇人好麽?


    她信步走到自己的屋子,就看見門口有個白慘慘的身影……


    此時恰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連月兒都躲進了雲層,休息去了。


    一個白慘慘的身影坐在她屋門前的台階上,抬起臉,那臉也白慘慘的,不僅如此,眼中還充斥著紅血絲,下麵掛著兩顆大大的眼袋……


    鬼嗎?!


    連意心中一顫,牙齒都有點上下發抖:“連……連連外?”


    她不怕鬼,但她怕瘮人的鬼!


    連外笑著露出白牙,絲毫沒發現他姐的異樣:“阿姐,你可回來了,我回源丹用那琉璃蠱煉製成了。”


    他跳起來,仿佛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


    “你知道嗎?成了!”


    “煉製了整整十顆,白瑕前輩有救了,你不是說還救了其他人,也有本源消失了的問題,正好,帶我去看看!”


    又一臉惋惜,把大臉湊過來:“可惜啊可惜,還是太少了,阿姐,你去哪裏了,還有沒有琉璃蠱這種好物!”


    連意的手藏在袖子裏握了握,語氣出奇的柔和:“你晚上不睡覺,怎麽不進屋去!”


    “我忘了你門上那個陣法是怎麽開的了!”


    “那你就穿著白衣服坐在我房間門口?”


    “是啊!”


    “就為了告訴我,你回源丹煉製好了,還伸手跟我索要更多的琉璃蠱!”


    “是……是啊,那個,阿姐,我還有事,白瑕前輩還需要我,我走了!”


    連外也不傻,他之前隻是太興奮了,回源丹煉製出來的品質比他想象中的都要好。


    他趕緊跑過來和連意分享這種喜悅,結果她不在。


    他一激動,真的忘了那門上看起來就讓人頭暈目眩的鎖陣該怎麽開了。


    於是,他就在台階上等了。


    這會子,他終於從連意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和語氣中看出端倪了。


    再一想自己這夜裏坐在人家門口,確實能把人嚇死!


    想到連意的手段,連外深深打了個寒顫!


    他心中頓覺大事不妙,就想跑。


    可惜,做了三百年的姐弟了,自小就逃不出連意魔掌的連外,又一次不出所料的被連意逮個正著。


    腦袋上挨了幾十個暴栗,伴隨著連意的數落聲:


    “能耐了你啊,這點事你不能等到白天說啊,我看你是故意的,大晚上的穿什麽白衣服,你沒別的顏色的衣服嗎?我看你就是裝鬼嚇唬我,哼,再有下次,我就讓你變成真的鬼!”


    “哎呦哎呦哎呦,好好好,別打臉啊,救命啊……”


    石榴小院的寂靜徹底被打破……


    驚起一灘鷗鷺!


    第二日,連意神清氣爽,見連外屋門禁閉,她也不介意。


    估摸著,他又要癡狂了,因為昨夜最後,她把連外打的鼻青臉腫後,自己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為了彌補她下手過重,便將那些裝有魔種的琉璃蠱送給他了。


    以他的性子,這會子怕是廢寢忘食到了極致!


    連意轉頭便給白凡發了傳信。


    首先自然是為了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白瑕這邊今日八成會服下回源丹,效果得用,便讓連外去白凡那兒,也該給那些受盡折磨的雙巳界的道友一個生機勃發的明天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也需要找白家幫忙,就是請他們查一查血禁術的克製之法的資料。


    昨夜她想了想,倒是想起了幾本偏門的禁製書。


    若是血禁術有克製之法,必在那幾本書中,隻可惜她身邊沒有。


    若說這雙巳界白家都搜不到的資料,怕就是本土沒有了。


    最後,還有一件就是藥聖孫成的過往了。


    這也是他們的敵人,自是要早點了解清楚對方的路數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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