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無時移開目光,涼薄的眼神飄向不知處,“遲大人,我想贏,徹底的贏。哪怕隻有那麽一瞬的光芒是為我,我也想……體會下被所有人憧憬和嫉妒的感覺。”


    他有些玩味的眼神看過來,眸中卻似蘊了千萬層迷朦的霧氣,那一瞬的情感桑無時不懂,但她卻突然淺笑著搖頭,“不,不該這樣說……應該是…我是那樣憧憬和嫉妒著翊澤,我恨他一揮手什麽都有,我恨他天生就被很多人愛著,有人願意為他而死,有人為他的失敗而感傷和惋惜。”


    她討厭這樣的人存在。


    “我不知這恨意從哪裏來。但他卻讓我更加,更加地……”憎恨這個世界。唇角的笑意漸漸凝固,她卻再也笑不出來,看向遲夙的金色眼眸,猶如蒙上了暗夜蒼茫,黑得沒有一絲光亮,靜然至極的片刻沉默後,是桑無時清冷淡然的嗓音,“所以我不回來了。”


    驀地,遲夙也笑了,妖異醉人的笑暈在那般驚人魅惑的容顏上,他的眼靜靜看著上空,妖異的紫光撲灑下,是他微揚唇角的輕動,他的聲音平靜中含著無限的縹緲,“曾經很多人……”


    她回眸,他躺在地上,雙手忽而舉得高高的,好看修長的手中空隙裏朦朧紫光傾瀉而下,“他們說,等我回來。實則我更希望他們說,我不會回來了。”


    桑無時凝神聽了,眉間卻蘊出一抹狡黠的笑,“但我其實還是想說,如果我能回來的話,就給您找樂子。”


    他卻翻了個身,不理她,些許縹緲的嗓音很淡很淡,“我的父親曾經把我關起來的時候,他也說過,等他回來就帶我遨遊四方。我的母親在所有人都在喊殺我的時候,她說過,等她回來一切都會回到最初。但最後都食言了……這個世界太無趣了,想找個合適的人陪自己玩耍都不行。”


    她驀地笑出了聲,眉眼彎彎,伸手輕拍了拍遲夙的肩,“等我回來,就帶遲大人找樂子。我們跑遍五界,哪裏都行。”


    “滾吧。”他的聲音似乎突然之間沉了下來。


    搭在他肩上的手有一瞬的微顫,桑無時卻慢慢收斂了笑意站起身來,“這個世上曾經有很多人說過喜歡我或者想和我一起分擔痛苦,但卻從未有人願意陪我痛苦地活著,在我危險的時刻也從未有人來救過我。”


    話音落下的一刻,是漫天金光刺破暗色森冷世界的瞬間,她用蠻力衝破了體內力量,放過了自己,也放過了他。


    ……


    仙界的靈霄殿自從拂塵珠丟失後,似乎就成了被人遺忘的存在。外界周圍景色很美,還是曾經那般鸞鳥輕鳴,彩雲籠罩下的美麗祥和之景。但那座威嚴高聳的朱紅殿塔,卻失了往日的輝煌奪目,已然變得猶如被刷上一層晦暗深沉的墨色般黯然無光,肅然冷清。所以此刻也無人看到,那一抹在頂樓梁簷下不知靜坐了多久的鮮紅身影究竟是何時來的。桑無時慵懶靠著身後的椅木,任由溫和的風吹拂過麵頰,帶起絲絲順滑的青絲微動,輕遮住她半眯的金眸,祥雲和風,她一身紅衣輕微飄蕩在淩空的高閣,懶懶的神色間暈著淺淺的笑意。


    其實,世人都追捧的拂塵珠有什麽神奇之處,她也不知道。翊澤曾說,他打不開也不會用拂塵珠。世人都曾言,她桑無時在浮屠宮七刹中是最弱的,但實則不然,若是七刹中,她認真點也能擠進前三,隻是後來她封了自己一魄,導致自己的速度變得遲緩。但慶幸的是,因著從前一直沒有露強,自然也不會有人突然懷疑她少了些什麽。而隻有一個人,翊澤,在鎖魂殿時發現了她的不完整。


    所以她來到了最初與之相見的靈霄殿,這是第二十日,每日夜晚她都會在這殿外頂閣的高處坐很久很久,等那個勢必會找到她的人。


    而,也就是在那時,原本沉陰寂寥的殿中高閣處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風吹響動的聲音,帶著一絲令人不易察覺的沉鬱氣息。但桑無時卻像是已然料到一般,緩緩回頭,漫不經心的視線透過窗閣望下殿內的情景。


    靈霄殿內,還殘留著當初桑無時與翊澤打鬥過的殘痕亂跡,外間清風朗朗,朝日初上,但偌大的殿內卻昏暗無比,僅有外界隱隱透出的一絲微弱的光。而就在那殘敗的大殿中央,卻於一片暗沉中隱隱倒映出一抹修長挺立的身影。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那個身影上,薄薄的唇角慢慢揚起一絲妖異至極的笑。


    “你知道我會來這裏。”那是翊澤低沉晦暗的聲音。


    桑無時隻手輕輕撫了撫垂落胸前的黑發,輕然淡笑間輕飄飄飛身落至昏暗大殿內一處階台上,找了個舒服的坐姿,她才懶懶道:“人界和仙界的結界越來越弱了,一切都有始有終,我也隻是猜測,你若是想要找我,或許就會來這裏呢。”


    “這裏有我設下的結界,再不來補就碎了,所以怎麽也要來。”沉穩的腳步聲忽而響起,翊澤修長的身影漸漸走至一處有著微弱淡光的窗閣下,那張聖潔清冷的絕世容顏若隱若現間,他淡然的嗓音低低再次響起,“而人界和仙界的結界,更不能有任何差池,一旦破了,對於人族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桑無時聞言卻驀地笑出了聲,“他人的死活與你何幹?”


    “沒有關係,隻是就想這麽做而已。”


    “你想為了所謂天下蒼生而活?”漫不經心的語氣中不難聽出她的嘲諷。


    翊澤卻忽而沉默了一瞬,良久才如常道:“如果我有那麽大本事的話。”


    極淡的眉眼輕輕掃過那抹飄然出塵的白色身影,桑無時卻托著腮輕聲道:“你跑出來是因為知道一些事吧。”


    “嗯,我知道你才是罪歸禍首,拂塵珠就在你手裏。我是來結束這一切的。”從始至終,翊澤的語氣都沒有什麽情緒起伏,似乎世間沒有什麽事能讓他有一絲的動容,桑無時極度厭煩他這般作態,她非常不喜歡陷入被動的局麵,也非常不喜歡那種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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