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楚長得好,這是蕭明川早就知道並且已經習以為常的事實,偶爾聽到有人誇蕭明楚的長相,他還會與有榮焉,那是他弟弟哎,有人說他好話有什麽不好的。


    可是顧渝也這麽想,還當著他的麵把話說出來,說得如此真情實感,蕭明川就感覺不對勁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從小到大這麽多年,顧渝還沒有說過他長得好看呢。以前是因為沒有對比,顧渝不說蕭明川也不在意,哪個男人沒事兒那麽在意自己的長相,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但是顧渝誇了蕭明楚,蕭明川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了,看向蕭明楚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考量。


    莫非顧家人就喜歡這樣的風格,就吃這樣的長相,可他記得蕭明楚和顧湘糾纏了很多年,最後也沒把他搞定。倒是那年的江南之行……


    隻論出發點的話,蕭明楚和顧湘其實沒有太大的出入,他們都是想把銀庫失竊案的真凶揪出來,隻是那個案件的牽扯麵太廣了,涉及到的人也太多,而蕭明楚的手段,又過於激烈了些。


    顧湘不是很讚同蕭明楚的做法,他覺得那樣做的話,會引起對方強勢的反彈,甚至是搏命一擊。


    蕭明楚卻嫌顧湘太優柔寡斷了,做事拖泥帶水不夠果決,照他說的那樣去做,整件事不知道要拖上幾年,根本不符合皇帝哥哥快刀斬亂麻的初衷。


    最終,蕭明楚憑著晉陽王世子的身份硬壓了顧湘一頭,按著自己的意思去處理了銀庫案。


    蕭明楚做事太有效率了,整個江南官場差點就被他清空了。狗急了尚且知道要跳牆,人急了更不用說,肯定是要反抗的,就是抗不過,拉上幾個墊背的也好,總好過自己任人屠宰。


    顧湘不幸就被人拉上了,反而是始作俑者的蕭明楚,幸運地逃過一劫。


    由於內憂外患種種因素,蕭明川強行壓下了這件事,直到很多年後才還了顧湘清白。


    蕭明楚理所當然把顧湘的死因算到了自己頭上,事後他回了南洋,一生再未踏足中原。


    蕭明楚原本就被皇帝夫夫過於熱情的態度搞得有點吃不消,當蕭明川的熱情透出些許的警惕時,蕭明楚就更招架不住了,要不是還有重要事情沒說完,他恨不得馬上就起身告退。


    想當初他還在家裏的時候,隻要他父王這麽一瞪他,蕭明楚就知道自己可以乖乖地消失了。


    於是,蕭明楚不再和皇帝夫夫話家常,而是告知了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二哥,有人前段時間在五台山看見我叔了。不過他現在還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顧渝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蕭明楚說的人是先帝,就是他的用詞太接地氣了,讓人頗有些不習慣。


    五台山?!蕭明川聞言哭笑不得,他父皇什麽意思,還真要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嗎?


    見蕭明川陷入了深思,蕭明楚毫不耽擱,立馬提出告辭,顧渝留他在宮裏用晚膳他都不肯。


    “二哥,你要派人去……”五台山麽,顧渝話沒說完就自己打住了。他突然發現自己提出的這個問題有點傻,蕭明川自己都留不住蕭睿,他派人去找他能有什麽用,隻會逼得蕭睿逃得更遠。


    果然,蕭明川輕輕搖頭道:“阿渝,你以為明楚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顧渝默然不語,他當然知道不是,可顧太後派人去找蕭睿,他不一樣還是會躲嗎。而且他們知道真相差不多有一個月了,可他旁敲側擊了好幾次,愣是沒對顧太後說出一句半點。


    不是顧渝不想說,是真的不知道從何說起,想要出宮去問外祖父,再快也得年後。顧渝完全不敢想象,他突然跑到顧太後麵前說一句,皇帝是你親生兒子,伯父會不會以為他是瘋了。


    良久,蕭明川輕聲歎道:“阿渝,這件事你就別想了,看母後自己的意思好了。”如果不出意外,蕭明楚還沒出宮,他們的談話內容就能傳到顧太後耳朵裏,他要怎麽做隨他去。


    顧渝略帶歉意地笑了笑:“二哥,我答應過你的,幫你跟母後說,可是……”


    “阿渝,你別說了,我明白的。”蕭明川擺擺手,表示此事難度太大,自己可以理解,倒是剛才發生的事,他忍不住想和顧渝算算賬,“不過另外一件事,我們可以慢慢地說。”


    蕭明川的表情太正經了,顧渝誤以為他要說什麽正事,正色道:“什麽事?”


    “阿渝真的覺得明楚長得很好嗎?”坤寧宮目前住著四個孩子,除了蕭嶺是親生的沒有可比性,其他三個裏頭,顧渝最喜歡的明顯是長得最好的青鸞,顏控的本性暴露無遺。


    顧渝完全沒有想到蕭明川會問這個,下意識就點了點頭,表情非常認真。


    蕭明川頓時就心塞地不想說話了,好半晌方弱弱地道:“皇後是不是嫌棄朕了?”


    好些天沒聽到蕭明川管自己叫皇後,也沒聽到他自稱朕,陡然換了回來,顧渝頗有些不習慣。可再細想他說話的內容,顧渝更是哭笑不得,這麽怨念的口氣,真是一點都不霸氣。


    “陛下該不會是吃醋了吧?”顧渝很認真地想過了,發現就是這個可能性最大。


    蕭明川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言亂語道:“朕就是吃醋了,皇後誇別人都不誇朕,朕感覺自己受到了深深的傷害,急需皇後進行彌補。”


    一口氣把話說完,蕭明川不僅沒有笑場,還意味深長地盯著顧渝的臉看。


    顧渝哪有蕭明川那麽好的定力,隻聽到一半就笑得直不起腰了,好容易斂住笑,他右手握拳,抵在唇上,邊笑邊道:“陛下龍章鳳姿,天日之表,又豈是凡夫俗子……”他笑得說不下去了。


    蕭明川無奈地伸手攬住顧渝的肩膀,這回是徹底不想說話了。


    顧渝笑夠了,貼到蕭明川耳畔,輕聲道:“在我心裏,陛下最好看了。”


    甭管顧渝這話是不是說出來安慰他的,反正顧渝說了,蕭明川就信了,精神隨之一振。


    蕭嶺得了蕭明楚帶來的洋娃娃,那叫一個愛不釋手,不僅每天晚上睡覺要抱著一個,還專門叫來針工局的人,給洋娃娃做了好多新衣服,有事沒事換著玩。


    顧渝見著這個情形有點怕了,他問蕭明川,蕭嶺是不是把自己當成女孩子了。


    蕭明川搖搖頭,表示蕭嶺隻給別人穿裙子紮辮子,他自己是從來不這樣的。顧渝再一細想,發現還真是這樣,沒有洋娃娃之前,蕭嶺荼毒過青鸞朱顏蕭懿行,唯獨不拿自己換裝玩。


    隨即,顧渝心有餘悸地問道:“二哥,嶺兒這個愛好不會維持一輩子吧?”蕭嶺這是還小,身邊也沒女孩子,可等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妃嬪,要是還是這樣,那就畫美不看了。


    蕭明川卻沒顧渝這麽擔心,安慰他道:“快要過年了,我們就讓嶺兒再輕鬆幾日,等到過了年,先把他搬去慈寧宮,再送他去宮學,他就沒心思去想別的事了。”


    蕭明川對蕭嶺的信任來自前世的記憶,小家夥在愛讀書這件事上最像顧家人。


    顧渝還是有點擔憂,可惜男孩子們愛玩的遊戲,蕭嶺真的是玩不了,隻得作罷。


    快要過年了,皇帝夫夫多了個新任務,就是題寫福字,賜給朝臣。


    在皇子多的年代,能夠收到福字的大臣很多,不過說出去也沒那麽榮耀,因為誰家都有。可遇到唯一的皇子還不會寫字的,那福字可就值錢了,因為不是皇帝寫的,就是皇後寫的。


    皇帝皇後不靠賣字為生,隻有他們寫,肯定是把賜字的範圍縮到最小,以減輕工作量。


    以往,蕭明川都是意思意思寫幾張,把大部分的任務都推給了顧渝。


    這倒不是蕭明川故意欺負顧渝,而是年底要封筆封印,所有的事情都要在年前做個了結,他抽不出那麽多的時間去寫福字。


    顧渝就不同了,後宮人少事少,沒有多少宮務要他處理,反正他平時都是要練字的,改成寫福字,並沒有多大的影響,順手就完成了。


    過了臘八,顧渝慣例準備寫福字,誰知還沒開始,就被蕭明川攔住了。


    “二哥,我就是寫幾個字而已,不會累著的。”季宜對蕭明川說過很多次,孕夫要保持適量的運動,這樣對自己和胎兒都好,可蕭明川理解的適量運動和顧渝理解的,明顯就不是一回事。


    蕭明川還是搖頭,堅決道:“不行,你平時看書寫字我不管,可是福字,就不用寫了。”


    福字要寫大字,坐著不好操作,手擺不開,得站起來,彎下腰寫。雖然顧渝的肚子平坦如初,看不出絲毫有孕的跡象,可需要彎腰的事情,蕭明川不會讓他做。


    顧渝倒也沒有堅持,隻是問道:“那二哥是打算自己寫,還是今年就不賜字了。”他估計蕭明川是沒時間寫那麽多字的,也不能有人賜字有人不賜,除非全部都給免了。


    蕭明川似乎是早有準備,得意道:“阿渝,你忘記明楚了,他閑著也是閑著,進宮給朕幫個小忙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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