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渝平時說不上有多喜歡看戲,但也看過不少,因為宮裏人少,逢年過節為了熱鬧些,都會讓樂府養的小戲子唱上幾出,他閑來無事,也就跟著看了。


    顧渝長期住在宮裏,每每回家都是由於紅白喜事,比如說老爺子過壽,比如說顧津娶媳婦。顧家人都不是愛好玩樂的,家裏平時也沒養著戲班子,但是這樣喜慶的場合,也會請人唱堂會。


    簡而言之一句話,顧渝以往看戲,都是在自己家裏搭台子看,到戲園子看戲,還是頭一回。


    既然是頭一回,難免就有新鮮感,跟著蕭明川走進碧玉樓時,顧渝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番。


    到底是專業吃這碗飯的,蘭桂園的硬件設施非常到位,單說戲台,比宮裏的都不差。


    麵對戲台的三麵都有戲樓,正麵視線最佳,兩邊稍微遜之。戲樓的二樓都是包房,主要是給那些家裏有點錢但又請不起戲班子搭不起台子的小富人家準備的。當然,也不排除某些人家請得起,可就是覺得家裏氣氛不夠,來戲園子看戲更有氛圍的富貴人家的少爺。


    一樓則是大堂,前排擺著整整齊齊的八仙桌,桌上有茶水點心,顯然是給手頭稍微富裕的人準備的位置。八仙桌的後麵和兩邊就是條凳了,無論是視線還是舒適度,明顯都是最差的。


    顧渝見狀抿唇一笑,小小一個戲園子,座位的設置也是涇渭分明,挺有意思的。


    朱雀給皇帝夫夫訂的包房是在最好的位置,正對著戲台,看得清晰,也聽得清楚。


    因為是要看戲的,戲園子的包房不可能四麵都封得嚴嚴實實,朝著戲台的那一麵是必須露出來的,隻掛上簾子作為遮擋,客人若是覺得有需要,可以自己把簾子放下來。


    牽著顧渝的手上樓的時候,蕭明川無意識地向上瞄了一眼,正好有間包房的簾子是掀起來的,被他看到了裏麵的情形,蕭明川湊到顧渝耳邊,小聲道:“看來朱雀的兩間包房都是白訂了。”


    顧渝不解其意,眨了眨眼問道:“二哥這是什麽意思?”青龍和朱雀不愛看戲,不去隔壁的流芳閣看《鳳求凰》他可以理解,可他們都走到這裏了,難道蕭明川又有什麽新的想法。


    蕭明川挑挑眉,低笑道:“我看到熟人了,我們去他們的房間擠一擠。”


    “誰呀?”顧渝好奇道,也抬眼去看,卻發現所有的簾子都是放下來的,他什麽也看不到。


    蕭明川並不解釋,隻道:“你跟我走就知道了。”上次見麵的時候太匆忙,他有好多話都沒來得及說。再說經曆了蕭硯堂一家的狗血故事,蕭明川對蕭睿和蕭殊的過去也有了新的想法。


    蕭殊遠在南洋,若是沒有充分合理的理由,蕭明川不可能把他召到中原來。而且蕭明川也沒想好,他要如何麵對蕭殊,真是堂叔也就罷了,他以禮相待,可要是不是呢……


    扈愷對蕭硯堂是報複是利用是占有,蕭隼知道身世隻會恨他,不會再有多餘的想法。


    但是蕭睿和蕭殊顯然不是那麽回事,他們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弟,感情百分之百是有的,不過是兩情相悅有緣無分,還是先帝錯把親情當成愛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見蕭明川這樣說了,顧渝也不再問,默默跟著他上了樓,滿心滿眼都是好奇。


    說來也是巧合,蕭明川帶著顧渝去的包房和他們原來訂的那間差不多是挨著的,中間就隻隔了一間。可由於兩間包房是並排的,要是蕭明川當時沒有瞄上那一眼,他可能就要錯過他們了。


    蕭明川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便和顧渝安靜地等在門口。


    片刻,房門打開了,來人驚訝地看著蕭明川和顧渝,愕然道:“你們……”


    “看來我們很有緣呐,叔祖父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前來開門的人是安遠侯龍戟,蕭明川叫他叔祖父,顯然是跟著老晉陽王蕭秋宸那邊叫的。


    安遠侯見多識廣,反應非常快,他迅速調整好臉上驚訝的表情,向後讓出一個身位,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低聲道:“兩位裏邊請。”


    戲園子的包房能有多大,龍戟一讓開,蕭秋宸就看到蕭明川和顧渝了,不由笑道:“兩位小朋友,你們真是夠閑的,每次遇到你們都是在吃喝玩樂。”


    龍戟關好門走過來,不太明顯地扔給蕭秋宸一記白眼,提醒道:“你也不想想今天是什麽日子?他們出來玩才是正理,難不成要悶在家裏,那多沒意思。”


    蕭秋宸聞言愣住了,想了想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忙笑道:“哎呀,人上了年紀就是記性不好,差點忘了今日是侄孫媳婦的好日子。”他說著還在身上翻了翻,似乎想要找個東西當賀禮。


    蕭明川牽著顧渝在桌邊坐下,啟唇笑道:“三叔公,你這就是說笑了,我看你精神健旺得很。”


    顧渝上次見到蕭秋宸和龍戟是在不知道他們身份的情況下,這回再見到,也是意外得很,他還以為他們早就回南洋了,沒想到一直都在上京,便跟著蕭明川叫道:“三叔公,叔祖父。”


    蕭秋宸笑著應了,取下一枚晶瑩剔透的夜明珠遞過來,對顧渝道:“出門走得急,身上沒帶什麽值錢玩意兒,這顆珠子是南洋那邊特產的,你就拿去玩玩,夜裏也能照明使一使。”


    “多謝三叔公!”長輩賜,不敢辭,顧渝笑著接過夜明珠,給蕭秋宸道了謝。


    蕭秋宸不甚在意地擺擺手,無所謂道:“謝什麽謝,不過是個小玩意兒,你拿著玩就是。”


    蕭秋宸說得輕鬆,蕭明川卻沒法不多想。那麽大個頭的夜明珠,宮裏都是沒有的,哪是什麽隨便玩玩的小玩意兒,蕭秋宸分明是送給顧渝當見麵禮的,隻是沒有說出來罷了。


    可問題是,無論是當日的帝後大婚,還是今年的千秋節,晉陽王府都是有豐厚的賀禮呈上的。由於東西太多,禮單太長,蕭明川至今都沒搞清楚,蕭殊前前後後送了他多少東西。


    他隻知道,蕭嶺平日喜歡的玩具,大半都是來自晉陽王府,小家夥簡直就是愛不釋手。還有顧渝愛喝的南洋果酒,他日常用的很多不起眼的小東西,隻有蕭明川想不到的,沒有蕭殊送不來的。


    蕭殊的動機讓人細思恐極,再說蕭秋宸今日的舉動,也透著莫名的深意。該給顧渝的賀禮,晉陽王府都是給過的,要說長輩給晚輩見麵禮,這個說法在普通人家成立,可在皇家則不然。


    畢竟,皇帝夫夫是君,老晉陽王夫夫是臣,君臣關係是淩駕於親戚關係之上的。


    難道說……


    蕭明川想著想著,腦洞就有些堵不上了,他不知不覺就繞回了最初的想法。


    說話間,戲台上已經開唱了,蕭秋宸和龍戟出乎蕭明川意料的看得很入神。倒是顧渝,他對活生生的老晉陽王夫夫的興趣明顯大過戲台上由人扮演的青陽王夫夫,看得有些走神。


    顧渝的腦袋雖然呈放空狀態,手上卻沒閑著,他一直不停地剝著花生米玩,剝好了自己也不吃,而是每個人麵前的碟子裏放一點,玩得還挺開心的。


    之前看到蕭秋宸和龍戟,蕭明川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就是要找他們把事情問清楚。


    不過等到真正進了屋,他又猶豫了,今日是顧渝的生辰,他們特意出宮來玩的,為什麽要把時間花在糾纏自己的身世上,單是和老晉陽王夫夫見麵,一起看戲一起吃飯,顧渝肯定挺開心的。


    可要是問到了意料中或是意料之外的答案,他豈不是破壞了顧渝過生辰的好心情。


    就在蕭明川的心已經快要糾結成麻花的時候,蕭秋宸不經意地拋過來一句:“小朋友,下次做什麽事不要太莽撞,想清楚了後果再做,免得不好收拾。”


    蕭明川聞言莫名其妙,納悶地抬眼看著蕭秋宸,他做錯什麽事了?


    “你去過小青山了?”見蕭明川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蕭秋宸隻能把話說開。


    蕭明川沉默地點點頭,知道蕭睿在那裏,他怎麽可能不去,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蕭秋宸深深吸了口氣,歎氣道:“你去了,我侄兒媳婦也該知道了。”


    聞及此言,蕭明川和顧渝同時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蕭秋宸是在說顧安之。


    “可惜你們打草驚蛇,等我侄兒媳婦派人追到小青山,侄兒早就跑得沒影了。”說這話的時候,蕭秋宸一臉遺憾,似乎蕭睿跑掉了對他來說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雖然蕭秋宸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蕭明川還是不覺得自己哪裏錯了。蕭睿為什麽要死遁,那是為了要躲開顧安之,被他知道了下落,再躲也是很正常的。


    發現蕭明川的反應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蕭秋宸皺眉道:“我說小朋友,你還想看著他們玩一輩子捉迷藏是不是?人生苦短,把時間都花在折騰上多沒意思……”


    蕭秋宸這話一說,蕭明川更茫然了。


    什麽意思,蕭秋宸是希望蕭睿和顧安之和好的?可是……


    就算蕭睿不是和蕭殊生的他,有他的存在,那兩位如何還能坦然地麵對彼此。


    “三叔公,你不覺得我父皇母後見了麵會更折騰?”一個連皇位都不要了也要逃,一個毫無感情地養大了對方的私生子,蕭明川怎麽想,也不認為讓蕭睿和顧安之見麵是好事。


    好在顧安之雖然看不慣他,可他喜歡顧渝,更喜歡蕭嶺,他們還是可以相安無事過下去的。


    蕭秋宸拍拍桌子,恨鐵不成鋼地道:“還能怎麽折騰?他們折騰你不會勸啊?”


    “我勸?”蕭明川疑惑地抬手指著自己,他出麵不是火上澆油嗎。


    “不是……”蕭秋宸隱約感到哪裏不對了,驚訝道:“我說小朋友,你不會和我侄兒媳婦一樣想歪了吧?”他就說呢,怎麽有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感覺,敢情他們想的就不是一回事。


    想歪了!和顧太後一樣!


    蕭明川的腦子轟地一響,猛然想到了某個最不可能的最能。


    他顫抖著嘴唇,磕巴道:“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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