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雍錦年先生的座駕被他以相當可怕的時速一路飆到臨近名園路的市中心地帶時,混亂驚慌的人群已經開始順著三岔路口大量湧出來了。


    見狀的雍錦年皺起眉透過車窗往外麵看了一眼,依稀隻能看到一簇簇潔白的鷺草花朵從離地麵四五米的地方往下落,一沾上人的皮膚表麵就立刻粘上去貪婪地吮吸起了鮮血,與此同時,惡臭味和慘叫聲也從四麵八方傳來,聽得人簡直都開始有點毛骨悚然了。


    “那個聞楹,你和我老實說啊,蔣商陸剛剛一個人走了是要去幹嘛?你們倆可別又不聲不響的隨便亂來啊,現在這到底什麽情況啊,哪來的那麽多妖魔鬼怪啊,要不我打個電話把糖棕叫出來?”


    有些不放心地往車後座看了一眼,見同樣也望著窗外的聞楹獨自坐在後麵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急性子的雍錦年也忍不住問了一句,而聽到他和自己說話,徑直收回視線的聞楹抬眼看向他又搖搖頭回答道,


    “不用了,不算什麽大事,他先去另一邊看看情況,這邊我來就好了,你在車裏稍微等我一下吧,我下去隨便看看。”


    聞楹這話讓雍錦年頓時有些無奈,他心想這滿大街都快和喪屍片似的了在你們兩個眼裏都不算大事,還隨便看看,厲害可真厲害。


    可話到嘴邊,清楚聞楹既然都說不算大事,那肯定不算大事的他還是叼著煙點點頭,又在眼看著人下去之後不忘粗聲粗氣地叮囑了一句。


    “那你自己當心點啊,可別讓蔣商陸等會兒回來有機會找我麻煩,我去前麵等你,看看咱們能不能順道送幾個人去醫院再去找老蔣。”


    “恩。”


    隔著車窗衝雍錦年點了點頭,在喧鬧嘈雜的人群越發顯得麵容出塵俊逸的長發男人說完就一個人抬腳往中心地帶去了,雍錦年目送著他人離開這才把車給開走了。


    可他沒有來得及注意到的是,在聞楹打開車門走下車的那瞬間,所有人的腳下已經開始出現一道道像是平行線和垂直線一樣的東西,淡金色的光點伴隨著聞楹的腳步像銀河中的星辰一般不斷地閃爍,在馬路兩旁的街道上連貫地組成了線上的一個個奇妙的交集點。


    等順著因為原點發生錯位變化,所以暫時看不見他的人流錯開了眼前的這場亂局,雙腳落在明顯完全不符合力學的象限邊緣的聞楹這才將眼神看向裏層土壤中那顆已經異常發芽了的夾穗白鷺花的種子。


    而注視著這棵被自己用第一象限直接困住的白鷺花已經不複剛才的囂張和肆意,反而因為鳳凰樹強烈的壓迫感而有點可憐巴巴地哆嗦出一句鳳凰您您您老怎麽會過來了時,肩頭發鬢和衣袖上都漸漸染上鳳凰花烈火般顏色的聞楹也隻是用一副平淡的語氣隨口就問了一句。


    “我不來,你接下來還準備幹什麽。”


    這種怎麽聽都似乎有什麽深意的恐怖問題,本身性格有點膽小的白鷺花是萬不該隨便回答的,畢竟眼前這位才是如今四象限內真正能決定所有生靈生死的人,隨隨便便一腳估計都能把他踩到接下來三萬年都發不了芽。


    這般想著,花和葉子都有點打顫的白鷺花便趕緊衝聞楹態度認真地檢討了一番自己之前憋太久所以發瘋的錯誤做法,說著說著居然還特別委屈地捶胸頓足了起來。


    “鳳凰……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上有老的果子都掉了的爹媽!下還有芽都沒發的弟弟!我是真的一時糊塗啊!而且這次我還一個都沒來得及吃呢!您就看在我還沒來得及實施犯罪上,這次放我一馬,我真的知道錯了……您是在要抓……也千萬別放過那個幫我們逃出來的白背風啊……”


    “白背風?”


    這個聽著總覺得有點耳熟的名字讓聞楹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明顯被嚇壞了的白鷺花聞言顫抖著擦了擦自己花瓣上的眼淚,又聲淚俱下地啜泣著開口道,


    “對對對……都怪那個該死的白背風,就是他好端端跑到危險植物搜查科把我們放出來的,還說什麽他的老板想請我們出去幫忙,然後就把我們凍起來裝在箱子裏帶走了,可後來有兩個傻小子又把我們給不小心放出來了,所以我們大夥就想著出來隨便逛逛再回去……”


    白鷺花這一番話把自己說的相當身不由己,可惜他這幅裝瘋賣傻的樣子聞楹並不是很相信的樣子,聽他又幹嚎了幾句就無情地給直接打斷了。


    而見明顯不好糊弄的聞楹俯下身所幸就要將自己從土壤中連根拔起,驚恐的怪叫起來的白鷺花嚇得閉上眼睛抱著自己的根就開始假模假樣地嚎啕大哭。


    可在下一秒,當他觸碰到自己雙腿上明顯不屬於低等植物反而更類似於動物表皮細胞的細膩皮膚後,這頂著一腦袋白色長發,狼狽地蜷縮在地上的白鷺花卻忽然睜開白色的眼睛驚訝地咦了一聲。


    “那個白背風是不是臉上有白癜風留下的白斑,所以出現的時候都戴著口罩用來遮掩,而且身上有一股很難聞的灌木味道?”


    “好像……好像是……您原來認識他?”


    “恩。”


    聽到這裏心裏大概也有數了,這般隨口回答著也撇了眼被自己改變了進化狀態的夾穗白鷺花,一開始就沒打算把他怎麽樣的聞楹這般說著也緩緩站直身體,想到讓蔣商陸自己一個人過去看看他到底不太放心,所以最終輕輕皺了皺眉的鳳凰閣下還是顯得語調很平穩卻相當有威懾力的補充了一句道,


    “我另外還要一些事要去處理,你接下來照著我給你的坐標去把那些逃走的植物都找回來吧,要是他們不肯聽你,你就直接告訴他們我在什麽地方,有什麽意見讓他們自己來找我提……我隨時都有空。”


    ……


    按照先前電話裏談好的條件,關閉身上一切通訊設備的穆霄被半強迫地帶進來時,陳嘯光正身處於光線昏暗的郊區工廠內,而他的麵前則擺著一盤全葷的餐點。


    視線所及,油脂充分的肉類表麵僅僅隻是經過了最簡單的過水處理就被匆忙端上了餐桌,潔白的瓷器盤底還能隱約看見讓人莫名有點犯惡心的血水。


    雖然這個時間點明顯並不是吃午飯的時間,可是看上去胃口不錯的陳嘯光還是用刀叉一邊饒有興致地切開盤子裏血糊糊的肉類,一邊衝麵前臉色不太好的穆霄打趣著開口道,


    “我剛剛已經說了那麽多了,你都不給個麵子回我幾句嗎穆霄?你就真的不關心你家人的安全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啊,難道這麽多年得到的權利和地位也把你漸漸變成這樣冷漠的人了?不過和你說實話,我這次特意回來第一個電話就是打給你的,都這麽多年過去了,有時候晚上做夢我也會經常想起你的好處呢……”


    男人滿含惡意的聲音不知為何聽上去總有種說不出的下流,把本來神情就陰晴不定的穆霄的臉色瞬間就弄得更難看了。


    可與此同時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家人已經被控製住的他並不想中斷和陳嘯光之間的對話,所以在強忍著怒氣無視了他後半段那些近乎於性/騷/擾的話後,又在盡量保持語調平穩後冷冷地開口回道,


    “別惡心你自己也惡心我了,直接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要我怎麽做才會把我的家人放出來。”


    穆霄對他的厭惡和反感簡直都快要化作一把把刀子直接紮到他臉上來了,眯起眼睛的陳嘯光聞言停頓了一下,把刀叉上的血肉塞進嘴裏咽下去,又舔了舔自己滿是血漬的嘴角開口道,


    “你不用那麽緊張,我也隻是想找一個在地植辦內部的合作夥伴而已,那些危險植物就目前來說對我來說還挺有用的,現在找不著了我自己也很著急……說起來,你想知道你父母還有你那位劉先生現在人在哪兒嗎?”


    “……”


    “你也許不知道,我這幾年不僅僅是在做植物方麵的走/私生意,逐漸冒頭的珍稀動物類人方麵我也會有涉及,傳說中的不死鳥,苗族的蛇女,曾厝垵的鮫人還有我最近剛剛在華南地區抓到的那隻獅虎獸類人……聽說貓科動物最喜歡的就是木天蓼了,你們這一家子用來喂我養的那頭獅虎獸真是再好不過了,不然我怎麽會忽然就想起你了呢……”


    說完就像個充滿惡趣味的瘋子一樣抖動肩膀大笑了起來,後背一僵的穆霄臉色慘白地看著他,瞬間漲紅的眼眶也開始滲透出仇恨和怒氣。


    而見他始終顯得相當鎮定的表情終於開始出現一絲裂縫,一臉嘲弄的陳嘯光用手玩味地捏住他的下巴又在穆霄掙脫開的瞬間掐住了他的脖子。


    “終於也知道害怕了?你當初不是很會落井下石嗎穆霄?親眼看著我失去一切隻能灰溜溜的離開的時候,你心裏一定很痛快吧?你知道我因為當初那件事究竟受了多少屈辱嗎?所有人都在背地裏嘲笑我!一邊倒的站在所謂道德的角度高高在上的譴責我!包括你!穆霄!你和那些給我難堪的人根本沒什麽兩樣!”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麵孔明顯愈發扭曲了,陳嘯光從年輕時起就不是什麽心胸寬闊的人,如今麵對積怨已久的穆霄更是恨不得把所有的火氣和怨氣都一股腦灑出來,而聽到他這麽顛倒黑白的胡說八道,穆霄也在忍無可忍地看向他大聲開口道,


    “你自己犯了錯,為什麽不該受到懲罰?你當初會有那樣的下場完全就是你自找的,根本怪不了任何——”


    話還沒說完,被反綁著的穆霄就被怒氣上湧的陳嘯光幾個巴掌打的摔在了地上,疼的鼻子上都是冷汗的穆霄滿嘴是血地仰躺在地上看著他,最終卻隻是扯了扯淤青的嘴角又堅持著一字一句地開口道,


    “……陳嘯光,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自以為是……當初根本就是你自己做了錯事,可是你非要把事情都想象成別人在故意針對你……你有沒有想過,那時候如果不是你先擅自答應了搜查科開給你的條件,聞楹愛的人根本就不用死,他自己也不會被你活生生害成那樣……你總覺得自己做什麽都是對的,說來說去都覺得自己特別有理……可是最後的事實就是證明了,你認為應該被製裁的人其實連真正作惡的機會都沒有,而你陳嘯光,才是為了自己的野心就輕易出賣朋友的小人,完完全全的無可救藥……”


    “你給我住口!!”


    因為被輕易揭穿了當初的真相而麵色暴怒地大吼了起來,抽搐著臉皮的陳嘯光並沒有在他身上發泄太多怒火的心情,隻是自顧自地喘了會兒粗氣又意有所指地扯扯嘴角道,


    “他聞楹算是什麽東西?他有一天把你我真正當成過他的朋友嗎?既然他沒有把我當成過朋友,我為了我自己又有什麽問題?時間早就已經證明了,隻有我這樣有遠見的人才能活的長久,還有,別給我傻了穆霄,讓你白撿了這麽多年的便宜已經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了,是我的東西,誰也拿不走,哪怕是被別人拿走了,我想什麽時候拿回來……就可以什麽時候拿回來。”


    這話說完,陳嘯光明顯也失去了和穆霄繼續對話的耐心,直接站直身體讓手下的人把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穆霄帶出去關好,就又領著人轉身進了工廠另一個房間。


    可他沒有注意到的是,與此同時,廠房角落裏堆積了大量車床設備的暗處裏有兩個人影也慢慢的探出了頭。


    這兩個身影自然就是白鷺花口中提到的傻小子二人組穆州和路北南無疑了。


    雖然造成他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是有點複雜,可是現在想起來,路北南還是有點被他和穆州的機智所感動,畢竟在被一群凶神惡煞的歹徒找到並差點掐死在小巷子裏的時候,他和穆州兩個人明顯都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


    雖然在之後逃跑的過程中,穆州及時用自己的特殊氣味引來了大量的野貓給他們爭取了逃跑的時間,可是他們還是差點就被抓到並被直接帶上車了。


    可誰知道在最後一刻,那個之前被他們鎖在箱子裏,特別特別喜歡強吻別人的熱唇草居然會派上了用場。


    而一想到那群壞人被奔放的熱唇草親得臉色發紫,大呼小叫,還被各種箱子裏危險植折磨的不停求饒的慘樣,路北南這笑點很低的小子剛有點想笑,卻在看到身旁穆州難看的臉色頓時收斂了起來。


    剛剛那個變態頭頭和穆州大哥之間的對話他們倆差不多都有聽見,此刻穆州的臉色肯定不太好。


    可是貿貿然的追上去並不能救他大哥的命他們倆也清楚,所以在摸了摸鼻子又拍了把穆州的肩膀後,剛剛看著穆州把一連串坐標都快速抄寫在一張紙上地路北南先是有些不解地皺了皺眉,又在所幸拋開這種無關緊要的疑問後壓低聲音衝他開口道,


    “誒,州州,咱們要不跟過去確認一下你家裏人現在的安全?這些人應該還沒發現咱們進來了,反正實在不行,還有熱唇草能幫我們打個掩護……”


    路北南的話讓臉色始終有點白的穆州遲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其實有點不確定這件事該不該讓麵前的家夥和自己一起承擔危險,畢竟這說到底和路北南關係不大,但是看到麵前這家夥誠懇到有點可愛的眼神,心尖莫名一動的少年還是在猶豫了半響之後點了點頭。


    “……謝謝。”


    “假客氣什麽,咱倆誰跟誰啊。”


    兩個傻小子一旦達成了共識,思維模式自然也開始變得默契起來,雖然要努力避開這間廢棄工廠裏仿佛無處不在的看守人員好像有點困難,但是看著年紀不大的穆州卻明顯在這方麵很有自己的一套,十分順利地就通過一係列定位坐標和精確計算的方式帶著路北南和他一起往工廠的走廊深處走。


    期間路北南始終緊張地抱著懷裏的寶貝箱子來回看著四周圍,可就在他們即將經過一間標注著二號倉庫的大門時,他卻很突然地察覺到有一連串模糊腳步聲從遠處傳了過來,並清晰準確地傳進了他不自覺抖了抖的耳朵裏。


    “穆州,好像……好像有人過來了……我聽到腳步聲了。”


    聲音裏不自覺帶上了點慌張,身體內部似乎天生就有著某種奇妙直覺的路北南抱著箱子就一把拉住了穆州的手。


    穆州見狀一愣,卻也沒耽誤時間直接推了他一把就一起躲到了身後那個落滿灰塵的小倉庫裏麵,約莫十幾秒後,幾個麵容暗含凶戾之氣的看守就跟著一個臉上帶著怪異的口罩,所以看不清麵容,但給人的感覺就相當危險陰森的高瘦男人出現了另一邊的走廊上。


    “動作快點,三號區關著的那個怪物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就跑出來了,封鎖住出口,保證好老板的安全。”


    “是,白老大。”


    隔著一層口罩黑衣男人的聲音很模糊嘶啞,但是在倉庫裏躲著的穆州還是瞬間就愣了一下,可惜後背上已經都是汗的路北南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因為他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注意,而明顯察覺到自己和穆州的身後此刻正有什麽恐怖滲人的東西在陰森注視著他們,路北南吞了口氣又無聲地張張嘴開口道。


    “別……回……頭……後……後麵……有……”


    這一次穆州也感覺到了,可一時間他們倆卻誰也沒敢動,這一是因為走廊上的那些人還沒有走光,他們不想直接暴露自己,二也是因為在他們緊張地僵硬住背脊的同時,一種明顯屬於食肉動物身上的血腥味已經開始蔓延在了狹小的倉庫裏。


    “吼——吼——”


    金紅色瞳孔的未知怪物在他們背後不斷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小腿都有點打顫的路北南差點就站不住了,卻愣是被個子比他高很多的穆州用力靠著才勉強站穩。


    而眼看著外頭的那些人和那個奇怪的男人終於是走了,躲在黑暗的小倉庫裏沉默了幾秒的穆州和路北南先是握住彼此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又在同時轉過身後臉色驚恐地對上了盤踞在倉庫角落那個大籠子裏,此刻正警惕地注視著他們的成年獅虎獸類人。


    “這是……這是……什麽東西?”


    第一次見識到真正意義上的非靈長類動物類人,目瞪口呆的路北南差點就直接喊起來了,而下意識地護在路北南身前又低頭看向那隻渾身上下都是傷痕的女性獅虎獸,穆州剛要走過去看看就聽見那頭籠子裏的獅虎獸微弱地衝著路北南叫喚了一聲。


    這聲音聽著有些悲涼淒慘,但獅虎獸類人明顯就是出於什麽原因將路北南當做了自己的同類,聽到這聲音瞬間愣住的路北南下意識的就走近了這頭獅虎獸。


    等他不顧這種行為存在的危險性蹲在籠子邊上和裏麵的獅虎獸沉默地對視了一眼,見狀跟著走過來和他一起蹲下,又用身上的氣味讓獅虎獸安靜下來的穆州這才衝路北南問了一句。


    “她在說什麽?”


    “不知道……可就是覺得她好像在叫我,她看著我的眼神好像……我媽媽啊……”


    自言自語著就把手伸進籠子裏摸了摸獅虎獸類人血肉模糊的爪子,路北南不自覺放緩聲音的單純模樣也讓穆州不知為何沉默了下來。


    他有心想安慰一句身邊這個還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家夥,但當他聽到外麵的廠房越來越異常的嘈雜聲,眉頭一皺的穆州卻不得不重新站起來,又衝明顯想跟他一起出去的路北南搖了搖頭。


    “你在這裏看著她,我先出去看看,你別跟過來,好好在這兒呆著。”


    這話說完穆州就打算出去看看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順便驗證一下自己剛剛看到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可是還沒等他走出倉庫,隱約有影影綽綽的光線照射進來的門邊卻忽然響起了一陣類似爬行動物在地上蠕動的細微聲音,接著那扇看似牢固的倉庫鐵門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撞了開來。


    “嘶——嘶——”


    視線所及,和沒骨頭似的匍匐在地上,吐著鮮紅信子的蟒蛇有著如花朵般魅惑怪異的半張人臉,可惜她望著穆州和路北南的眼神卻更像是在看著兩旁剛出鍋熱菜。


    更詭異的是,她明顯對穆州這盤素菜不太感興趣,卻對路北南和獅虎獸這倆盤熱乎乎的葷菜更為青睞,而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位蛇姐姐注視著自己火熱的視線,臉色慘白的路北南和穆州一起下意識擋在獅虎獸的籠子前剛要衝蛇女發難,他們卻聽到門口那個始終沒露麵的人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


    一聽到這口哨聲,剛剛還準備張嘴吃人的蛇女立刻就開心地搖晃著尾巴爬回了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的腳邊,任由這美麗陰森的蟒蛇迷戀地爬上自己蒼白細瘦,綻開紅色花紋刺青的手腕皮膚,挑了挑眉的高瘦男人這才轉頭衝麵前已經徹底呆住的穆州和路北南微笑著看了一眼。


    “蔣……蔣叔叔?”


    “恩。”


    緩步走進來回了穆州一句,又把臉上那個從已經死亡的白背風臉上取下的口罩給順手摘了,蔣商陸剛剛帶著人從外頭經過的時候就看出倉庫裏好像藏著人,這才在用被自己救出的蛇女引開那些人之後又原路返回了。


    隻是他沒想到這兩個還沒成年的小子居然會真的找到這裏來,這般想著,年紀越大就越無聊的蔣商陸難得帶著點玩味地問了一句道,


    “比我想的好像要機靈點,不過你們倆是怎麽自己找到這兒來的?”


    “用了……你之前教我的那個方法,我本來也不確定,但我和我大哥的橫坐標應該是一致的,所以我就想試試看……這次是我做的不對……”


    蔣商陸的意外出現讓穆州頓時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點難為情,畢竟闖了禍的的確是他和路北南,之前實在沒辦法讓罌雀去找蔣商陸就已經讓他無地自容了。


    而聽到穆州這麽回答自己,知道他自尊心挺強,也懂得自我反省的蔣商陸也沒有說上太多,點點頭就轉過頭衝明顯對他十分好奇的路北南笑了笑。


    “所以你就是那隻小老虎嗎?”


    “啊?什……什麽……什麽小老虎?”


    在穆州臉色瞬間一變的強烈阻撓下,討人厭的大人蔣商陸最終還是沒有把小朋友之間的那點秘密心思給說清楚,不過他的到來,至少讓一直有點心裏沒底路北南隱約感覺找到了主心骨。


    畢竟蔣商陸雖然說話有點莫名其妙,但整體給人的感覺卻還是有一種隻有經曆過長久歲月的考驗才會漸漸沉澱下來的強大和智慧的。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證明了,小老虎同學的這種類似於小動物的敏銳直覺並沒有錯,因為之後的二十分鍾裏,這間破舊廠房內看似危險嚴密的看守和監控設備幾乎就被蔣商陸一個人從背部暴力破壞了,以至於他看到那滿地被神經麻醉後癱軟在地上的人都有些反應過來。


    “那個白背風和他背後的人,我們和地植辦之前都已經跟了很久了,岡仁波齊的不死鳥幼崽四年前失蹤就和他們有關係,上次我會去曾厝垵的鮫人村也是因為他們這夥人,那裏丟了一條鹹水鮫人,生活習性凶猛還有吃人的前科,這夥人的作案特點就是收尾幹淨,而且臨時落腳點很多,幾乎不留下任何多餘的線索。”


    “我曾經試圖從坐標地圖上找到這些人的所在,但很遺憾,他們之中似乎有一個掌握了菌類的寄生方式的人,現在想想,可能就是那個十多年前接觸過太歲的陳嘯光了,不過這次能在y市截住他們我也沒想到,也許我們大夥都應該謝謝你們倆一起闖了這次禍?”


    走在前麵的蔣商陸隨口打趣的話讓穆州和路北南又一次尷尬地低下頭,他們三個此刻正在一起往廠房最深處的倉庫走,蛇女和獅虎獸則被留在了剛剛那個小倉庫裏等待地植辦的人到來。


    等他們快走到一個破舊生鏽的自動升降樓梯,又親眼看著一扇巨大的鐵柵欄自動降下來擋住他們的去路時,稍稍頓住腳步的蔣商陸先是示意穆州把路北南給拉到後麵去點,又在眯起黑紅色的眼睛往站著一個人的電梯間裏看了一眼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陳老板,別來無恙啊。”


    蔣商陸的聲音讓麵無表情地靠在電梯裏的陳嘯光抬起了頭,已經清楚發生了什麽的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陰翳,更多的是一種複雜和陰沉,他似乎是想通過不斷地辨別來拒絕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那個被他親手推上絞刑架的蔣商陸,可最終臉色難看的陳嘯光卻隻是扯了扯嘴角又有些恍惚地喃喃道,


    “……你居然沒死,蔣商陸。”


    “人的命運有時候是很捉摸不定的,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樣,我就算告訴你,我當初真的死了,你也許也會覺得我在說謊話,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句真話,你馬上就要沒命,陳嘯光。”


    這話聽著帶著十足的殺意,至少陳嘯光看上去臉色更沒有血色了,也是在這一刻,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或許並不能從背後再給蔣商陸來一次致命打擊了。


    而當年親手背叛自己朋友的報應居然真的就在穆霄的咒罵中毫無例外地靈驗了,這般想著,這個精神極度壓抑的男人隻是閉上眼睛冷笑了一聲又緩慢張張嘴問道,


    “如果你還活著,那另一個呢,他也沒死?”


    “你覺得呢?你希望他還活著嗎?”蔣商陸眯著眼睛看著他。


    “……我希望他死了,死的……骨頭渣都不要剩。”


    咬牙切齒地這般回答著,知道聞楹還活著的消息也讓陳嘯光的眼睛開始充血發紅了,被豔紅色的罌粟花勒住脖子的他劇烈顫抖著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他身體內部見血封喉的血液也早就因為細菌過度繁殖而變得渾濁不堪,可僵持了半天,他卻隻是艱難地低下頭又一字一句地笑著開口道,


    “說出來你們可能都不相信,但我也許是你們之中第一個就識破王誌摩真麵目的人了,他當初在所有人麵前裝的那麽像回事的,你們所有人都沒看出來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吧?但是我一眼就看了出來,而且在這之後我還和他還一起把你的秘密賣給了搜查科,你知道我為什麽就能一眼看出來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嗎?”


    “因為我和那個姓王的,骨子裏都是一樣見不光的齷齪性格,雖然裝模作樣的自稱是聞楹的朋友,但心裏卻非常非常的嫉妒他,每時每刻都巴不得他更倒黴一點,更淒慘一點,畢竟我們那麽挖空心思都過得相當不好,這麽一根呆頭呆腦的木頭憑什麽就能夠什麽事情都那麽順心呢?”


    這般說著明顯也注意到了蔣商陸明顯陰森下來的視線,神情恍惚的陳嘯光笑著將發抖的背脊靠在電梯上往下方看不見底的黑暗看了一眼。


    他一時間似乎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但最終並不想承認自己真的後悔過不止一次的他還是在緩緩鄭家眼睛後,對著在快速下墜的鐵柵欄外頭站著的蔣商陸一字一句地開口道,


    “你這樣的人和我這樣的人,是永遠不配擁有像聞楹這樣的朋友,這就是那個王誌摩……當初找到我時,親口對我說出話。”


    ……


    一周後,劉房山閑置已久的蔣家老宅內,剛剛經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波折的一群人也終於是時隔多年聚到了一起。


    小蔣總對於自己二叔終於願意帶著二嬸回家來住這件事表達了十二萬分的感動,雖然根據這兩人一貫的行事作風,說不定哪天就又一起誰也不告訴地跑了,可是親人友人之間的再次重聚還是讓每個人看上去都心情不錯。


    雖然當晚主要負責掌勺的糖棕那一手甜出糖尿病的拿手好菜,除了雍錦年先生這樣被摧殘了多年的沒幾個能真正受得了的,但是穆霄一家,還有臨時跑過來蹭飯的路北南還是和蔣商陸聞楹一塊度過了一個相對愉快的夜晚。


    吃過晚飯後,蔣商陸這個某種意義上的電腦盲在好友老雍的幫助下頭一次在書房和目前正定居在廣州的鄧桃還有一品紅開了個視頻,而如今已然是個大姑娘,也開始懂得收斂自己脾氣的小桃隔著這一方屏幕最終也隻是對這頭的兩人紅著眼睛輕輕地來了一句。


    “二叔,聞楹,我好想你們啊。”


    晚餐過來,送走了客人們的蔣商陸和聞楹也一起去樓下的花園裏坐了一會兒,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到最開始相遇的劉房山來了,以至於一起坐在那尚還沒有開放的繡球花花架下說話時,抬眼望向那些殘枝敗葉的蔣商陸居然生出了一點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傷感情緒來。


    “聞楹,你是不是……還在怪自己當初殺了遏苦的事?”


    “恩?”


    聽到蔣商陸忽然這麽問自己,本來在他身邊出神的聞楹看上去有些意外,但在沉默之後他還是低下頭之後淡淡地回答道,


    “為什麽這麽問。”


    “那天陳嘯光自己從電梯裏掉了下去,你來了之後看見他屍體的反應,別和我說你壓根不在乎,我和你都在一塊那麽多年了,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蔣商陸這般說著歎了口氣,他的聲音裏有著點無奈,可最終靠在聞楹肩頭的他卻隻是眯起眼睛難得帶著點遲疑地輕輕開口道,


    “有時候想想,孩子們都開始長大了,和我一個年齡段的朋友們也都老了,終究會有那麽一天,所有和我們有關的人都會漸漸離開我們,你說再過個幾十年,這世上還會有人記得蔣商陸和聞楹這兩個人名字嗎?”


    “我會記得,你也一定會記得。”


    任由他靠著聞楹的聲音聽上去難得很溫柔,也很打動人,被他輕輕握住手的蔣商陸聽了忍不住笑了,卻也沒有去立刻回應。


    說起來,年輕的時候他似乎總是熱衷於用各種熱烈的,美好的情詩來告訴聞楹自己究竟有多愛他。


    但到了如今這把年紀,他卻恍惚間明白自己和聞楹之間的愛情,其實已經不再需要那些詩才能去表達了。


    因為詩裏麵的那些內容已經不再是他的憧憬和妄想,而是確確實實成為了他如今的寫照,成為了他和聞楹彼此分享的後半生。


    “別再有任何愧疚了,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聞楹,人不可能永遠活在過去,過去的就讓他全部過去吧。”


    “恩。”


    “說起來,剛剛聽穆州那孩子和提我才知道那個給生長前期的小朋友上早教課的朝天椒張老師居然已經退休了,你說接下來我們也沒什麽立刻要忙活的事,要不我去幫忙上一段時間課,也在y市多呆一段時間?”


    “隨你。”


    “一問你的意見,永遠都是這麽句話,十一年了,聞少校,你能不能給我花點心思給我換句別的?”


    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氣了,半輩子都被這人給一句話糊弄過來的蔣商陸剛想繼續批評一下他這惜字如金的臭毛病,他就眼看著表情淡定的聞楹將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又將兩人頭頂那本不該在這個季節開放的白色繡球花盡數喚醒後,這才慢慢轉頭湊到蔣商陸唇邊吻了吻他。


    “蔣先生。”


    “恩?”


    “你比這世上所有的鮮花……都讓我著迷。”


    ……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


    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直到我們老得哪兒也去不了


    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裏的寶


    ——《最浪漫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打著字就這麽過了2016年,建國後男主不準發芽的番外到此全部結束,不好意思最近狀態實在太差了,希望這最後一萬字收尾大家不要嫌棄。


    因為連載那段時間的壓力太大了,最後番外階段時不時就會陷入寫的好爛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狀態,短期內不想寫任何番外了,王誌摩的後續年後可能在微博有空會提一些,我的微博是碼字ing石頭羊,有興趣就關注下好了,不一定日更。


    下篇文是姓師,先婚後愛的抓鬼地攤文學,日更和質量應該都有保證,感興趣可以幫忙收藏一個~元旦這幾天就會看情況開文~


    最後謝謝所有包容過,愛過,為這篇文提供過寶貴意見的姑娘們,你們的名字我都記著,一輩子都忘不了,新的一年祝福大家都越來越好,我們下篇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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