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晏修分開後,柳昔卿仍是用易形玦將自己變作那名不起眼的少女修士,先是給師父發了一道報平安的傳音符,而後才按照晏修的說法,來到東勝州一處小鎮,進了一家帶著魚形招牌的醫館。


    醫館裏彌漫著藥香,沒有坐堂的郎中,隻有一名趴在櫃台上打瞌睡的掌櫃。


    如果她找的地方沒錯的話,這間醫館就是青弭峰在人間各地的聯絡點之一,專門為青弭峰弟子服務,至於這種聯絡點是用來做什麽的,晏修卻沒有說,她也沒有問。


    青弭峰那一票擅殺人技的劍修,不能多想,細思恐極。


    “掌櫃,我來買一味藥。”


    掌櫃睡眼惺忪,是個微胖的中年男子,他打量了一眼柳昔卿,見不過是個模樣可愛的普通少女,便用食指敲了敲櫃台,慢悠悠地道:“方子呐?”


    柳昔卿輕聲道:“我要三兩龍息獸的角粉。”


    掌櫃的眼睛便眯了起來:“那需得用紅色的山茶花來換,不知道客人準備了多少?”


    “可惜我卻沒有紅色的山茶花,隻有這個。”柳昔卿在掌心亮出了那一根潔白的羽毛。


    掌櫃露出一個笑容:“那便請姑娘隨我來庫房取藥吧。”


    他走出櫃台,四平八穩地帶著柳昔卿進了旁邊的小門。


    門一關上,那掌櫃身上氣勢陡然一變,一個看上去有些懶惰的發福男子竟順便散發出一股淩厲的劍氣,他沉聲道:“道友是魔修,不過身上既然有青弭峰峰主的信物,便是青弭峰的貴客,有什麽需要幫助的,請盡管說。”


    “請衝離神君與我一見。”


    掌櫃也不問緣由,立刻道:“待在下前去聯絡,半日之內,給道友答複。”


    “有勞。”


    ……


    然而不過兩個時辰,柳昔卿便感覺這醫館的結界波動,一名斯文俊雅的青年施施然走了進來,他看著柳昔卿,微笑道:“看來那位大人真的很信任你,這聯絡點乃是青弭峰在人間的暗門,還請道友今後保守秘密。”


    來人正是衝離神君,柳昔卿起身行禮道:“一定。”


    “若非大事,他不會叫你找我,道友請講。”


    柳昔卿輕輕呼出一口氣,她道:“我要見太和掌門,以及……太和劍靈。”


    “嗬,看來這件事還真不小。”衝離神君玩味一笑,“好,這件事,本座應承了。”


    ※※※※※※※※※※※※


    柳昔卿被衝離神君帶回太和,他與忘君一樣,都是以劍意直接打開護山大陣的一角,還對柳昔卿解釋道:“護山大陣對魔修氣息極為敏感,若不是這樣,隻怕你瞬間便會被大陣絞殺。”


    不愧是修真界中最頂級的護山大陣,柳昔卿臉白了白。


    也不知衝離神君用了什麽隱匿手法,過往的巡邏弟子皆未發現他身邊還有其他人,即便是青弭峰弟子,遇見後也隻是如常向峰主行禮。


    ……


    目前太和掌門槐山神君同樣出身於青弭峰,乃是與晏修同期的人物,盡管待人溫和,臉上常有笑容,但所有人隻要一想到他背後的青弭峰,皆不敢小看這位掌門。


    在青弭峰的一處秘密空間內,柳昔卿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槐山神君。


    果然是溫厚儒雅,麵對一名魔修,仍然目光平和,毫無架子。兩人在一處小亭對坐,身前都有一杯香茗。


    槐山神君輕品一口清茶,方道:“柳道友不妨開門見山,既然你持有青弭峰信物,我雖為掌門,承的也是青弭峰道統,必不會為難於你。”


    柳昔卿頷首:“晚輩偶得傳承,不知槐山神君可聽過聽香山人之名?”


    槐山神君不假思索道:“修真界煉器第一人,乃煉器之祖。”


    她點頭道:“不錯,但這位前輩,同時也是太和劍坯冶煉法的創造者之一,因為種種原因,未見史冊。此番晚輩求見掌門,便與太和本命劍相關,實不相瞞,晚輩得到了聽香山人的部分傳承。”


    槐山神君微笑道:“本座洗耳恭聽。”


    他信她?柳昔卿抬眼看槐山神君的神色,當真坦蕩。


    也是了,她是晏修介紹而來,確切地說,他們信的不是她,而是晏修。


    “傳承中有一法訣,可以重塑本命劍。”柳昔卿道。


    槐山神君臉上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修士心思轉得極快,但本命劍對於太和何其重要,連推演都不用,作為太和掌門,他完全明白重塑本命劍對太和意味著什麽——那些因為失去本命劍,不得不專修其他道法,或是寂寂無聞終身的劍修,終於能重拾劍道了!


    他放下手中茶杯,不動聲色道:“如果此法訣屬實,太和願意估價,以換取此訣。”


    柳昔卿搖頭:“此為無價之寶,我亦不求身外之物。”


    槐山神君依舊沉著,清亮的眼睛看著她。


    她俯身行禮道:“晚輩承蒙太和多次關照,不敢藏私,此訣亦是聽香山人半生心血,晚輩願無償贈與太和,隻求神君帶我入劍廬……”她語氣有些急,“劍廬中的忘君大人,身中邪毒,本源被汙,時日無多,晚輩必須救他!”


    槐山神君站起,他淡定的臉上終於露出震驚之色。


    “太和劍靈本源被汙?”


    柳昔卿斟酌著,忘君與盟主在邙城外一戰,除了盟主自己未泄露,獸族似乎也沒有動靜,可見邙城城主和狐王也將這件事按了下來,幾方人馬守口如瓶,才導致太和如今還不知消息。


    但上善盟著實不是什麽好東西,一開始柳昔卿還以為他們不過是出於正義抓捕魔修,在汾城的浮屠獄中,方知他們手段下作,遂直言道:“三百年前,忘君大人與晚輩曾同行前往黑崎州,遇上善盟盟主帶人圍捕晚輩,忘君出手與上善盟盟主一戰,歸來後,本源即被毒素所汙。”


    槐山神君若有所思,他垂眸道:“原來你就是那個與忘君同行的女魔修,你所說之法訣,可以去除忘君體內邪毒?”


    “晚輩掌握此法訣之後還未試過,但忘君大人直言無解,晚輩願用此訣一試。”


    “好,如果柳道友不介意的話,本座還想帶青龍坊的兩位坊主,協同道友一起救治忘君。”


    “自是不介意。”柳昔卿放下心中重石,漾開一抹笑容。


    ※※※※※※※※※※※※


    柳昔卿曾經在忘君的帶領下出入劍廬,所以她不知,其實太和要想從外界開啟劍廬並非易事,每兩千年的劍廬祭典,都是掌門帶頭祭祀,請出劍祖禦,召喚四方劍使,太和主峰頂端的雲霧結界才會散去,露出劍廬真容。


    平時若要進去,需太和掌門下發令牌,經過守護劍廬的延光神君許可,方才可以入內。隻是槐山神君沒想到,身為四大劍使之一的延光神君看到柳昔卿後並不驚訝,他甚至還歎了口氣道:“沒想到你這女娃居然與劍廬如此有緣。”


    柳昔卿行禮道:“見過延光神君。”


    此番與他們同行的,還有負責太和煉器法陣之道的青龍坊正副兩位坊主,分別是坊主邵鎮神君,以及副坊主滌虹神君。


    一行人進了劍廬,仍是熟悉的景象,柳昔卿看著分外親切,而且她隱隱感覺道,劍塚上許多曾被她修複的本命劍,向她傳來了親切之意。


    甚至還有幾柄比較活潑的本命劍飛了過來,懸浮在她身前。


    幾名太和大能心中詫異:這倒是怪了,明明是一個女魔修,劍廬中的本命劍竟沒有一柄攻擊她。


    槐山神君本已準備掐訣用結界護住柳昔卿,見到這一幕,不由得放下手,目光幽深,不知想到了什麽。


    邵鎮神君目光冷峻,他深諳煉器之道,看出這些本命劍與上一次劍廬祭典時完全不同,向延光神君問道:“劍廬中的本命劍,似比從前劍氣豐沛,可是有什麽機緣?”


    延光神君苦笑道:“這便要問劍靈大人了。”柳昔卿所在的三日,劍廬被忘君封起,他也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


    柳昔卿用庚金之氣緩緩掃過這幾柄本命劍,她回首道:“上一次來劍廬時,晚輩曾修複過此地本命劍。”


    這一句才真是重磅消息,邵鎮神君變了臉色,副坊主滌虹神君更是失聲道:“你不僅可以重鑄本命劍,還可以修複本命劍?”


    柳昔卿微微點頭:“晚輩曾在劍廬三日,修複本命劍三百餘,深慕太和精神,隻可惜修複本命劍乃是因為我身具庚金之氣,所以,隻有劍身重鑄之法可以傳授給諸位。”她語氣中帶著些歉意。


    庚金之氣非常人能得,而得了庚金之氣的,又能得機緣進入太和劍廬的,天下又有幾人?柳昔卿能有機緣修複這些本命劍,也算是古往今來頭一份兒了。


    她自己不覺,可在場劍修卻都是心中震驚。


    一名魔修,居然會放下芥蒂修複太和本命劍,且還被這些嫉惡如仇的本命劍所接受,這件事本身便足以顛覆他們的認知,更何況她居然能在三日內修複三百餘柄本命劍?


    青龍坊在太和地位並不算高,因為太和劍修極少使用外物,但每一代青龍坊坊主都在嚐試修複本命劍,卻因為劍坯的鍛造方法,以及與劍修熔煉一體的法訣過於特殊而無進展。


    邵鎮神君輕聲道:“若是劍身當真可以重塑,那麽太和的未來,將會因此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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