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入秋,日間的太陽卻是暖洋洋的的,黛玉一時心血來潮,拉著屋子裏的幾人幫著把屋內的書籍拿出來曬曬,幾人雖是弱質女流,幸而秦簡練了武藝,倒是比一般男子還有氣力。一個時辰便所有書籍搬到了院子中。黛玉唯恐書籍放亂,不放心他人擺放,親自動手將一摞摞的書籍分門別類排在木架上,一場忙活下來,倒是有些香汗淋漓。紫鵑站在一邊,又是搭手,又是擦汗。黛玉心情極好,倒是不覺得累,反而感到越發的精神起來。


    幾人一陣忙活,終於完成‘曬書大業’,紫鵑端著清水,擰了帕子,服侍著黛玉清洗一番,看著滿院子的書籍,感歎道“咱們這還真成了‘書香門第’了”


    黛玉笑道“這哪裏算多了,以前家中的時候,爹爹的書房中可比這多多了,我曾想,日後定要有一個比爹爹更大的書房。”


    紫鵑捏著帕子捂嘴笑道“我的姑娘,還真要學孔聖人那般的學問了,隻是就是孔聖人也要喝水用膳吧,姑娘您可是整個上午滴水未進,奴婢可要趕緊著去給您弄些過來了,要不然有人可要怪罪奴婢了。”


    “就你貧嘴”黛玉輕輕啐罵道,眼中盈滿笑意。紫鵑見狀,也不頂嘴,笑嗬嗬的就踩著步子往廚房去了。


    一旁秦簡看著黛玉這般開心自在,心裏鬆了鬆,看來果然還是主人是有辦法。


    黛玉歇息了一番,倒是無事,行至床邊,拿起繡緞,看著上麵漸漸成型的玉竹,嘴邊溢出甜笑,輕輕坐在軟榻上,手指便靈巧的動了起來。


    片刻,紫鵑低著頭頹喪而入,秦簡見狀,心中疑惑。卻不是多嘴之人,也不問話。


    黛玉聽到腳步聲,抬頭見了紫鵑這副摸樣,也疑惑道“怎麽這般摸樣?”


    “姑娘,”紫鵑猶猶豫豫,“姑娘您稍等片刻,奴婢去小廚房那邊給您做好吃的去。”


    黛玉聞言,微微皺眉,“出了何事?”


    “姑娘```````”紫鵑攪了攪手中的帕子,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廚房那邊說是近日府上蓋了園子,各房各院都要克製花銷,過了午飯時間,便不開小灶了。”


    黛玉放下手中的繡緞,垂下了眼瞼,站了起來,“若是各房各院都這樣,就算了,我們自個在小廚房隨意做點吃食便好了。”


    紫鵑諾諾的半天,最後抬起頭來,“可是我剛剛去的時候,寶二爺那邊的襲人正好端著吃食出來了”


    秦簡聞言,終於忍不住氣聲道“左右咱們主人還給了二十萬兩銀子在府上,再如何也不能克製了主人的花銷了,現如今反而故意克扣,真是賊子之心,看我不去教訓一番”說著便要提鞭而出。


    “站住,莫要說了”黛玉幽幽道,玉手捏了捏裙角。心中卻涼意陡升,廚房是二嫂子管著的,二嫂子那般玲瓏的人,若是沒有外祖母的許可,又怎麽會出現這般的事情,果真是和禦之說的那般,隻是‘外祖母’嗎?


    慢慢的轉過身子,看著窗外,秋風瑟瑟,枯葉隨風而下。


    紫鵑愣愣的看著黛玉蕭瑟的背影,忍住了心裏的話,其實剛剛去廚房的時候,還聽見那些婆子說“如今林姑娘在府上得罪了老祖宗,外麵秦將軍也撐不了多久,一個孤女,沒了依靠,誰還會理她?”


    稍久,黛玉轉過身子,勉強笑了笑,“怎麽樣也不能餓了自個身子,小廚房裏不是還有些吃食嗎,先做著,應付一番也好。”


    紫鵑倒是沒有料到平日裏最是敏感的姑娘,會這麽快便轉變了心思,微怔了一下,笑開了,“恩,奴婢這就去,還有些薏仁米,便吃這個如何?”


    黛玉輕笑道“恩,再做幾個小點心,更妙了。”


    紫鵑得令,腳步輕快的便往小廚房跑去,順便笑嘻嘻抓走了小院裏灑掃的雪雁,一道去了廚房。


    黛玉再次轉身看著窗外,秋高氣爽,微微一笑,禦之,我沒有難受,你也不會難受````````


    賢德貴妃即將省親之事自然震動京都,不過另外一件事情,卻更讓京城百姓和各方勢力驚動不已。振威將軍秦凡自救駕後就一直重傷不愈,這其中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如今竟是得出消息,已然清醒,傷勢也在痊愈當中。各方反應自然不提,倒是皇帝下了一堆的賞賜,又親自禦駕到將軍府上探病,一時間,振威將軍皇恩浩蕩。


    皇帝穿著一身明黃常服,輕冠而來,聽了禦醫的答複,丹鳳眼中便有了些許笑意,似是鬆了一口氣,揮退禦醫,行至秦凡塔前,坐在錦緞軟座上,溫聲道“秦愛卿這一傷,著實讓朕心憂,如今大好,朕亦安心了。”


    秦凡披著寶藍色的外衣,半靠在床上,臉色已然好了許多,“微臣讓陛下擔憂,實屬不該。”


    皇帝搖了搖頭,笑道“說來,還是秦愛卿救了朕,朕若是不投桃報李,倒是無義之人”


    又歎了口氣,道“隻是那日的刺客,竟是查不出來曆,王子騰作為京城節度使,辦事不利,朕雖是罰了他,卻也於事無補。”


    秦凡聞言,心中冷笑,王子騰如今是你手中的王牌,隻怕這罰也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至於那刺客,恐怕就是不查,皇帝心中也知道是誰了。麵上卻隻裝作不知,“想來是有些來曆的,”


    皇帝眼眸微閃,手下意識的轉了轉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朕聞言,虎賁軍秦戰,扣留了太上皇的密使,是也不是?”


    秦凡一頓,愣了一下,急道“微臣倒是不知,”


    皇帝忙道“秦將軍莫急,朕也是聽聞而已,隻是若是真的,少不得要罰上一番了。”


    秦凡卻道“皇上若真是要罰,隻罰微臣即可,當日秦戰回營,臣曾經交代,邊關雖遠,卻要謹記皇令,若真是出了這事,隻怕是那位密使下了違逆皇令之事,秦戰才會出此下策。所以萬般皆是臣之錯。”


    皇帝聞言,默然半響,定定的看著秦凡,卻見秦凡麵色如常,無作偽之色,笑著安撫道“秦愛卿何罪之有,朕自會查明原因,再做決斷,定不會讓邊疆戰士寒了心。”


    秦凡微微弓腰,正聲道“微臣先在此謝過聖上。”


    君臣二人又說了一番閑話,皇帝便起駕回宮,因體諒秦凡重傷新愈,也免了恭送之禮。


    一室靜謐,秦凡眯著眼半靠在床上,半響,一道黑影便出現在床前,恭敬的跪伏著,沙啞的聲音道“主人”


    秦凡微微睜開了寒眸,眸色清明,複兒閉上,微聲道“這次做的不錯,能將消息壓下一月”


    秦隱道“謝主人誇讚”


    “讓秦戰將人放回來吧,在邊關被關了一月,估摸著也不成樣子了,便留他一命,回來見見他的主子吧。”秦凡冷笑道。


    “是,主人”一陣風吹過,黑影消失無蹤跡。


    振威將軍秦凡傷重昏迷後,太上皇派心腹親信攜密旨前往虎賁軍大營,想取而代之。豈料雙方衝突,此人竟是被副將秦戰當場扣押。消息傳回京城,文武百官皆嘩然不止。


    皇宮萬壽宮


    “砰”一個漢白玉玉如意被摔的粉碎,皇帝放在腰後的手,緊緊的握了握。一言不發的低著頭。


    兩鬢斑白的太上皇早已從龍紋黃金大椅上站了起來,手指顫巍巍的指著皇帝,一時說不出話來,“你的臣子竟然這般犯上,你竟是放任他這般了嗎?”


    皇帝鬆開了手指,抬起頭,溫聲道“秦凡重傷在床,此時奪兵權,豈不是寒了邊關將士之心,況且父皇您是下的密旨,那秦戰不識得,也是常事,若是這就懲罰,恐不能服眾。”


    太上皇眼中閃過一道厲色,“恐怕不是如此吧,那秦戰口口聲聲宣稱隻認皇帝旨意,朕倒是不知道,你何時比朕的地位還高了!”


    皇帝無語,隻站著任憑太上皇責罵,也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帝王,朕這還算帝王嗎?!


    太上皇見皇帝一直未說話,怒氣稍減,轉過身子坐到龍椅上,正聲道“若是成兒,定不會如你這般管不住自己的臣子。”


    皇帝聽了這話,心裏一緊,半響,微聲道“父皇,皇兄如今是義忠王了。”


    “朕自然知道他如今是義忠王,朕也知道,你不如他!”太上皇寒眸定定的看著下方的皇帝,寒聲道。見皇帝又不說話,冷笑道“當初朕廢了他的太子之位,自然也能再給他,你需記著,朕的兒子不是隻有你一個。”


    “謹記父皇教誨”皇帝微微低著頭,恭敬受教。


    對上這樣一個毫無脾氣的對手,太上皇顯然很是沒了說教的意思,擺了擺手。皇帝便受意而出。


    坐在禦攆上,看著兩旁的雕鏤玉砌,亭台宮宇。皇帝深深的吸了口氣,丹鳳眼中透露出一股堅決的意味。


    到了乾清宮門口,便見到一個身穿棗紅色蟒袍,身材微合的中年男子,正抓著一個執勤的宮女調笑著。


    “皇上駕到”尖銳的聲音響起,宮人們忙匍匐在地,氣都不敢喘一下,中年男子慢悠悠的跪下,對著禦攆中的皇帝笑道“恭迎皇上”


    皇帝眼眸中精光一閃,片刻便又消失不見,微怒道“成何體統!”


    中年男子嗬嗬一笑,並不當真,待皇帝下了禦攆,進了宮裏。方站起身子,摸了摸旁邊跪著的宮女嬌男x車埃ξ饋暗茸瘧就躒ハ蚧噬鍁罅四慊厝ァ9


    留下一臉通紅的宮女,便自顧自的進了乾清殿。


    進了內殿,便看到一地的奏折灑落在地上,笑嘻嘻的走過去,撿起地上的奏折,微肥的臉上因為笑容,顯出兩朵菊花,看起來頗為滑稽。


    “皇上,有什麽事情和臣弟說說便是,莫要動怒。”笑嘻嘻的將奏折放到桌上,對著皇帝道。


    皇帝憋了眼桌上的奏折,忍不住一拳敲到桌案上,“都是些芝麻綠豆的事情,都拿來給朕看,那些國家大事,便都拿到萬壽宮去,忠順王弟,朕還是皇帝嗎?”


    忠順王見這般,也不再笑,臉上正色道“皇上,都忍了這般久了,還在乎這一時嗎?”


    皇帝捏了捏拳頭,靠坐在明黃靠椅上,歎了口氣“今日老頭子又提起廢太子了,他若是這般舍不得他的寶貝兒子,當初就別廢了,如今舊事重提,難道還想讓朕將這皇位讓出來不成!”


    忠順王笑道“他一向偏愛那人,這有何奇怪的,當初若不是出了那事,隻怕他還舍不得廢了那位了。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是皇上您,他還能如何,這廢太子容易,可沒聽過隨意廢皇上的。”


    皇帝泛出一個冷笑,“他倒是想,如今正想將秦凡手中的虎賁軍兵權拿到手上,這天下還真就讓他說了算了,可惜那秦凡倒是不賣他的帳。”


    忠順王道:“臣弟此次前來,也是和您商議這事,秦凡竟然不是廢太子那邊的人,何故又與賈府扯上關係,如今那賈府的人氣焰頗盛,前日子還包藏了臣弟府上的琪官。”


    皇帝拿起一個奏折,翻了翻,又扔在了一邊,思索片刻道“朕也看不清此人的想法了,不過照目前的形式來看,他定不是老頭子和廢太子那邊的人了,馮唐的鎮東軍,還需要此人牽製,朕現在手上隻有京城附近的兵力,隻能拉攏他,在圖其他”


    忠順王歎道“隻怪當年隻顧著與那人相爭,那般的好時機,偏偏讓此人得了去,如今那虎賁軍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恐怕這虎符都沒有用了。”


    皇帝轉了轉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站起身子走下台階,默然半響,方道“若是此人能臣服,他手上的兵力,再加上洛陽秦氏的助力,廢太子何懼?”


    忠順王眼珠子轉了轉,笑道“自古以來聯姻是最有利的,”


    “你是說?”皇帝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豁然開朗。


    忠順王嗬嗬一笑“如今皇族中適婚年紀的,便隻有皇後娘娘娘家的這位尚陽郡主了,郡主貌美之名遠揚,秦凡少年得誌,也過不了這美人一關。”


    皇帝點了點頭,“如此倒是可行,隻不過,”突然想到什麽,微微皺眉道“他與那林家女兒已經有了婚約,天下皆知了,尚陽總不能去做妾室吧。”


    忠順王笑意更重,頗不以為意道“皇上,如今那林家女兒年紀尚幼,若是此時給秦將軍賜婚尚陽郡主,郡主先進了門,自然為大,那林家女兒過了門,再好也不過是個平妻,那也是莫大的恩典了,還有何人敢多說一句。”


    皇帝聽罷,丹鳳眼微微眯著,半響終於盈滿笑意,“忠順王弟,你果真是朕的智囊啊,如此甚好,”看著忠順王點了點頭,又微聲道“這段日子為了避人耳目,委屈你了,日後定會讓他們加倍償還的。”


    忠順王忙跪下道“臣弟自當為皇上鞠躬盡瘁”


    突然又笑嘻嘻懇請道“皇上,門外老頭子派來的宮女,就賞給臣弟吧,嗬嗬”


    皇帝會意,“竟是忠順王開口,朕自然不好回絕,便賞了你也罷”


    “臣弟謝皇上賞賜”忠順王再次跪伏在地上,恭敬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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