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霹靂,暴雨淋漓,黑暗籠罩大地,魔氣席卷四方。


    這一夜太漫長,無論是劇變的烏斯藏,還是危機的大唐,所有人都在對抗著災變的降臨,而更加可怕的陰謀,在黑暗的深處繼續誕生。


    喊殺之聲從各處傳來,魔王山位於萬獸嶺之北,是最靠近北冥的地方之一,它才是無啟魔國最想要拿下的目標。


    數十位妖王的入侵,無數惡妖的誕生,在大雨之中,無數生命倒下,而更多的生命則在死亡麵前,表現出了本能的恐懼與憤怒。


    邪惡的火在燃燒,何時才是盡頭?


    這樣的火會怎樣演變?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怒吼不知道從何處發出,但這隻是芸芸眾生的一句話而已,如此卑微,如此渺小。


    “讓我死在你身旁吧。”


    修羅鬼王的聲音是低沉的,沙啞的,虛弱的。


    他的臉色極為蒼白,在黑暗之中,楚煙雲能看到他的模樣。


    時間仿佛過了好久,這沉默的十多個呼吸,對於楚煙雲來說像是過了好幾年。


    她咬著牙,搖了搖頭,道:“你快去療傷吧,你本事那麽大,總不該放棄才是。”


    “我進入了枷鎖。”


    修羅鬼王歎息道:“我走過的路,是別人從來沒有踏足過的地方,生與死的融合,我慢慢摸索,卻陷入了瓶頸,進入了一個黑暗的死角。”


    “我無力再走下去了,我隻想停留在這個世界幾個月,在你身旁守候著,最後三個月我想保護你。”


    楚煙雲捂住了自己的臉,大聲道:“我不要你保護!我不想聽這種曖昧的話!修羅鬼王,你放過我吧,我不想牽扯進所謂的愛情之中,尤其在這種亂世,我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能保護自己在這種關係中不受傷害,我怕。”


    修羅鬼王緩緩轉身,朝前走出。


    楚煙雲抬起頭來,張了張嘴,卻是什麽也說不出。


    但修羅鬼王停下了。


    這是一座小山,透過樹林的間隙,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


    滂沱的夜雨中,到處都是光,但那不是光明,是黑暗的怒火,這些光代表的是殺戮和戰鬥。


    修羅鬼王道:“你看啊,這個世界好亂,臨仙鎮的百姓死了,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化作了惡鬼。盤絲嶺在打仗,這裏也在流血,靈墟碎層磨刀霍霍,大唐危在旦夕。”


    “世界沒有了光,隻有痛哭和慘叫,隻有絕望和恐懼。”


    “你為什麽來這裏?”


    說到最後,他朝楚煙雲看去,目光灼灼。


    楚煙雲突然覺得好慌亂,愧疚,甚至充滿了負罪感。


    她張著嘴,喃喃道:“我...我帶著那些妖王......”


    她說不下去了,但修羅鬼王卻補充道:“你帶著四十多個妖王來的,把臨仙鎮的百姓殺幹淨了,又帶著惡鬼來到了這裏,也是準備殺人的。”


    楚煙雲捂著嘴,幾乎痛哭出聲。


    修羅鬼王輕輕道:“煙雲,你還沒有感受到嗎,有些事情是逃不開的,你不想做這些事,可是你能拒絕嗎?你不想要愛情,不想卷入這種複雜的情緒之中,你能做到嗎?”


    “世界就是如此啊,正如這大雨,這慘叫聲,那些殘忍的光,這些邪惡的行徑,屠殺,流血,憤怒,絕望......無數的事情,你在這個世界之中,你如何逃避?”


    楚煙雲無力地蹲了下去,捂著臉痛哭不已。


    修羅鬼王道:“沒有人能夠理解我,沒有人能夠理解我的痛苦,我的理想,我的立場,他們不明白化作鬼物的那一天起,到現在這麽多年,到底經曆了什麽。”


    “無盡的孤獨,無盡的恐懼,被一切存在所不能理解,普通的生命怕我,法力者恨我,每一個立場的存在都恨不得我們去死。”


    “為什麽?因為他們覺得我是汙穢的存在,是邪惡的存在。”


    “平凡的生命覺得鬼物是可怕的,法力者覺得鬼物是可恥的,偉大的人物覺得鬼物是卑微的。”


    他搖頭笑著,大雨衝擊著他的臉,沒有人看得出他是否在流淚。


    他隻是輕輕道:“這一切我都經曆過,所以我立誌要改變這一切,我不退縮,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沒有人比我更努力,沒有人比我更刻苦,我有今天的修為靠的是自己,不是所謂的天運——蒼天!是厭惡我們的!”


    楚煙雲早已經抬起頭來,她滿臉驚愕,瞪大了眼。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修羅鬼王,這個幽默風趣又心機深沉的巔峰鬼王,是三界僅有的三個半神級人物,所有人都把他當做梟雄,他本來也的確是梟雄,但卻沒有人知道他還有這樣的一麵。


    修羅鬼王歎息道:“我已經許久沒有睡眠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舍不得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我太渴望實現我的理想。”


    “我要改變這個世界的觀念,我要讓整個世界都知道,鬼物不是汙穢,我們隻是普普通通的、沒有進入輪回的靈魂,我們一樣有思想,有情感,有著生命該有的一切。”


    “我希望有一天,我們不再被當做異類,我們隻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很正常的一部分。”


    “至於那些害人的惡鬼......這不該成為我們卑微的理由,妖也有惡妖,人也有惡人,有的人邪惡起來,比鬼更加可怕。”


    楚煙雲忽然站了起來,她大聲道:“我理解你!”


    修羅鬼王看向她:“你...你說什麽?”


    楚煙雲目光堅定無比,一道驚雷閃過,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臉。


    她認真道:“我理解你,因為我也有過那些經曆,我隻想安安靜靜享受生命,卻背負了太多東西,我被逼著做了太多的事,直到薑紅櫻出現,我把族長繼承人這個位置讓給了她之後,才好受許多。”


    “我的確有很好的修煉天賦,可是這不意味著我想要去繼承女兒國和九黎,我是自由的性子。”


    “所以我理解你,因為我也被別人不理解過。”


    修羅鬼王閉上了眼,他感受著大雨拍打在身上的感覺,他呢喃道:“所以,就讓我陪著你吧,我失敗了,在生命的最後幾個月,我想要為自己活一次。”


    楚煙雲道:“沒有辦法的,修羅鬼王,我身不由己,我的身邊沒有空位,容不下你的。”


    修羅鬼王道:“我化作一個小兵,化作你的親衛。”


    楚煙雲搖了搖頭,苦澀道:“我沒有親衛,我接觸的人...薑紅櫻、華欽老祖,還有無啟魔國的妖神,他們都可以輕易看透你,被他們發現,你隻有死。”


    說到這裏,她抬起頭來,一字一句道:“而且,我覺得你不應該放棄。”


    “什麽?”


    楚煙雲道:“你對你的理想如此堅定,為什麽要放棄?因為靈魂要散去了嗎?你認定了這個,就該去做到死,死之前的那一刻,都不準放棄。”


    修羅鬼王道:“你是這麽覺得的?”


    楚煙雲點頭道:“我就是這麽覺得的。”


    修羅鬼王道:“那你呢?”


    楚煙雲身體微微一顫,閉上了眼,緩緩道:“我有我的路。”


    她說完話,抬頭朝前看去,淡淡道:“萬獸之王來了。”


    前方已然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獸吼,恐怖的威壓席卷四方,有這一股氣勢的,除了萬獸之王之外,沒有其他人。


    修羅鬼王道:“如果生死相搏,你不是它的對手,雖然你們是同一個級別,但它畢竟是萬獸之王,它有無上的體魄,它一生都在戰鬥。”


    楚煙雲道:“我明白,我去了,你...活著吧。”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離開了這裏。


    她像是什麽都沒有改變,卻又像是換了一個人。


    修羅鬼王看著她的背影,輕輕一笑,道:“這是序曲,生命意識覺醒的序曲。”


    說完話,他又朝天看去,道:“隻是天下,又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呢?我也該去做我的事情了。”


    他消失在了天地之間,任憑黑暗籠罩這片土地。


    他要去的,是黑暗更加深邃的地方。


    “怎麽樣!情況怎麽樣!”


    暴喝之聲響起,白無憂也趕到了魔王山,終於找到了疲倦不堪的雪千尋。


    雪千尋搖了搖頭,慘然一笑,道:“死了十多個妖王了,都是被偷襲圍殺的,六十個區域,有二十多個已經徹底亂了,連情報都接收不到了,不知道情況有多麽糟糕。”


    “到處都是惡妖,殺不盡,封不住了。”


    雪千尋雙眸帶著淚珠,臉色慘白一片。


    白無憂深深吸了口氣,飛天而起,大吼道:“魔王山的各大妖王們,各個妖族,堅持住,圍殺惡妖,不要慌亂,我萬獸嶺三十位妖王已經趕到了。”


    緊接著,他又大聲道:“萬獸嶺的妖王聽令,和魔王山各大妖王配合,把無啟魔國那幾十個雜碎給我殺幹淨,一個都不許跑。”


    “兄弟們,魔王山和萬獸嶺在這片土地上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倒下過,這一次也絕對不會倒下,拿出我們妖獸一族的驕傲來,讓無啟魔國那群雜碎們去死。”


    聲音傳遍天地,天地巨響不絕,到處都是怒吼之聲。


    白無憂落下來,咬牙道:“小狐狸,你不是自詡有本事嗎?你不是想要向你的族人證明你自己嗎?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雪千尋重重點頭,連忙擦幹眼淚,頂著大雨大聲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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