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石門往西便是娘子關,霍天行便住在娘子關附近的平定鎮郊紫竹林。


    其實,這時候霍天行也不太平,因為東廠番子們知道了他是暗中主謀之後……


    文昌洞四人進入石門鎮,立刻由蘇東二帶著找了一處客棧,這一帶蘇東二熟悉不過了。那家客棧也是蘇東二固定住的客棧,就如同他在娘子關必住在“黃土客棧”是一樣的。


    大街北頭有個場子,十幾匹牛馬拴在一起,兩個修馬蹄的鐵匠把火架爐子支在“高升客棧”的招牌下麵,正在托起一隻馬蹄子敲打著。


    就在這時候,自客棧中跳出一個夥計迎向蘇東二。這夥計笑得嘰嘰怪聲,道:“是你呀,爺,快三年未見著你上門了,變成稀客了。”


    蘇東二落下馬來,道:“夥計,兩間幹淨房間,地方越清靜越好。”


    夥計道:“你爺不是喜歡那間小一號的房間嗎?”


    蘇東二道:“留著,今夜我們兩人住。”


    四匹馬拉上槽了,另一個夥計走過來,他領著蘇東二四人往二門走,還笑道:“前夜裏住丁幾十個……”他左右瞧瞧,把聲音放低又道:“住了幾十個東廠番子,至今也不知道他們去幹什麽了,一時間二院沒客人敢住。”


    司馬如龍瞧瞧蘇東二道:“咱們不住二院,兄弟,安全第——。”


    文昌洞道:“夥計,把文房四寶送我房中來。”


    夥計一看,是個官呀,不由吃驚,道:“客爺你是……”


    柳青青道:“不許張揚出去,大人乃開封府太守,文大人。”


    夥計一聽忙施禮,道:“小人無知,小人無狀。”


    文昌洞道:“口風緊些,快把文房四寶送到我房中。”


    夥計轉身便往前屋奔去。


    柳青青道:“舅,你打算寫奏章?”


    文昌洞道:“這一路上死傷那麽多人,這也就是東廠番子們的罪狀,魏老奸的劣跡,不能卯掉。”


    蘇東二拉著司馬如龍走到拐角的小客房中,他們要了酒菜,就在房中喝上了。


    柳青青在與文昌洞吃過晚飯之後,緊守在文昌洞的房中,那文昌洞果然又淋淋灑灑地寫了五張狀紙才算完事,他對柳青青道:“回房去睡吧。”


    柳青青道:“舅,夜裏清醒些。”


    她走出客房,聽得司馬如龍與蘇東二正在小房間吃酒,她很想過去,但想了想還是回房去。


    酒已足,飯已飽,蘇東二道:“前半夜你辛苦,後半夜我替你。我要睡了。”


    一笑,司馬如龍起身走出門去。


    司馬如龍很幹脆,手拿那支木杖直不愣地就站在走廊下,他站得四平八穩,好像一座門神似的不稍動。足有一個更次了,房間的門拉開了,那是緊鄰文昌洞房間的門,是的,柳青青走出來了。


    柳青青手上提著張毛毯,輕盈地走近司馬如龍,低聲道:“司馬壯士,披著吧。”


    司馬如龍一笑,道:“姑娘還未睡?”他不拒絕,接過毛毯披在身上。


    柳青青道:“眼閉上,但無法入睡。”她邊說邊幫著把毛毯為司馬如龍裹上身。


    “霜夜寒冷,你怎麽不動?”


    司馬如龍一笑,道:“柳姑娘,一動不如一靜。”


    “這是什麽話呀?”


    司馬如龍笑笑,道:“我可以告訴柳姑娘,我這麽站著,可也聽到五丈外的動靜,尤其是大人房後麵,任何稍有風吹草動,都會被我發覺。”


    柳青青真大方,她把手按在司馬如龍的手背上,道:“我與舅何幸,有你們二位的大力相助,心中十分感激,不知如何回報。”


    司馬如龍但覺手背滑潤,這少女的矜持在他的麵前消失了,他直直地看著柳青青。這兩人四目相對,誰也不願先把目光移去。


    而司馬如龍淡淡地道:“我還可以告訴柳姑娘,我與我那蘇兄弟,都是奉命來保護文大人的。”


    柳青青吃一驚,道:“奉誰的命?”


    司馬如龍道:“那就不能說了,你包涵。”


    柳晴青道:“這個人必然神通廣大,我舅並未向外張揚,這人就派你們來了。”


    司馬如龍隻是幹幹一笑。


    柳青青把身子貼近,道:“司馬壯士……”


    司馬如龍道:“柳姑娘,我明白,但我們此刻重任在身,恕我無法把內心的話表達出來。”


    柳青青靦腆一笑,道:“我懂,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不陪你了。”


    柳青青轉而往房內走,她走到房門又回頭,那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更見明亮了。


    司馬如龍已經枯守在文昌洞與柳青青房門外快四更天了,他不見蘇東二出來接班,抬頭看看半圓月便往小房間走過去,就聽得暗角處傳來蘇東二的聲音,道:“輪到你睡了,五更一過我叫你。”


    司馬如龍打個嗬欠把毛毯往暗處拋去:道:“接著,這玩意甚暖和的。”


    蘇東二笑了,道:“君子不奪人之所好,人家為你送的,我不冷。”


    蘇東二又把毯子拋回司馬如龍了。


    大街上響起四更梆子聲,打更的剛走沒多久,這間客房的後房坡上有—條細長的影子過來了。她是個女的,而且她的身子比之白天幾次交手的人要高過許多。


    至少,蘇東二就以為這女子的輕功紮實。


    蘇東二的鼻子聳動,雙目睜得圓圓的,要看看這女的要幹什麽。


    隻見月光下,女的一個半轉身,蘇東二大吃一驚!心中在大叫:“天啊,她怎麽進關采了?”他看到這女人,心頭吃一驚,便急急忙忙地自袋中把兩粒避毒珠塞進鼻孔裏。


    蘇東二自言自語:“這個‘老超度’葛紅,別是又想弄出你那‘摧命毒瘴’吧。”


    蘇東二最擔心的莫過於這女人使用她的聞人鼻孔就死人的“摧命毒瘴”;聽霍先生說,當年十大高手在泰山,就使九大高手在不知不覺中昏死在山中。


    蘇東二也永遠忘不掉他與珍珠一起,再加上個小王子朱全,三人走到這女人與她的姘夫“河澗閻羅”屠天雲在荒穀口開的野店之事,若非葛紅想要個活的珍珠,隻怕他三人早已不知不覺死在她那野店中了。蘇東二當然不會忘了那盞燈。


    葛紅在燈上放置毒藥,人們自然會聞到毒瘴了。


    此刻,隻見這“老超度”葛紅從第一間房查看,她還仔細地看,也推開窗往裏看。她再也想不到,黑暗的角落裏還會有個令她頭痛的厲害人物準備向她出刀了。


    葛紅終於找到文昌洞的客房了,她咧嘴一笑,立刻自懷中摸出火折子準備點火燃毒物了。她的火折子迎風猛抖,黑暗中蘇東二冷冷地開口了:“老超度,你也進關了,就不怕霍天行找你?”


    “誰?”她低沉地回聲。


    “怎麽,忘了我是誰呀!嘿嘿……”


    葛紅倏然撲向發聲地方,人未到,一把毒藥撒過去,卻也撒出極光一現。


    “哎喲!”葛紅嗥叫著暴退,雙臂之中不知是那條臂挨了一刀,冒血疾退中,蘇東二閃出來了。


    葛紅一看是蘇東二,不由大吃一驚,道:“蘇東二,你怎麽也在這裏?”


    蘇東二道:“等著你來呀。”


    葛紅大怒,出刀如電,十七刀她一口氣砍過去,蘇東二冷笑道:“玩毒你高,玩刀你差遠了,老超度,我先卸下你一條臂再慢慢地折磨你。”


    蘇東二的身法疾變,葛紅已輕叫一聲,道:“後會有期,早晚新舊帳一塊清。”


    葛紅已騰空上了房頂,她跑得真快,鮮血自地麵連上屋瓦,她也認了。


    蘇東二原是要追上去的,他相信可以追到葛紅,而且也能殺了她,但蘇東二想著另一人,那個人便是“河澗閻羅”屠天雲。


    如果他追葛紅,屠天雲萬一趁機出手,這種當可不能上的。


    蘇東二就是想到這上麵,他才未追殺葛紅。


    其實屠天雲在關外受了重傷,他至今還在養傷呢。


    蘇東二很是憂愁,如果有個葛紅,這女人善用毒,隻一個不小心就上當。


    蘇東二在鼻孔中挖出兩粒避毒珠,小心地塞人懷裏,他抬頭看天色,四更才剛過一半。他取出他的笛子,他吹起來了。


    半夜四更天,客棧中吹的什麽笛子,當然會惹人厭的,司馬如龍就不喜歡笛聲,然而蘇東二這時吹的笛子無聲。無聲比有聲難吹多了。


    蘇東二吹著無聲笛曲,他陶醉了,隻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多麽地沉迷於他這無聲的笛曲中。他吹著,也幾乎落淚,因為他吹了多年的笛子隻不過隻有一位知音,那位知音便是珍珠。


    蘇東二吹著無聲笛更見功力了,他也似乎看到眼前珍珠在向他撫掌笑了。


    鬥轉星移,夜已遠去,東方已見魚肚勺,客房的院子裏鋪上一層寒霜,這應是寒冷的,但蘇東二的額頭有汗水,他仍然在吹著笛子。吹著無聲的笛子。


    於是,柳青青第一個向他走過來了。


    這光景看得柳青青也愣然,低聲地說道:“蘇壯士,你吹的笛無聲,這是什麽功夫?”


    蘇東二收起笛子笑笑,道:“柳姑娘,你起來了。”


    柳青青道:“蘇壯士,你同司馬壯士均是異人,你們的嗜好……”


    蘇東二哈哈一笑,道:“我們不是異人,柳姑娘,我到前麵去叫夥計備吃的,也把馬拉出馬槽來,煩你姑娘去把我那夥計叫起來,大人的安全要注意。”


    蘇東二立刻往前走去。


    柳青青當然明白蘇東二的意思,蘇東二是給她製造機會去接近司馬如龍了。


    柳青青十分高興地走到角門內的小客房,他發現司馬如龍懷抱著她送的那張毯子呼呼大睡呢。


    柳青青笑笑,走到床前,她輕輕拍拍司馬如龍,小聲細氣地道:“司馬壯士,司馬壯士……”


    司馬如龍呼地一抬頭,他見是柳青青,笑笑道:“柳姑娘,是你。”


    “天亮了,咱們早安排上路了。”


    司馬如龍道:“我那蘇老弟,他幹什麽去了?”


    柳青青道:“安排上路的事呀。”


    他們還不知道四更幾乎出事。文昌洞大人已經騎上馬了,柳青青把文大人的一應奏章用黃絹布包紮起來背在背上。


    這時候蘇東二才拉過司馬如龍,道:“司馬兄,前途不太樂觀。”


    這句話出自蘇東二的嘴巴裏,司馬如龍就知道事態嚴重,他看看左右,低聲道:“老弟發現什麽了?”


    蘇東二道:“不是現在發現,昨夜四更天。”


    司馬如龍道:“四更天有人來?”


    “不錯。”


    “誰?”


    “葛紅,‘老超度’葛紅。”


    司馬如龍雙眉一緊:“霍先生說的那個毒婆子?不是你說她在關外嗎?”


    蘇東二道:“不知怎麽地她又回來了。”


    司馬如龍道:“而且還找到客棧來了?”


    蘇東二道:“所以我認為事態嚴重了。”


    司馬如龍已騎上馬,他淡淡地道:“兄弟呀,你可曾同她過招了?”


    蘇東二道:“我傷了她,隻不過這老油條女人太狡猾了,她轉頭便逃。”


    “為何不追殺?你應可追上她的。”


    “我當然想追殺,但我有顧忌。”


    “顧忌?什麽意思?”


    蘇東二道:“這毒女人有個姘頭叫屠天雲。”


    司馬如龍道:“河澗閻王?”


    “不錯,是個殺人王,我如果追殺葛紅,萬一屠天雲趁機對大人出手,豈不中了他人調虎離山之計了。”


    “我知道你是不會叫我的。”


    “當然,如果是你,也不會叫我起來幫忙,是不是?”


    司馬如龍道:“你說得對,咱們都是一身傲骨。”


    蘇東二道:“我可得提醒你,如遇上那毒女人,你得把鼻孔堵起來,最好站在上風頭,小心上當。”


    司馬如龍道:“會的,我會注意她的。”


    蘇東二道:“司馬兄,你也要提醒柳姑娘與文大人,這件事馬虎不得。”


    司馬如龍道:“這件事應該由你向文大人與柳姑娘去說的,又不是我看到葛紅。”


    “哈……”蘇東二笑了。


    他指指前麵的柳青青,對司馬如龍道:“人家柳姑娘已鍾情於你了,怎麽的,你裝老實呀。”


    司馬如龍道:“那是你說的。”


    蘇東二道:“你不會當局者迷吧,司馬兄?”


    司馬如龍道:“我清醒得很。”


    蘇東二道:“我為你製造機會,你應該謝我呀,哈哈……”


    他拍馬疾馳,越過前麵的文大人與柳姑娘的時候,他還對柳姑娘道:“有要緊的事,由司馬兄對你說了,千萬別驚擾文大人呀。”


    不等柳青青問什麽,蘇東二已拍馬遠去了。


    文昌洞對遠去的蘇東二點點頭,道:“青青,這位蘇壯士滿麵英氣勃發,他內功必已高絕。”


    柳青青道:“舅,他吹笛子也高明。”回過頭,她才發現司馬如龍正在瞧著她。


    柳青青對文昌洞道:“我去問司馬大俠,他有什麽事要對我們說。”


    文昌洞道:“應該問明白,青青,舅抱必死決心,上京奏本章,如能平安回汴,咱們大幸了!”


    柳青青道:“天下庶民大幸,舅。”


    她撥馬轉到後麵的司馬如龍身邊來,那一雙明亮的眸子閃耀著熾熱的光輝,秋波微轉,她桃腮微紅而又脈脈含情地道:“司馬壯士,聽蘇壯士說,你有些什麽……要對我講?”


    她再把聲音放低,又道:“不論什麽事,你盡管直說,別顧忌。”


    姑娘能說出這話來,她對男方已是以心相許而期待了,司馬如龍當然知道。


    司馬如龍微微一笑,道:“柳姑娘,蘇東二應該早對咱們說的。”


    柳青青道:“說什麽?”


    司馬如龍道:“昨夜裏有情況。”


    柳青青吃一驚,道:“有敵蹤?”


    司馬如龍道:“不錯,就在四更天。”


    柳青青眨動著驚訝的眼,道:“四更天?怎麽我沒有聽到什麽?”


    司馬如龍道:“來人是魔頭,武功不但高,而且善於用毒。”


    柳青青道:“是什麽樣的人?”


    “女魔頭,她叫葛紅,當年江湖上十大高手會泰山,原是一次大結合對付幾個黑道魔頭,卻不料消息走漏,引起幾個魔頭的不滿,他們暗下毒手,當場中了這女人的‘摧命毒瘴’而死了九個高手。”他似乎在對柳青青說故事般,緩緩策馬前行,而柳青青卻與他並馬,聽得十分用心。


    司馬如龍接道:“事情發生以後,十大高手中隻逃出霍先生一人,幾個陰謀的黑道人物為了怕九家弟子們報複,紛紛走避邊陲躲了起來,這毒女人就與她的姘頭屠天雲遠走關外。”他看看前麵的文大人,又道:“想不到昨夜這毒女人出現了,而且準備向大人動手。”


    他再把聲音放低,又道:“柳姑娘,這毒女人的毒十分霸道,中毒的人必死,你可得處處小心了。”


    柳青青道:“太可怕了。”


    司馬如龍道:“隻不過這女人昨夜被蘇東二打傷了,一兩天她必不會再出現。”


    看得出柳青青的臉上緩和多了。


    她搖頭一歎,道:“司馬兄,我便老實對你講,當初我以為有我途中護著我舅,我舅的武功也不錯,再加上我們精挑慎選的十名軍中高手,原以為路上絕無問題的。唉,豈知差遠了,若非遇上兩位壯士,我們幾乎走不了兩天就慘了。”


    司馬如龍笑笑,道:“並非遇上我二人,姑娘,我說過了,我二人也是奉命前來保護大人的。”


    柳青青第二次聽這話,她很想知道這人是誰,但她更知道司馬如龍是不會說的。


    “這位派你們來的人必是神龍。”


    司馬如龍並不回答,他隻淡淡一笑。


    柳青青伸過手去拉司馬如龍的手,低聲而又半帶羞地道:“司馬兄,謝謝你。”


    司馬如龍好像觸電般,但覺一團柔軟的手握住他那青筋暴露的手,令他雙目幾乎“冒火”。


    就這樣,二人並馳往前走了幾裏路,柳青青才把她的手收回去。


    忽地,她嫣然一笑,道:“再謝謝!”於是,她拍馬追上文昌洞去了。


    司馬如龍反而愣然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懂柳青青為什麽要“再謝謝”。


    司馬如龍到了這時候,他才體會出蘇東二為什麽說是“機會”二字。


    司馬如龍心中在呼喊,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夠及時地把握住他們的機會呀。


    從石門鎮到北京,已沒有什麽高山荒林了,蘇東二策馬往容城,那是由石門鎮去北京的中途站。這文昌洞也知道,過了容城就是北京城,這一段路—亡行人商旅也漸漸多了起來,東廠番子們再是囂張,也得有所顧忌。


    蘇東二吹的笛子甚為輕快好聽,柳青青還回頭對司馬如龍笑笑。


    司馬如龍就是不愛聽蘇東二吹的笛子,其實蘇東二也應在此刻與文昌洞三人同行了,因為前麵是坦途,但蘇東二愛吹笛子,蘇東二也知道司馬如龍不愛聽,蘇東二識趣,他仍然遠在一兩裏外的前麵吹他的笛子。其實這就如同有人喜愛抽煙,有人喜愛喝酒,蘇東二若是不吹笛子,他就覺得缺少些什麽。


    果然,這一天十分平靜地過去。蘇東二看到容城西門內一家太白酒樓,他隻是往酒樓內瞧了一眼,然後便在附近的一家“小北京客棧”門前下了馬。


    這兒也就是這家“小北京客棧”夠清靜,兩個夥計守在大門外等著拉客了。


    蘇東二看看附近,他對夥計道:“後院有清靜房間嗎?夥計。”


    那夥計笑道:“咱們這兒吃的有雅間,住的有套院,客官要清靜就住套院。”


    蘇東二還是頭一回聽“套院”這名字,他問道:“什麽樣的套院?”


    “院中有院呀。”


    另一夥計道:“後大院辟了兩個小院,院門一關之後,那就不會有外人再進得去,當然也就清靜了。”


    蘇東二一聽,一錠銀子塞在一個夥計手中,道:“咱們要一個套院,夥計呀!一共四匹馬要好生地喂個飽,一應吃的送過去。”


    他回頭指向過來的文昌洞三人,又道:“來了。”


    兩個夥計迎上去,侍候著先把四匹馬拉人馬廄,蘇東二再看看左右,才當先往“小北京客棧”中走去。沒有人開口說話,司馬如龍沒有開口,柳青青也不開口。


    一行跟著夥計到了後院,果然發現有兩個小院門,那個夥計往右麵的院門走過去,蘇東二這才發現這小套院一共四間客房,院中還栽種著各色菊花,十月裏已綻放出美麗的花蕊,好看極了。院子正中央好大一棵梅花樹還未完全開花,倒也聞到了梅香清味。


    柳青青便忍不住地叫了一聲“好香”。


    蘇東二對司馬如龍道:“咱兩人分住兩邊房,中間的由文大人與柳姑娘用。”


    司馬如龍日吩咐夥計送吃的了。


    四個人圍坐在文昌洞的房間中,四方桌子各坐一方,那文昌洞還要了酒菜,他當先舉杯對蘇東二與司馬如龍兩人道:“兩位義士,這一路下來,全仗二位義士的大力協助,文昌洞才會平安地來到此地,過了今夜,明日就到北京城了,是生是死,很難預料,所以今夜我向兩位義士碰杯致謝。”


    他也要柳青青舉杯,又道:“幹。”


    司馬如龍道:“文大人,休客氣,咱們敬的是忠良之臣,愛的是善良之人,文大人一片忠肝義膽,忘卻性命而走北京,咱們自應舍命保護,要客套便俗氣了。”


    蘇東二接道:“咱們還打算陪著大人上殿呢。”


    文昌洞搖手,道:“此事萬萬不可,到了北京,我自會跪守午門外,且看那魏公公如何對待我這個不要命的人。”


    四個人吃了一大半,忽地,院門有人在叩。


    司馬如龍看看蘇東二,道:“會不會是夥計?”


    蘇東二道:“司馬兄,有句話你知道……”


    “什麽話?”


    “黎明前會黑一陣子。”


    司馬如龍笑笑,道:“我懂。”


    隻見蘇東二站起來,他把兩粒避毒珠悄悄地塞進鼻孔,便起身走出房門。


    穿過花間,蘇東二到了院門後,他冷冷地道:“外麵什麽人?”


    一個夥計回應道:“客官,有貴人造訪。”


    蘇東二一怔,他還是把院門拉開了。


    那是一位十分闊氣的中年人,頭戴一頂絲帽,錦緞絲袍外罩狐皮坎甲還露出一撮金黃色狐毛壓在邊沿上。


    天黑不見他穿什麽,但見一塊碎銀子塞在夥計手中,喜得夥計直叫“謝”。


    這中年人再看看蘇東二,他揚了一下左手的黃緞包,衝蘇東二一笑,道:“文大人在嗎?”


    蘇東二冷冷地道:“你是誰?”


    “在下姓桂。”


    蘇東二看這姓桂的麵色血紅,隻道是天冷凍的,但他穿得很好,再看他的手,手指頭好像不見肉。蘇東二就是想不起江湖上有這麽一個人物,總以為必是京中的人,蘇東二怔怔的,因為他又想,這人的口音又不似京中人的口音呀。


    姓桂的開口一笑,道:“在下是來拜見文大人的,麻煩兄弟帶個路。”


    蘇東二道:“有事?”


    “兄弟當然有非常重要的事才冒昧前來。”


    “什麽事?”


    “進去見了大人便知道了。”


    蘇東二笑笑,道:“朋友,我想看看你這個包裏麵是什麽東西。”


    姓桂的道:“可以,可以。”


    他攤開在手掌上,右手五指迅速地把黃緞包打開來,隻見裏麵隻不過一張紅柬與一件古玩而已……蘇東二道:“這是做什麽的?”


    姓桂的道:“十分重要,可容我到房中再細說?”


    蘇東二見這人的指甲稍長之外,身上不可能帶什麽兵刃,便把手一伸,道:“這邊走。”


    他邊走邊問,道:“桂先生見過文大人沒有?”


    “不曾見過,這次頭一回。”


    “頭一次呀,你怎知文大人到了容城?”


    姓桂的一笑,道:“當然知道,文大人一路辛苦,消息已經傳進京中了。”


    蘇東二道:“那麽,你桂先生與東廠的人是不是一夥的呀?”


    姓桂的道:“你看我像不像東廠番子?”


    蘇東二道:“你是要我猜麽?”


    兩人說著,已到了客房門口,蘇東二往房中一瞧,他笑笑,立刻對房中道:“大人,客人來了。”


    “請進來吧。”


    蘇東二把姓桂的帶進門,自己閃身門內邊,隻見桌上擺的是三副杯筷,柳青青在一邊正為大人斟著酒。


    姓桂的匆匆走過桌前,甚是恭敬地施一禮,然後再四下裏瞧不已。


    蘇東二道:“咦,你瞧什麽?”


    姓桂的道:“聽說你們到了四位,怎麽隻有三位?”


    蘇東二道:“你是來看大人的,你管咱們來了幾位。”


    姓桂的一笑,道:“是,是,我失言。”


    他把手上黃緞包托在掌上,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道:“文大人,我姓桂,桂大雷就是我,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代人前來送件東西。”


    “打開來,什麽東西?”柳青青一邊冷冷地說。


    姓桂的道:“三件東西,樣樣令人心動。”


    他邊說邊把黃緞包打開來,隻見第一件是個紅柬,上附京城虎記銀號銀票一張,麵額一萬兩白銀。


    他把銀票小心地擱在大人麵前,再拿起一張紅柬,笑道:“魏公公的意思,三月之內調派太守為豫皖驃騎大將軍。”


    他指著一個雕刻精致的玉鈿盒,道:“這是公公特別贈送的玉器,你打開一看就知道。”


    就聽大人冷冷道:“又加了證物三件,哼。”


    姓掛的道:“大人,何不打開這鈿盒一看究竟?這可是人間不再之寶也。”


    “不用打開了,你可以回去了。”姓桂的雙掌真快,他一把取過那玉鈿的盒在手,雙目之中泛血紅,他的麵孔更厲色了。


    隻見他很快地把鈿盒打開,鈿盒先是冒出黑煙,隨這發出“絲絲”響聲,一撮黑牛毛細針直往文大人射去。


    蘇東二出手也不及。柳青青立刻拔出刀來一邊閃。


    就聽得一聲冷叱:“狗娘養的。”。


    大人的身子往後倒,倒得實在令人吃驚,太快了,快得姓桂的隻笑了一半便笑不出來了。隻聽得“叮叮”細聲傳來,粉白的牆上一片黑笄子,牛毛毒針全紮在牆上了。


    姓桂的一聲冷吼:“可惡!”


    蘇東二卻大叫:“小心有毒。”


    這隻一聲叫,大人與柳青青已奔出房外了。


    蘇東二不怕,因為他早就把鼻孔塞住了。


    蘇東二一聲冷笑:“哪裏走!”


    他揮刀便殺,不料姓桂的一指如尖匕,抓拿撥全用上了,他還嘿然冷笑不已。


    姓桂的邊冷笑,邊閃躍,他還開口道:“娘的,十年江湖不再,倒冒出你這娃兒逞強了。”


    蘇東二心中一動,咬牙道:“你不留下你的大名呀,死了咱到哪兒為你報喪。”


    姓桂的嘿嘿道:“報喪,說出來嚇死你。”


    蘇東二道:“沒關係,蘇大爺是嚇大的,多嚇一次又何妨。”


    兩個人還在拆招較量著。


    姓桂的道:“湘西僵屍桂大雷,娘的,你聽過嗎?”


    蘇東二當然沒聽過,但門外的大人聽過。


    門外的大人不是文昌洞,文昌洞早躲到另一房中不出麵,蘇東二去開院門的時候,司馬如龍就叫文大人快快躲到另一房中了。


    院外的大人當然是司馬如龍,他聽房中的聲音,大聲道:“蘇東二,這家夥大有來頭,當年也是暗中對付十大高手玩陰的桂大雷,江湖人叫他桂打雷,湘西僵屍弄屍毒,那毒煙……”


    司馬如龍把桂大雷的底牌掀開來了,聽得桂大雷哈哈狂笑,而蘇東二這才明白,難怪這家夥能擋過他三次神奇的刺殺。


    蘇東二在房中與桂大雷搏鬥著,桂大雷拚命地阻擋,他心中越殺越慌,因為他以為蘇東二應該早已中毒倒下才是,為什麽他不倒,反而精力更旺盛?


    他怎知蘇東二早把兩粒避毒珠塞入鼻孔了。


    房中搏鬥得凶,司馬如龍卻在院中道:“蘇東二,別堵住房門,叫他出來吧。”


    蘇東二卻在這時猛一斜身欺近,就聽桂大雷一聲雷嗥:“籲……”


    他叫的聲音也特別,可是與別的挨刀人一樣也在冒血,而且血冒得似有聲音,聲音是“沙”。


    蘇東二一刀紮在姓桂的胯骨上,當蘇東二拔出刀的時候,桂大雷一頭衝到院子裏。桂大雷人尚未站定,一道冷電激射過來。


    “哧”!那正是司馬如龍迎麵一刀。


    這一刀原是要取桂大雷的命,刀刃是照他頭上劈,但桂大雷也非泛泛,他猛一閃,卻是肩頭一塊半斤皮肉被司馬如龍切下來。


    “籲……”


    又是這一聲怪叫,也許僵屍就是這叫聲。


    桂大雷叫著一彈三丈五尺高,他躍上屋頂就往暗處逃,那鮮血一路灑向遠處了。


    蘇東二追出院中,隻見柳青青提刀捂著口,這光景她嚇壞了。


    蘇東二開口了:“司馬兄,你這一刀嚇壞柳姑娘了,你罪過呀。”


    司馬如龍收刀,他走近柳青青,他剛張開一臂,柳青青便投入他的懷抱中了。


    柳青青哭了。


    她抽噎地道:“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多惡人要殺我舅,難道已無天理了?”


    司馬如龍道:“有,當然有天理,咱們還未倒下呀。”


    於是,文昌洞自另一房中走出來了。


    文昌洞對蘇東二與司馬如龍道:“太可惡了,他們非置本官於死地呀。”


    司馬如龍扶著柳青青,道:“大人,你們早早安歇,我二人自有安排。”


    文昌洞道:“剛才若非你的計謀,本官已死在那人手中了。”


    司馬如龍也相信,幸而他的反應快,稍慢一絲時間,他也難保不被毒針射中。


    當然他也知道,文昌洞的武功隻能在馬上交手,在這兒卻施展不開。


    江湖中的陰毒他想應付?差遠了。


    柳青青與文昌洞回屋了,誰還有心情再吃喝,還是關上房門與後窗早早睡下。


    文昌洞明白一件事,明日進京又是一次生死之大事,他下決心豁上了。


    文昌洞不卯足勁豁上也難了,因為這一路上多少死難之土為他而死,而且死無怨尤,多少熱血男兒,那麽心甘情願地為他齊往正義之路共生死,他能不拚命嗎?


    這一夜文昌洞有一半時辰是怒視著難以合上眼的。


    這一夜蘇東二又與司馬如龍分擔文大人的安全。


    當然,蘇東二免不了再一次地吹起了無聲笛,那比之有聲音更見功力。


    天就快亮了,文昌洞才與柳青青二人步出房門來,蘇東二已上前,道:“吃的已備,咱們為了趕路,就在路上湊和著吃些吧。”


    文昌洞點點頭,道:“也是我想的,盡早快馬趕進北京城。”


    司馬如龍與柳青青過來了。


    文昌洞已經坐在馬背上了,他忽地又下得馬來。


    文昌洞對柳青青與司馬如龍道:“你二人過來,我有心裏話要對你們說。”


    司馬如龍與柳青青走到文昌洞身前,就見文大人一手擱在司馬如龍的肩上,道:“司馬壯士,你可知我這外甥女的父親是何人?”


    司馬如龍道:“略有所聞。”


    一歎,文昌洞道:“她父親當年也是一位血性人物,少林俗家弟子,大俠柳文堂便是。你可曾聽過他的事跡?”


    “聽過,當年十大高手會泰山……”


    柳青青忍不住地哭了。


    文昌洞道:“原來你已知道當年之事了,不錯,那時候青青十多歲,她雖女流,卻立誌學父之風。”


    他看看柳青青在拭淚,又道:“司馬壯士,我見你們還合得來,而我此次進京,是生是死實難預料,所以在我進京之前,我要把青青的終身托附於你;萬一我不幸,你們仍可以仗義江湖行,也不枉咱們忠良俠義之風。你意如何?”


    一邊的蘇東二暴吼一聲,道:“司馬如龍,叩謝呀,你這驢。”


    司馬如龍果然欲向文昌洞施禮,卻被文昌洞攔住了。


    文昌洞看看青青,道:“孩子,你不會嫌舅魯莽吧?”


    柳青青低聲道:“舅,怕是我不配。”


    文昌洞笑了,對柳青青道:“這一路走來,也隻有這件事令老夫稍舒眉頭。”


    蘇東二道:“這是喜,也是大喜,也許喜事一衝,大人安泰來了。”


    文昌洞道:“但願如此,哈……”


    四個人上馬走了,而柳青青與司馬如龍之間當然是感情更進一步了。


    文昌洞在司馬如龍與蘇東二的保護下,快馬加鞭地一路狂奔,過午不久便進了北京城。那文昌洞什麽地方也不去,他拍馬來到午朝門外的一道石牌坊。


    他老兄真的是玩命了,隻見……


    文昌洞把紗帽托在手上,紗帽下麵壓著一疊奏章,他還打散一頭長發,袍帶不係地跪在石牌坊下麵。這個動作還真嚇壞了不少進出的人。


    不少百姓還看著議論紛紛。柳青青也披著散發守在一邊。


    司馬如龍與蘇東二感動了,人啊,有幾個會如此地真心為百姓呀。


    兩個人分站在文昌洞兩側,雖然是金剛柱石,都也目中見淚。


    這件事很快地傳開來,北京城內哄動了,當然,東廠的人也知道了。


    其實他們早已知道了,隻不過到了此刻,他們也無什麽良策了。


    北國的寒夜無風也寒冷,而寒冷是令人難以忍受的。


    就在天黑不久,忽然有一頂軟轎自午朝門外另一端匆匆地來到石牌坊下麵,小轎的後麵跟著一個小廝。


    小轎停在文昌洞四人身邊不走了,隻見那小廝走到文昌洞大人麵前,十分恭敬地施了一禮,道:“你是文大人嗎?”


    文昌洞不開口,他長跪而半閉著雙目。


    柳青青開口了:“小弟弟,什麽事?”


    那小廝道:“是禦史方大人特派小子來接文大人回禦史府中,等到四更一到同咱們大人一齊上朝。”


    柳青青道:“小弟弟,你請回上方大人,咱們在此等到五更早朝,方大人的好意,容後圖報了。”


    那小廝不動,他彎腰對文昌洞道:“文大人,你若不同小子回禦史府,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呀。”


    柳青青道:“有什麽不好?”


    這小子更走近一步,道:“我們大人會生氣的呀,這兒天寒地凍,不走夜裏會落大雪呀。”


    柳青青道:“不用勞神了,我舅決定不會離開這兒的,你們清回吧。”


    那小廝雙手抱拳,衝著文昌洞深施一禮,道:“文大人,小子回去了。”


    他了字出口,忽地袖中抖出一把閃亮的短匕直往文昌洞的胸前刺去,那幾乎就是難以防備的刺殺,而柳青青已驚叫:“喲……呀……”


    與此同時,小轎中又躍出一人,這人隻一下轎,兩個轎夫也出刀了。


    就聽蘇東二一聲大笑,道:“無法無天。”


    他的叫並不影響他的動作,當小廝平飛而起尖刀就快刺中文昌洞的時候,蘇東二已抓住這小廝一腿,忽地又摔又掄,直把這小廝往小轎殺到的三人撞去。


    蘇東二對柳青青道:“保護大人。”


    就聽“咚”地一聲響,那小廝被摔得“哎唷”一聲怪叫,這才發覺他並非是小廝,乃“猴仙”呂太白打扮的。“猴仙”呂太白已受了傷,但他仍然能戰。


    轎中藏的不是別人,“河澗閻羅”屠天雲來了。


    兩個抬轎的也不好惹,東廠番子中兩個高手。


    蘇東二笑道:“娘的,蘇大爺隻看轎子一閃一晃的就知道轎中藏有人。”


    司馬如龍道:“我也早看這轎子有問題,蘇東二,管他什麽所在,你我照殺。”


    “河澗閻羅”屠天雲大吼,道:“蘇東二,你這小子,你傷了我的女人呀。”


    蘇凍二道:“我不打算傷了她的,我的打算是殺了她,就像現在,我已打算殺了你一樣。”


    屠天雲大怒,吼道:“老猴子,咱們不能被這兩個後生小輩瞧扁了。”


    “猴仙”呂太白搖晃著雙臂,道:“如果不能為公公解憂,咱們盡早開溜,娘的,殺!”


    “跑!”司馬如龍的尖長刺刀拔出來了。


    他對蘇東二道:“蘇東二,這兩個由我打發,兩個番子是你的了。”


    蘇凍二道:“我從不揀食,口味也大眾化,隻是咱們出刀要幹淨,完事收刀。”


    司馬如龍已往呂太白與屠天雲殺去。


    蘇東二冷然對兩個番子道:“你們的三當頭在路上等你們,還不快去會合。”


    東廠三當頭早被蘇東二殺死在大風穀,頭—回東廠三當頭丁衝天僥幸地逃過一死,但他再遇上蘇東二便再也沒有那樣的便宜了。


    蘇東二的話,這兩個番子一聽就火大了,兩個人大吼一聲:“殺。”


    午門是上朝候駕的地方,也是殺人的地方,不少人就怕那麽一句話:“推出午門斬了。”此刻沒人發下這道殺人令,但此刻卻更慘,當兩個番子撲向蘇東二的時候,真玄,隻見一道冷芒一現,兩個番子已往地上倒去。


    這二人真沒見過有人出刀那麽快的,快得幾乎要追回逝去的時光似的。


    蘇東二殺了兩個番子,他叫了。


    他對正在旋騰的司馬如龍道:“司馬兄,我可否再多分一點?我很貪心的。”


    原來司馬如龍與呂太白、屠天雲三人尚未搏殺,三人隻是在尋找有利時機。


    聽得蘇東二的話,司馬如龍道:“這是兩個老滑頭,蘇東二兄弟,咱們合殺,我已不想同他們再耗下去了。”


    蘇東二道:“謝謝你,分我一杯羹。”


    蘇東二立刻向屠天雲撲過去。


    不料屠天雲見蘇東二向他奔來,想是早對蘇東二有所顧忌,他忽地轉身便走,邊跑邊叫:“老猴子,撤!撤!咱們不打無把握的仗。”


    他這話才完,一條人影已跑在他的前麵,是的,呂太白比他逃得更快。


    高手對決,如果一方不幹,那是很難追上的,而蘇東二與司馬如龍又不能離開文大人太遠,便也哈哈一笑地回到石碑坊下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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