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複又坐下,嘴裏劈裏啪啦倒豆子似把剛才大廳裏事說了一遍。


    卻原來是一個叫金二攜著媒婆親自上門求親,此人光棍一條,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僅光德坊東南隅有兩間屋子。


    金從卿不解,這樣人怎敢登謝家宅坻,“這金二可有功名身?”要不然怎麽會如此大膽敢上門提親,必定有點倚仗吧?


    “屁功名,小爺一瞧他就是個潑皮混混。打一進門眼睛滴溜溜地轉,不住地打量謝府,獐頭鼠目。”


    謝意馨一邊聽著,莫名就聯想到昨天事去了。


    恰好此時春雪也回到了,滿臉氣憤,“小姐,方才我後麵遠遠地看了,來提親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晚圍堵蔣家小姐頭目。”


    謝意馨眉頭一皺,這蔣家真有意思,昨晚事她還沒和他們算,今天又整出這一出,意欲為何?


    “去把小丁叫來。”


    金從卿靜靜地坐一旁悠閑地喝茶,也不急著追問。


    春雪前腳剛走,便有個丫環咋咋呼呼地衝進來,“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剛好被奶嬤看到,“咋咋呼呼,沒規矩!”然後窺了謝意馨一眼,見她並無不悅,才鬆了口氣。


    看著被訓得低下頭丫環,謝意馨問,“什麽事?”


    那丫環抬起頭,道,“剛才那金二被表少爺打出去之後,竟賴外頭不走,然後嘴胡謅亂扯,說他遵照大小姐囑咐前來謝府提親,可是謝府卻狗眼看人低把他打了出來。”


    “什麽?找死呢!”小胖子氣得一拍桌子,跳起來,“這人真是欠揍,我這就去揍他一頓,看他還敢胡說八道!”說著,便急衝衝地跑出去了。


    金從卿正想喝止小胖子,叫他不要胡鬧,卻被謝意馨攔下了,“不用管他,此事我母親管著,出不了大亂子。”而小胖子出不出去結果都沒差。


    謝意馨直覺此事有人背後搗鬼,因為昨天他們一行人和那金二根本連個照麵都沒打!


    那個金二敢這麽膽大妄為,必有倚仗。有可能便是蔣家了。如果是蔣家做,他們目又是什麽呢?毀壞自己名聲?難道蔣家已經鐵了心要和謝家撕破臉連表麵和平也不願意裝了?


    隨即謝意馨便否決了這項猜測,如今蔣家這位家主是標準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樣做於蔣家沒有半點實質好處,反而讓世人非議他蔣家眼界太低,竟去與一個姑娘為難,真正吃力不討好。謝意馨搖頭,蔣家當家不可能出這麽昏招。


    當然,也有可能是別世家插手了。這個可能性不大,才一夜,他們頂多也就才得到消息,不可能反應那麽迅速。再者此事事關嫡女,蔣家也不是吃素。所以有可能便是蔣沁夏自做主張了。


    蔣沁夏目自然是想毀了自己。隻是謝意馨奇怪是,蔣沁夏自己反中春/藥,設套子也是她自己自食惡果,難道一點都沒意識到對方已經識破了她局才如此嗎?蔣沁夏讓人這麽鬧,就不怕他們把她昨晚醜事捅出去麽。有點不明白。


    而朱聰毓這麽做可能性很小,他還指望幫著三皇子拉攏他們謝家呢。而且他對自己也不是沒想法,抹黑自己對他可沒好處。


    小胖子衝出去沒多久,小丁便來了,謝意馨直接問,“昨天讓你通知言叔查事怎麽樣了?”


    小丁從懷中取出幾張紙,“都這呢。”


    謝意馨拿出來一看,果然是蔣沁夏與金二勾搭證據。讓她驚喜是,裏麵還附帶了一份秘箋,說明金二確實是受了蔣沁夏威逼利誘才上門提親。


    “說說昨天蔣家那邊情況。”謝意馨隨手把那幾張紙給了她表哥,金從卿也不客氣,他是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昨天蔣家小姐是被安國侯世子親自送回去,下馬車時候裹著是世子長袍,由兩個侍女攙扶著進去。隨後世子蔣家呆了一刻鍾左右便打道回府了。”


    謝意馨敲著桌子,思考起來。若蔣沁夏昨天事暴露,無非三條路,一是去寺廟裏呆著;二,嫁給金二;三,嫁給朱聰毓。這三者不傻都知道第三好。可朱聰毓如此表現,是否表明了他看不上蔣沁夏此人?


    驀地,謝意馨茅塞頓開,原來蔣沁夏如此做,莫非是看上了朱聰毓不成?


    所以有了金二上門提親一事。蔣沁夏不是不知道自己已識破了她局,而是已經猜到了。正等著自己反擊,借自己嘴把那事捅出來,好推她一把,正好逼迫朱聰毓就範,讓她得償所願呢。


    事情沒外泄,朱聰毓不想娶蔣沁夏,蔣家也勉強不得。如果這事被自己捅出來,迫於無奈,朱聰毓或許會就範也不一定。因為蔣家呀,表麵上看是擁護五皇子人馬,私底下卻和三皇子勾勾搭搭。那種情況下,朱聰毓不委屈,蔣家就得離心了。或許蔣沁夏也是看準了這點吧。重要是,蔣沁夏不相信自己會放過她,於是先發製人,先潑自己一身髒水再說。


    正好,謝意馨本人也不打算放過她!


    謝意馨想了想,此事可大可小,還是和祖母請求一下為好,遂她站起來,“表哥,我去一趟崇德園,你且這歇一下可好。”


    金從卿擺擺手,“表妹有事管去忙,不必管我。”本來這個時辰他們兄弟該回了,隻是金二一事事關表妹,情況沒明朗之前,他留此處等等看再說。


    謝意馨吩咐丫環們仔細伺候,然後起身去了崇德園。進去後發現她二嬸也,眼中有難掩幸災樂禍。


    “哎呀,咱們馨丫頭也大了,想不到這麽就有人上門提親了。”


    謝意馨懶得理她,此人眼界一向都局限她院子裏那一畝三分地,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閉嘴,你不會說話就少說,省得刺我耳朵!”謝老夫人斥了一句。


    管氏悻悻然地嘟嚷了一句偏心眼。


    謝意馨請過安後便把那幾張紙遞了過去。她祖母比她祖父年輕了近十歲,眼神還不錯。


    沒多久,謝老夫人便看完了,臉色鐵青,指著那幾張紙,轉問謝意馨,“這裏說都是真?”


    謝意馨點頭。


    謝老夫人冷冷一哼,“這蔣家子孫越發地膽大包天了,你打算如何做?”


    “外麵那一攤子都是他們蔣家女兒搞出來。我想把這東西弄一份,讓大管家送到蔣家吳夫人手中。告訴她,給她一個時辰時間,讓她趕緊帶著她女兒過來給我們謝家賠禮道歉解決外頭那檔子事,要不然別怪謝家不講情麵,把她女兒醜事捅出來。”


    謝老夫人點頭,“也好,先禮後兵,如果他們蔣家不來收拾爛攤子,就別怪我們謝家不給他臉麵了。”


    稍晚,又來丫環來報,“老夫人,大小姐,那金二不肯走,還帶著一幫豬朋狗友謝府門前賴著,夫人也不敢用武力,此刻正僵持著。外頭圍了不少人,事情是越鬧越大了。”


    那什麽金二,是有備而來了?謝意馨不由得站起來,“祖母,我出去看看。”


    看到謝老夫人欲言,謝意馨直接道,“放心吧,我不會拋頭露麵。”


    來到大門處不遠,見到文氏一副愁眉不展樣子,也知道外頭那人難纏。外頭那人就是破罐子破瓦,怎麽摔打都不怕,而謝家就猶如一美玉瓷器,顧忌事情就多了,難怪文氏有點束手無策了。


    “你出來做什麽?”文氏忙了一上午了,飯都沒吃兩口,口氣不是很好。


    “母親,我就這看看,不會出去,我剛才經過廚房,讓他們備了一點東西上來,你先吃點吧。這事,你也別太擔心了,晚一個時辰就能解決。”蔣家,別怪謝家沒給他們機會。


    文氏點了點頭,又交待一句,“你是千金之軀,千萬別出去和那些沒臉沒皮吵。”


    “曉得了。”


    *******


    “各位父老鄉親,你們給下評評理啊。昨天永巷我金二與謝家大小姐一見衷情,而且也是得了她囑咐來提親。可是今日她謝府竟然因為下家境貧寒,拒不承認此事。本來呢,謝家看不上我,我也認了。隻是——”說到此處,金二故意停頓一下,然後接著道,“某心中有愧啊,不能負起男子應當責任。”說著,竟然掩麵而泣。


    後一句讓人浮想聯翩啊,眾人心中貓抓似,到底什麽事竟然讓這金二負起男子應當責任,莫非謝大小姐已經**於他?


    坐門後隱蔽處謝意馨冷笑不已。


    春雪得了謝意馨吩咐走出去,喝道,“胡說八道,我們大小姐根本就不認識你。”


    見到春雪,那金二眼睛一亮,忙上前,“春雪,你出來了,你家大小姐是不是就裏頭?”


    謝意馨聞言,眉頭微擰,竟然一眼便認出春雪了,看來春雪接下來行動不會順利。


    果然,當春雪問他,“你既然說你認識我家小姐,那你說說我家小姐長什麽樣?昨天穿什麽衣裳?”


    金二竟然一臉喜滋滋地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一打開,上麵赫然是謝意馨本人畫像。接著他張口說出謝意馨昨天穿衣裳來。


    見他如此,周圍圍觀眾人神色都變了,從一開始不信,到現半信半疑。


    謝意馨表情不變,蔣沁夏準備真充分。


    春雪咬牙,又問了一句,“你既然說是我家小姐讓你來提親,可有什麽憑證?”


    被如此問,金二一點也不懼,當即挺了挺胸,誌得意滿地道,“自然是有,這條手帕便是你家小姐親手送給我。”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一條手帕。


    謝意馨後頭聽了冷笑一聲,她是當了幾十年家主母,對自己貼身事物一向管理得仔細,她太明白這些東西重要性了。重生後她便把以前舊帕子都燒了,現用,都是後來縫製,帕子一角用天蠶絲線繡了一個言字,這言字平常不顯,除非濕了水才會顯出來。而金二手中拿著那帕子是她昨天遺失,因為她出門時候拿都是謝府公中發下來帕子。


    “這帕子不是我們小姐。”僅一眼,春雪便否認了,“這樣帕子我們謝府丫環很多都用,你是不是哪撿來便以為是我們小姐了?”


    說完,春雪自己就抽出一方帕子,又招來另一個丫環拿了她帕子,三方帕子放一處,果然很相似。


    金二心中一震,卻不信那人會騙他,“春雪,你別嘴皮子一掀就急著否認啊。這帕子分明是你家小姐給我,難道還有假?”


    “你別急,我說是假,自然會有辦法證明它是假,讓你心服口服。”春雪轉過頭對一旁小廝說,“去,打盆水來。”


    帕子一浸,言字便慢慢顯現,好奇心重早已探頭探腦了。


    春雪把兩方帕子拿出來做對比,眾人一看,果然啊。就說嘛,人家謝大小姐用帕子怎麽可能和丫環一個樣。


    金二臉色一變,“好哇,我明白了,原來你們謝府設了一個局耍著我玩兒,就為了證明我是賴蛤蟆想吃天鵝肉是不?事到如今,我算是認清了。不過你謝意馨不仁,別怪我金二不義!你左邊腰側有顆紅色痣,若不是我們交情非淺,我又如何得知?”


    嘩,眾人眼睛瞪大了,難道這金二說是真,謝家大小姐真和他不清不楚?


    反倒是謝意馨眉頭一皺,她那裏沒有痣啊。


    倒是謝意馨不遠處一個丫環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她手下意識地搭左側腰上。謝意馨定睛一看,認出那丫環是她院子裏,卻一下子沒想起她是做什麽,一會,才記起貌似是伺候她沐浴,負責倒水。突然,謝意心福至心靈,想起之前她放養院子裏那個奸細夏桃,會是她想那樣嗎?看著那丫環表情,謝意馨眼睛微眯。


    春雪幾乎跳起來了,“胡說八道,我們小姐左邊腰側哪有什麽痣!”


    “那她敢不敢證明?”金二問。


    “你腦子有病吧,我們小姐需要向你證明什麽?”


    “不敢證明就是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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