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深的生活難得的平靜下來。


    每日早晨五更天準時悠悠地醒來,然後推開黏在身上的玉中歌。下床伸個懶腰,打開門看見滿天淡淡褪去的星夜,與對門同時起床的陳語打個招呼。然後轉身到明的房間內把熟睡中的小子拎起來,帶到院子裏。明打著哈欠,耷拉著眼皮跟許雲深做著不知道他從哪學來的身體保健操。大約一刻鍾之後,一大一小兩人到院內的水房去洗漱。


    差不多之後,許雲深把明放回他自己的屋子去念書,自己便去看看睡姿比玉中歌還差的公羊瑉是否在房間裏。若在的話,便負責把他喊醒去上早課,這是許雲深纏著陸君陶時她所說的第二個條件。


    曾經陸君陶也讓其餘二人做過,不過他們手段過於溫和,喊醒之後公羊瑉又繼續睡去,都很無奈。所幸許雲深來了,能用一些非常的措施。


    玉中歌是內院之人,而內院修行與外院不同。


    外院還需諸多文課,規矩較嚴。內院便與之相反:環境寬鬆,隻要每月完成定量的任務即可,其餘方麵監方不幹涉。這也是玉中歌能夠搬到許雲深住處的原因之一。


    她一般在許雲深推開她之後就會醒來,然後幽怨地看一眼站在門口的背影。接著搖搖頭,收攏發絲成髻,起身整理床鋪,打開門窗通風。然後把許雲深昨日看至深夜的書籍收回書櫃,桌上練字的文稿丟棄的丟棄,清潔的清潔。


    二人一時之間也適應了這種生活。


    不過這些天許雲深覺得自己與他人交往中,別人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打聽之下,一人磕磕巴巴地道出了事實。


    那人名為邊晶,與許雲深一班,性格溫良好說話,出身貧苦。一次許雲深帶明去天心湖抓魚,發現他不慎落水,將他救起後相識。許雲深烤魚時他一直怯怯懦懦地望著魚,將魚遞給他時卻又連連拒絕。最終,在許雲深一拳打爆一顆石頭的威脅下才收下。然後邊晶便成為了許雲深在文子監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小弟)。


    邊晶陳述著他道聽途說的事。


    傳說有個為非作歹,奸*淫擄掠的暴力和尚,在打遍他那地方的所有武林高手後,便來到長安。不日後就要挑戰競技場出身的百勝人屠撕裂者。那和尚便叫作許雲深。


    許雲深的嘴角直抽搐。


    一個接一個的逼問下,許雲深查到了消息的來源——武平天和公羊瑉。


    他二人在一家畫舫相識,兩人臭味相投。酒興,在公羊瑉說漏嘴下的情況下,武平天知道了許雲深不日就要去競技場挑戰。出於惡作劇,武平天提議整蠱一下許雲深。而計劃實施者就是公羊瑉。公羊瑉身為許雲深的舍友,消息可信度自然是極高的。


    至於許雲深如何查出……


    實際上是因為公羊瑉還有個豬隊友:秦開。


    秦開與公羊瑉身份地位相似,盡皆為二品家族公子。


    大唐行政劃分為:道,府,城。


    除去一些道外,大部分地區由家族勢力負責統治,構成地方行政勢力。而家族分為三品,由一至三。一品最高,又叫道級,被稱為世家。二品叫作府級家族,以此類推。逐級對上負責,形成一整個網絡。最後由長安統領。至若諸諸弊端,日後再說。


    公羊瑉某日假借酒意,與秦開陳述已經設計好的一套台詞,末了再補上一句:千萬不要說是公羊瑉說的。秦開憤懣下便把這事傳開,見人就說,同時還補上了公羊瑉補上的話。這樣就讓人更加難以忘懷這話從何而來。


    頭上青筋暴跳的許雲深狠狠蹂躪了一頓公羊瑉,然後又大老遠跑到武子監又去找了罪魁禍首。


    不料卻受到了阻礙。


    “我不準你打平天!”


    許雲深饒有興趣地看著擋在武平天麵前的程飛,他對這個喜歡黑衣著裝的“假小子”還是有印象的。


    他一言不發,隻用笑容打量著武平天和程飛,眼神不停地掃射,像一道刀子刮來刮去。


    程飛依舊硬著脖子頂在前麵,倔強的臉蛋神色不變。


    武平天終究是受不了了,道:“看什麽看,隻許你這個假和尚追求幸福,不允許我找媳婦啊。”


    聽聞到“媳婦”二字,程飛萬年不變的臉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然後她一拳向後打去:“你你你,你在說什麽,誰要做你媳婦。”然後竟然一扭頭,粉色逐漸蔓延到脖子。


    武平天呆了下,靠近程飛,道:“我們不是說好的麽,到時候畢業了就成親。”


    粉色漸漸變深,然後害羞的小女孩跑開了。


    許雲深也不攔失魂落魄的武平天去追逐程飛,隻是用一副過來人的神情感歎道:“真像曾經的我啊。”


    “呸,小子你別吹牛了。”旁邊傳來一道啐聲。


    許雲深聞聲有點陌生,不知是誰,於是轉身望去。隻看到一位身材火辣,胸前與玉中歌有得一拚的女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單腿翹起,手放在上麵,頗為瀟灑。隻是他竟不知這女子何時來到此地。


    女子正是洛一白。


    許雲深行了個禮,不過他隻會對生人這般恭敬,一旦熟了之後便狂妄無禮的無邊。然後問道:“請問姑娘是……?”


    洛一白一愣,然後拍了下腦袋,心道忘記用黑胡子老頭的形態出現了。然後眼珠一轉,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咯咯笑道:“我觀你腳步虛浮,眼圈犯黑,必定有病。”


    有病?許雲深神色一緊,以為遇到高人指點,趕忙詢問。


    隻聽洛一白悠悠道:“這病便是腎虛,年輕人,你要節製啊。可不能再……”


    許雲深聽她欲言又止,心中不解,道:“再如何?”


    “嗨呀非要我說出來麽!”洛一白暗想真是不開竅,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明了,“我問你,你現在可是元陽之身?”


    “是啊。”許雲深點頭。


    “是的話那不就對了……嗯?還是元陽?小子你逗我?”輪到洛一白迷惑了。


    許雲深搖頭道:“這種事,晚輩沒必要隱瞞。”


    洛一白心想:莫不是這小子,那方麵不行?可憐了我可愛的徒兒了。


    然後猛地站了起來,胸前搖搖晃晃的,她一皺眉,厭惡本體形態的這兩坨肉,實在麻煩。


    “那便對了,你這病就是元陽過剩,陽火衝心,你這個腎虛叫腎陽虛,需要泄火,早日破了身即可。”乖徒兒,師父隻能幫你到這了,這要還不行,你就和師父一樣守宮幾十年吧。洛一白無奈,隻得話鋒一轉強行解釋自己的前文,也不管許雲深信了多少。


    不過許雲深神色嚴肅,應該是全信了。


    難怪自己下山以來這麽暴躁……許雲深心道。


    許雲深回到文子監。


    日子便如流水般慢慢淌過,把眾人載到了四月十五日,許雲深去競技場那日。


    許雲深拒絕了一眾人的陪同,打算獨自去麵對強敵。他找了件黑色的廉價衣衫,心想一會若是搏殺起來,衣服肯定會髒破,穿這件正好。


    他步出院子,去往競技場。


    身後卻有一行人鬼鬼祟祟的。


    “公羊兄,雲深他真不會發現我們在跟著?”玉中歌擔心地問。


    “放心,經過我這段時間明裏暗裏的試探,雲深兄他隻是蠻力驚人,其餘方麵一點都不像一個修行之人,反而像個平常人。”公羊瑉充滿自信。


    前方的許雲深突然回頭,看著他們。


    然後公羊瑉尷尬地補充了一句:“就是六識非常敏感。”


    許雲深摸摸腦袋,也不阻止他們,知曉是好意,便隨他們去了。


    一行人鬆了一口氣。


    因為先前有監外的武林人士聞訊來挑戰許雲深,剛開始許雲深還是“禮貌”地打飛完事。有回他思考問題的關頭被打斷,惱怒之下把一人打的渾身鮮血,下輩子就在床上度過。眾人終於知曉這個平常溫和對人的和尚不是徒有“金剛和尚”的虛名。自此之後,來挑戰的人便寥寥無幾,許雲深也樂得清閑。


    到了競技場,許雲深便跟著工作人員到了內場。


    負責這方麵的人看許雲深的打扮直皺眉,想要給他弄得凶惡點。


    許雲深自然不肯。


    一袋子銀子放在桌子上。


    然後許雲深肯了。


    競技場觀眾席今天坐的挺滿,也是宣傳方的噱頭賣得比較大。


    “下麵有請……惡魔金剛!!!”主持人運氣擴音,在競技場高處的解說台聲嘶力竭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


    許雲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裁去上半身,衣服顯得破破爛爛。裸露的地方抹上了血腥的顏色和花紋,腰上別了一個人頭骷髏,臉部肌肉猙獰。


    “哦!!!”觀眾席沸騰歡呼。


    然後許雲深猙獰的臉露出幾分笑意,朝天大吼一聲:“吼!!!”像是野獸的霸主在宣誓自己的地盤,充滿狂傲和蔑視。


    這一切自然是場方要求的,在有錢拿的情況下許雲深也不會反對。


    看台上的認識許雲深的人自然又是一番目瞪口呆。


    “這人是誰?雲深兄麽?哪來的野獸?”公羊瑉發出質疑。


    其餘人沒人回答。


    明和玉中歌都小口微張,不過明眼中露出吃驚,而玉中歌露出崇拜和向往之色。


    雲深師兄真厲害。她想道。


    看得旁邊人直搖頭,心裏感歎這女人沒救了。


    “我們的撕裂者呢!!!??”主持人依舊聲嘶力竭道。


    許雲深對麵緩緩出現了一道人影,身材高大。


    那人大約有兩米之高,身上肌肉迸發,留著短發,臉上同樣被顏料抹得認不出原型。


    很難想象這種威武雄壯的漢子,會開局就會先撕裂對方的褲子。


    許雲深站在原地,雙手抬起放在胸前,自然而握,雙腿緊繃,可進可退。


    他緊盯著對方。


    對方也居高臨下的盯著他。


    雙方相距一百米,這等距離自然不在高手眼中。


    撕裂者心中道,又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爭,場方就給我派這種新手來麽?那就讓你,見識下什麽叫做恐懼吧!


    據官方資料,撕裂者實力已經達到野道的靈動巔峰,隱隱摸到了碎虛層次的門檻,實力強大。天生身體高大的同時,靈活性也極高,戰鬥天賦強,能最大限度的發揮自己的各種優勢。


    此刻他忽而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氣流吹起地上的塵土。這便是他參透的碎虛奧義!能夠達到短暫滯空的速度。


    許雲深瞳孔一縮,然後眼神有點奇怪。


    嗬嗬,菜鳥,想不到我已經到了你身後吧。撕裂者眼神殘忍,抬手就往許雲深的褲子摸去。銳利的長指甲已經觸碰到了褲腰帶的時候,卻被一隻手握住了。


    什麽!?撕裂者一驚。


    許雲深眼神平靜。


    時間靜止。


    此刻撕裂者是身體前撲,右手前探,然後許雲深不知何時已經轉身,握住撕裂者的右手。


    撕裂者驚訝下並不出乎意料。


    不過是眼神好點,我也不是沒遇到過。撕裂者立馬變招,下半身一扭,腰部用力,便左腿化鞭,向前抽打而去!


    目標正是許雲深用來製止撕裂者的手的手臂!


    按照撕裂者的經驗,這擊若是打實,對方手臂骨多是骨折的下場,因為他……還在小腿處綁了鋼板!


    哢嚓一聲。


    撕裂者不由自主悶聲而出。


    卻是鋼板彎折,嵌入了撕裂者的骨肉,同時他的小腿已然折斷!


    撕裂者眼神肅然,知曉碰到了硬點子。


    許雲深依舊神色平靜,仿佛剛剛被提到的不是自己,因為他身體依舊完好無損。


    撕裂者一咬牙,不顧被製住的右手。


    身體騰空而起,整個人坐在了許雲深的脖子上!


    因為慘勝也比落敗而亡要好!


    他為了他的妹妹,不能死在這!


    觀眾席發出一陣驚呼,因為他們未曾看到場中發生了什麽,便看到撕裂者右手極度扭曲,小腿晃悠斷成兩截一般,然後整個人坐在許雲深背上。


    他左手用盡先前修來的修為之力,猛地像許雲深下頜處拍去!


    撕裂者想要打昏許雲深!


    又是哢嚓一聲。


    撕裂者的左手手腕受到了猛烈撞擊一般,手掌就慘然地掛在手臂上。


    他眼中一片絕望,緩緩滑到了地上,因為許雲深已經鬆開了他的右手。


    觀眾席發出驚呼!


    許雲深歎了一聲,道:“雖然不知你為何如此拚命,想必也是有緣由的,我與你也有點相似,有不得不拚命的理由。雖然你實力差了點,性格惡劣了點,但是戰鬥天賦還是挺好的,願意跟隨我嗎?”


    癱倒在地上的撕裂者沒有聽到許雲深的前麵的長篇大論,隻是心中道:這哪來的和尚,欺負人啊!!


    在聽到許雲深發出的邀請後,他微微愣神,慌忙點頭。


    因為這裏勝方對敗方有權直接處死,哪怕敗方投降。


    而撕裂者不想死。


    許雲深笑著點了點頭,他也不會說其實是他還沒反應過來,撕裂者就把自己搞殘了。


    勝得真輕鬆。許雲深摸摸腦袋。


    “勝者是誰!!”主持人大吼。


    “惡魔金剛!!”觀眾席早已安排好的演員齊聲大吼,帶動了場內的節奏,然後整個場地逐漸傳起歡呼聲。


    “金剛問世,誰敢來戰!吼!!”許雲深醞釀了下,喊出了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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