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走到一個院子門口,她先是貓著身子在外麵探頭進去打探,確定沒人後,才悄悄的走進去。


    彼時,一個手裏拿著和麵的盆子的村婦從一旁的屋裏走出來,斜睨著小女孩:“溫白芷,你又幹什麽去了?”


    這個村婦,她雖然衣著簡單,卻難掩一身的書卷氣。


    認識蘇染霜的人都會發現,這個女人,跟蘇染霜長得一模一樣!


    “娘親……我去門口接二十叔叔去了,娘親你在家啊?”小姑娘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包包,似乎有些害怕。


    哎!


    村婦伸手:“又去誰家忽悠糖果了?”


    “這位大嫂,你女兒忽悠的可不是糖果,她忽悠了我們侯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一個士兵站出來,指著村婦道。


    聽到突兀的聲音,村婦慌亂的抬頭,卻沒想到看到那個一身黑衣的男人,他跟她之間,隔著一個院牆,卻好似隔著千山萬水。


    絕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是的,她就是失蹤了很多年的蘇染霜。


    看到蘇染霜的那一瞬間,季梟寒的腦子裏麵,有很多東西飛快的旋轉,那些破碎的片段不斷的衝擊他的腦子,季梟寒渾身都泛著疼。


    尤其是腦子,好像被人用重錘擊打一樣,疼得季梟寒站立不住,他蹲下身子,用手抱著腦袋,狠狠的捶打自己的頭,方能緩解一點點那種錐心的疼痛。


    看他這樣,兩個士兵嚇壞了,連忙蹲下去扶著季梟寒問;“侯爺,侯爺您怎麽樣了?”


    蘇染霜見狀,將溫白芷拉過去,關上院門,完全沒有要救治季梟寒的打算。


    “別走……”看到蘇染霜關門,季梟寒下意識的說出這句話,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侯爺……侯爺……”那兩個士兵見季梟寒暈倒,四處張望,也不知去哪裏好,這時,一個士兵看見蘇染霜院子裏麵曬著藥材,他指著同伴說:“這家人曬了藥材,讓他家給侯爺看病,要不然侯爺出事,我們也別想活。”


    那士兵說完,就站起來,去敲門。


    蘇染霜將溫白芷關在房裏,聽見敲門聲也不去開門,溫白芷見蘇染霜臉色不對,便扯了扯蘇染霜的衣袖,仰著頭問:“娘親,你要見死不救麽?”


    蘇染霜:“……”臭丫頭哪裏學的詞?


    “娘親,那個叔叔我喜歡!”溫白芷再揪蘇染霜的衣袖。


    蘇染霜有所觸動的看著溫白芷:“他這樣冷冰冰的人,你怎麽會喜歡?”


    “不知道,就是喜歡!”溫白芷認真的點頭。


    蘇染霜將溫白芷抱在懷裏,柔聲說:“女兒,娘親不能給他開門!”


    轟的一聲,院門被人踹開了。


    原來那士兵叫不動蘇染霜,一時情急,直接將大門踹了。


    蘇染霜怕那人再踹房門,嚇著白芷,便打開房門,冷聲說:“你們就是這麽欺負老百姓的麽?”


    “大嫂,我家侯爺暈倒了,求你救救他!”那士兵躬身道。


    蘇染霜冷淡的說:“我又不是大夫,我怎麽救他?”


    “娘親,你是大夫啊!”溫白芷一臉天真的看著蘇染霜,又一臉無邪的轉過頭去,笑著對那士兵說:“二十叔叔說了,娘親的醫術很高明的。”


    蘇染霜:“……”我這是養了一隻什麽鬼?


    “大嫂,我家侯爺是來送藥材跟物質的,龍回縣遭了瘟疫,但是官道塌方,路被堵了,我們過不去,我們必須要明天中午之前趕到縣城,聯合縣城的人一起開通道路,讓我們的物資及時送到。”那士兵看著蘇染霜,哀求道:“您這一救,可救了全龍回的老百姓啊!”


    龍回遭了瘟疫了麽?


    蘇染霜在這個閉塞的小村子裏麵,根本不知道外麵到底是什麽近況,但是他們三人放著官道不走,卻要從這裏經過,確實匪夷所思。


    蘇染霜走到院子門口,看了一眼麵無血色的季梟寒,終於鬆口說:“把他抬進去吧!”


    蘇染霜的家,就是兩間房間,一個給二十住了,一個蘇染霜母女二人居住,蘇染霜不願在跟季梟寒有什麽關係,但是二十是朝廷欽犯,若是讓季梟寒發現,他一定會將二十抓走的,不得已,蘇染霜隻能讓人將他抬到自己的房間裏麵去。


    “我治病的時候,不想讓人旁觀,裏麵都出去!”蘇染霜道。


    兩人不敢多言,深怕蘇染霜一生氣,又將他們趕出來,便說:“好好好,我們不打擾不打擾!”


    將人都轟走後,蘇染霜對溫白芷說:“娘親說,你來做!”


    “好!”溫白芷倒是完全不怯場,連忙湊上去看。


    蘇染霜指著人中,對溫白芷說:“先將其紮醒,問問病史!”


    話說,季梟寒有沒有病史,你不是很清楚麽?


    蘇染霜說完,便起身說:“我先將我醒好的麵放到鍋裏去,等下發了娘親給你做大包子!”


    然後,她就將人交給了一個三歲的毛孩子,放心的走了。


    溫白芷激動到手抖,她興奮的搓了搓手,笑得十分不純良,“哎呀娘親喂,以前都隻能在狗狗身上紮針,終於能紮活人了。”


    她手執銀針的那一瞬間,有了一種不同於尋常的穩重。


    下針,旋轉,刺激……


    嘶!


    季梟寒吃痛,緩緩睜開眼睛。


    “醒了?”溫白芷見季梟寒醒來,眉眼彎彎的笑著湊上去。


    她手裏還拿著銀針,季梟寒看著那寒氣森森的銀針,不由得問:“方才是你給我施針?”


    “對啊?小溫大夫可厲害了,乖乖過來,還有一針?”小溫大夫一本正經的去拉季梟寒的手。


    季梟寒握住她軟乎乎的小手,淡聲說:“為何還要紮一針?”


    “因為……”我想再試試呀?


    但是,小溫大夫絕對不會告訴季梟寒她的意圖,於是她一本正經的說:“這是我娘親吩咐的,說要再紮一針,試試你的反應,然後再詢問病史。”


    季梟寒這人精,如何看不透溫白芷的意圖,他冷聲說:“我沒什麽病史,身體健康得很。”


    “那你暈倒幹什麽?”溫白芷翻了一個白眼,做了一個暈倒的動作,整個腦袋砸在季梟寒的肚子上。


    季梟寒:“……”我暈倒玩玩不行麽?


    “乖啦,小溫大夫跟你保證,不痛痛的!”溫白芷又要下手。


    季梟寒冷然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麽?”


    溫白芷先是有些錯愕,可抬頭看季梟寒一臉嚴肅,活像要吃人一般,她便張開嘴哇哇大哭起來。


    “你……你別哭啊?”季梟寒最害怕女人哭,管她是三歲還是三十歲,他都害怕。


    可是,溫白芷壓根止不住眼淚。


    “停……”季梟寒又凶巴巴。


    溫白芷用濕漉漉可憐兮兮的眼神看季梟寒:“我也不想哭啊,可我根本停不下來啊哇哇哇!”


    越哭還越大聲了。


    季梟寒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


    蘇染霜醒完麵回來,見溫白芷哭,心裏對季梟寒累計的怨氣便止不住了,她冷聲問:“你做了什麽?”


    “我……她要給我紮針,我不讓她紮,她便哭了!”季梟寒無辜的很。


    溫白芷投身到母親的懷抱,哭唧唧的說:“好看叔叔說要殺了我。”


    “他敢!”蘇染霜冷冷的看著季梟寒。


    季梟寒:“……”


    他還從沒被一個女人用這樣凶狠的眼神盯著看過。


    “你讓她停下來,吵死了!”季梟寒頭疼得緊,不想在聽見溫白芷大吵大鬧。


    蘇染霜冷笑:“你自己弄哭的,自己哄!”


    季梟寒:“……”


    他明明可以一掌拍死這對母女的,可不知為什麽,看到她們,他的內心深處,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很舒服。


    所以,他下不去手。


    “要怎麽哄?”季梟寒從未哄過孩子,壓根不會哄。


    蘇染霜挑眉,淡聲說:“我從沒惹她哭過,所以不知道該怎麽哄,你先把人哄好,我再給你看病。”


    說完,她居然出去了。


    季梟寒磨牙霍霍,這女人……


    不得已,季梟寒問溫白芷,“你要怎麽才不哭?”


    “你讓我給你紮針。”溫白芷好不容易得了這麽個活人做實驗,自然不能放過。


    季梟寒問:“讓你紮一針,你就不哭了麽?”


    “主要穴道都紮一針!”溫白芷還很會蹬鼻子上臉。


    季梟寒涼薄的笑,“一個小孩子,能知道多少個穴道,就依你了!”


    然後,他果然就依了溫白芷。


    可是,半個時辰後,季梟寒後悔了,因為溫白芷對他說:“人的身體上一共有四百多個穴位,每一個都很重要。”


    季梟寒:“……”


    被淪為玩具的季梟寒不知道的是,蘇染霜放他跟溫白芷單獨相處後,便去做飯去了。


    是的,做飯去了!


    那兩個士兵見蘇染霜完全不管他家侯爺,也不敢多言。


    蘇染霜做好飯,好心賞了那兩人一人一個大包子,然後端著包子去看溫白芷玩夠了沒有。


    一進門,她就看見溫白芷整個人掛在季梟寒身上,季梟寒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銀針,跟個刺蝟一樣。


    她涼薄的看了對方一眼,將溫白芷從他身上扯下來,將包子塞到溫白芷嘴裏,“吃吧,紅豆餡的。”


    “謝謝娘親!”溫白芷一口咬了大半個包子,然後將包子咬在嘴裏,艱難的爬到床榻上,將包子從嘴裏拿出來,放在季梟寒嘴邊,笑著說:“好看叔叔吃包子,好吃的大包子!”


    “不吃!”季梟寒冷冷的看著小丫頭,一點麵子都不給。


    溫白芷一點不在意他的冷臉,“為什麽不吃啊,可好吃了。”


    “我不吃甜膩膩的東西!”季梟寒別過臉去。


    溫白芷當即鄙夷:“那方才我給你吃的糖果你怎麽吃了?”


    哼!


    蘇染霜冷哼。


    季梟寒不敢再凶溫白芷,便揪著蘇染霜不放:“這位大嫂,你女兒這般強人所難,你不管管麽?”


    大嫂?


    蘇染霜倏然站起身來,冷冷的看著他:“季侯爺,我女兒的爹死得早,沒人管教,我一個婦道人家,能養活她都不錯了,讓侯爺你看笑話了!”


    呃……


    季梟寒看蘇染霜那憤怒的樣子,腦子裏麵又閃過一些破碎的片段,他捧著頭痛苦的說:“頭疼!”


    他是什麽時候犯上這頭疼的毛病的?


    蘇染霜心想:“莫不是不想跟我有什麽牽扯,這才裝病的?”


    好啊!


    你要裝病不認識我是麽?


    蘇染霜冷笑,既然你要裝病,那我就好好給你治治你這沒心沒肺的毛病。


    蘇染霜用極快的手法將溫白芷紮在季梟寒身上的銀針取出來,然後對著季梟寒的膻中穴,還有百會穴紮了兩針,奇怪的是,當她下針後,季梟寒的頭疼居然緩解了。


    “你這是什麽手法,我的頭疼病沒有人能看好,你居然能治得好?”季梟寒壓根就不相信,一個村婦居然有這樣的手藝。


    蘇染霜也沒想到啊,她隻想著對這兩大穴道施針,能讓裝頭疼的季梟寒更加頭疼,沒想到他居然還說頭疼緩解了。


    那就說明,他是真的頭疼?


    蘇染霜疑惑的伸手,想要去拉季梟寒的手過來號脈,季梟寒卻防備的說:“你要幹嘛?”


    “不想繼續頭疼就閉嘴!”蘇染霜說罷,將手搭在季梟寒的手腕上。


    季梟寒看著她消瘦的手指,忽然有種衝動,很想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不但這樣想,還這樣做了!


    季梟寒伸手握住蘇染霜的手的瞬間,蘇染霜反手就是一耳光打過去,一絲猶豫都沒有。


    溫白芷嚇得包子都掉地上了。


    季梟寒蹙眉,用殺氣騰騰的眼神看著蘇染霜:“你瘋了!”


    “季梟寒,就算你是侯爺,你也不能對我動手動腳吧?”蘇染霜義正辭嚴的說。


    兩個士兵聽到聲音,正要進來查看,聽到蘇染霜這樣說,兩人就不敢進去了,侯爺動手動腳,這哪裏敢看?


    季梟寒看著自己的手指,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控製不住自己。


    於是,他開口問:“我們認識麽?”


    “不認識!”蘇染霜將銀針取出來,然後抱著溫白芷就出去了。


    季梟寒看著她,總覺得這個農婦也太……大膽了,居然一點都不畏懼他侯爺的身份。


    蘇染霜將溫白芷帶出來後,溫白芷有些害怕的看著蘇染霜:“娘親,你怎麽生氣了?”


    “我沒生氣!”蘇染霜態度惡劣得很。


    溫白芷嚇得憋著嘴不敢說話。


    蘇染霜見她嚇到了,懊惱道:“他能裝不認識你,你為什麽就不能裝得像點呢?”


    然後……


    蘇染霜平複了心情,讓溫白芷坐下,她給她做了一些肉食,看著她吃。


    有白芷,就夠了!


    過了一會兒,那兩個士兵走出來你,對蘇染霜說:“大嫂,我家侯爺不吃甜食,能不能勞煩你,再給做點吃的?”


    “不……”蘇染霜原本要說不能的,可是想了想,她剛剛整理好情緒,不讓自己被季梟寒影響,便說:“我家也隻有白麵條。”


    “那這……”兩人指著溫白芷吃的肉,心想這女人是要敲詐麽?


    畢竟,溫白芷也敲詐過他們。


    蘇染霜冷笑:“這是我弟弟給我女兒獵的野雞,我們家誰都舍不得吃,都給我女兒吃了,憑什麽給他吃,他是我兒子麽?”


    呃……


    兩人慫兮兮的看著蘇染霜,不敢說話了。


    蘇染霜氣呼呼的給季梟寒下了一碗齁鹹齁鹹的白麵條,丟給兩人後,便拉著溫白芷去二十的房間休息去了。


    季梟寒在蘇染霜的屋裏,那兩個士兵將麵條端給季梟寒,“侯爺,這山野之地,委屈您一下。”


    季梟寒對食物沒有太多講究,他端起碗說:“無妨,不過都是果腹的食物而已!”


    可是,吃了一口後,季梟寒蹙眉將碗放下說:“算了,我不吃了,一餐不吃,我也無所謂。”


    兩人:“……”


    翌日清晨。


    一夜無疾的季梟寒起身,這對他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能沉睡的時間,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神清氣爽的感覺了。


    他看著這簡單卻幹淨的房間,心想,“這女人脾氣不好,但是醫術卻十分了得。”


    季梟寒出門的時候,蘇染霜還未起身,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季梟寒將一張一千兩的銀票放進去,淡聲說:“多謝你昨晚上收留,還幫我治病。”


    也不管蘇染霜聽沒聽見,他便走了。


    等人消失後,蘇染霜打開房門,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沉睡的溫白芷,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銀票,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身體,顫抖著……


    他裝得可真像啊!


    這次遇見,對蘇染霜而言,就是一個意外,既然他不糾纏,蘇染霜也正好,她收拾了床榻,將季梟寒用過的所有東西都丟在火塘裏麵,一把火燒了個幹幹淨淨。


    就在這時,村裏一個小夥子急急忙忙的跑到蘇染霜的院子門口,墊著腳喊:“溫娘,溫娘,你家二十在縣城被人拿下了。”


    “什麽?”蘇染霜嚇得連忙走出來問:“怎麽回事,他跟人打架了麽?”


    “沒有,他好像染上瘟疫了!”那小夥子說。


    真的有瘟疫?


    蘇染霜沒想到,居然真的有瘟疫。


    可是二十……想到二十的身份,蘇染霜擔心,若是再讓二十繼續呆在縣城……不對,季梟寒去縣城了,若是他與二十遇見,就算他不殺二十,二十也會殺了他的。


    不行,蘇染霜想:“我不能讓二十出事,也不能……我隻是不能讓二十出事!”


    蘇染霜連忙將自己昨天給白芷做的大包子打包,又裝了一壺水,然後用背簍將還在睡著的溫白芷背在身上,對那少年說:“大雙,我師父回來,若是找不到我,你就說我去縣城找二十了,很快就能回來,你讓他乖乖呆在家裏,不要再亂跑,一定要等我回家!”


    “好,你別著急,慢些!”大雙道。


    原來,當初止然神秘失蹤,連看守他的人都不知他去了何處,是二十做的。


    四年前,蘇染霜獨自離開,她站在漫天的雪地裏麵,不知該往何處去,她很清楚,就算季梟寒不要她,那蘇歡歡也不會放過她,所以她不敢在外麵逗留,便往偏僻的地方跑,終於在十天後,蘇染霜找到這個隱蔽的村子落腳。


    之後,二十找到她,說什麽都要跟她生活在一起,蘇染霜擔心止然,便讓二十去將止然接過來,這些年,他們一直生活在這裏,可是現在季梟寒既然知道他們在這裏,且不管他會不會找來,蘇染霜也不能繼續再住在這裏了,她要找到二十,然後搬家。


    蘇染霜很少去縣城,這裏的山路地形又十分複雜,蘇染霜走著走著,就走迷路了,她背上又背著個溫白芷,不得已,她隻能找到一塊巨大的石頭,站在石頭上,去尋找出去的路。


    或許是老天安排,季梟寒帶著人趕路,不經意的回頭,卻看見蘇染霜站在山崖上到處張望。


    即便他已經完全不記得蘇染霜,可是看見她,他的心裏還是有所悸動,尤其是看她一臉焦急,季梟寒便心有不忍。


    他對那兩個士兵說:“你們且等著,我去看看那個女人為何要跟著我們!”


    季梟寒飛身上來,蘇染霜看見他忽然出現,嚇得差點要跳崖。


    季梟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蘇染霜,卻看到她背在背後的溫白芷,還睡得跟小豬一般。


    他麵無表情的將蘇染霜拉回來,淡聲問:“你跟著我做什麽?”


    “季侯爺,大路朝天,你憑什麽覺得我在跟著你?”蘇染霜氣惱的看著季梟寒。


    季梟寒卻笑了。


    見他笑,蘇染霜不自在的別開眼。


    “你若不是跟蹤我,為何不顧你女兒還在睡覺,便背著人追了出來?”季梟寒雙手環胸,冷冷的看著蘇染霜。


    蘇染霜也冷笑:“村裏人說我弟弟被困在城中,我去找我弟弟!”


    “那個叫二十的?”季梟寒錯開身體,去看溫白芷。


    蘇染霜點頭,眼神卻不羈。


    “你認識我對吧?”季梟寒問。


    蘇染霜:“不對勁,他是真的不認識我!”


    但是,現在她擔心二十比較多,便說:“您是堂堂侯爺,誰不認識?”


    “你恨我!”季梟寒又說。


    蘇染霜:“……”


    “可我與你素不相識,我不知你為什麽要如此恨我!”季梟寒眼睜睜看著蘇染霜,不放過她任何的表情變化。


    蘇染霜慌亂的揪住自己的衣衫,她的情緒這麽明顯麽?


    她不敢看季梟寒,隻能扯謊說:“我丈夫被官府殺了,我沒辦法對官府的人有任何好感!”


    好吧!


    季梟寒接受了蘇染霜的說法,他道:“既然都要進城,跟我一起吧?”


    說罷,他將溫白芷從蘇染霜的背簍裏麵抱出來,一手懷抱蘇染霜,將兩人帶下山崖。


    “侯爺,把這小姑娘給屬下抱著吧?”士兵哪裏敢自己空手空腳,讓季梟寒抱個孩子,便連忙要承擔。


    季梟寒正要將白芷交給那士兵,蘇染霜道:“陌生人抱她,她會睡不著!”


    “我家侯爺也是陌生人啊?”那士兵不信,從季梟寒手裏接過孩子。


    溫白芷感覺氣息不對,張開眼看了一眼,便哇的一聲張開嘴巴要哭。


    蘇染霜將人抱回來,冷聲說:“走吧!”


    “為何她要我抱她?”季梟寒不解的問。


    聽了季梟寒的話,蘇染霜十分緊張,她抓著衣襟道:“大約,你昨天跟她練習了一晚上,她已經將你當成熟悉的人了!”


    季梟寒又接受了蘇染霜的說法,他再次將溫白芷從蘇染霜手裏接過去,“你自己走路都費勁,我幫你抱著,你跟上!”


    當他將溫白芷抱過去的那一瞬間,蘇染霜眼裏有溫熱的眼淚凝聚,畢竟是父女,便是他們相互不認識,居然也能有此羈絆。


    蘇染霜想:“我真的不能留了,必須快些離開!”


    她默默的低下頭,不敢看溫白芷賴在季梟寒懷裏的畫麵。


    而溫白芷,在被季梟寒抱住後,眯眯眼笑了笑,便繼續睡了過去。


    季梟寒的心,因為溫白芷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化成一片軟綿綿的棉花糖,甜甜的,帶著不可思議的柔軟。


    他緊了緊手,將溫白芷抱得更好,讓她睡得更踏實些。


    快進城的時候,溫白芷才醒過來,一醒過來,她便要嚷嚷著餓,便要吃的,蘇染霜將放在荷包裏麵的包子拿出來,塞到她嘴裏。


    “她是個孩子,你就給她吃這個?”季梟寒昨晚上見溫白芷吃的糖包,這會兒又是糖包,他便不愉快了。


    笑話!


    蘇染霜冷冷的看著季梟寒,諷刺的說:“我一個死了男人的女人,能養活她就不錯了,季侯爺不會以為,所有的孩子都跟你家孩子一樣,要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吧?”


    季梟寒:“……”


    頓了一下,他捏著溫白芷吃得一鼓一鼓的腮幫子,遺憾的說:“我沒有孩子!”


    就是知道你沒孩子,才諷刺你的。


    蘇染霜將他的手拍開,將溫白芷從他搶回來,將背簍放下,將溫白芷放在背簍後,蘇染霜拿出一瓶藥丸,想了許久,方才遞了三顆給季梟寒。


    “這是什麽?”季梟寒問。


    蘇染霜冷聲說:“毒藥!”


    然後,塞了一顆到溫白芷嘴裏,又往自己嘴裏塞了一顆。


    溫白芷眉眼彎彎的笑:“好看叔叔,這是藥,解毒的藥。”


    季梟寒將藥丸舉起來,對蘇染霜道:“多謝!”


    蘇染霜不搭理他,她蹲下身去,想將溫白芷背起來,可是這小溫大夫長得略富態,她在平地沒地方使力,居然沒能起得來。


    季梟寒見她孩子氣的舉動,不免有些好笑,他伸手幫蘇染霜提了一把,讓她順利起身,“你要找的人是誰,我可以……”


    “我與侯爺萍水相逢,你又憑什麽要幫我,難道你有什麽目的?”蘇染霜用季梟寒的話堵他。


    季梟寒:“……”


    他自問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被這女人一而再的拿話堵,他也有些不快,便冷然轉身,與她背道而馳。


    “娘親,好看叔叔不跟我們一起麽?”溫白芷不停的回頭看季梟寒。


    蘇染霜道:“他算什麽好看叔叔,你眼睛不好,回頭娘親給你治治!”


    然後,背著溫白芷快速的消失在季梟寒麵前。


    看著她們遠走,季梟寒心頭一痛,他抓著胸前的衣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他甚至覺得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侯爺……”兩人見季梟寒盯著那母女二人的背影發呆,連忙叫了一聲。


    季梟寒回過神來,淡聲說:“走,去縣衙。”


    季梟寒去到縣衙,將事情告知龍回縣令後,龍回縣令便命人去幫著清理道路去了。


    季梟寒一個人在縣衙,百無聊賴,他竟不自覺的想起蘇染霜,不知她有沒有尋到自己的弟弟。


    明明他心裏想著,蘇染霜的事情與他沒有任何關係,可腳卻不聽使喚的走了出去。


    兩個士兵其中的一個留在季梟寒身邊照顧,見季梟寒要出門,那人連忙問:“侯爺,您這是要去哪裏?”


    “我去看看那個女……我去街上看看,疫情到底有多嚴重。”季梟寒幾乎要說出想去見蘇染霜的話了,他又覺得不妥,便連忙改口。


    對方完全沒有懷疑,任由季梟寒去了。


    且說蘇染霜。


    她進入龍回縣城,心裏十分疑惑,她所學習到的疫病知識裏麵,從來沒有這樣的疫病,這是怎麽回事?


    溫白芷在蘇染霜的背上,她勾著蘇染霜的脖子,有些害怕的問:“娘親,這裏的人都好奇怪,芷兒怕怕!”


    “不怕,這些人大約是感染了某種我不知道的疫病,我們先去找二十叔叔,你二十叔叔絕對不能落到那個人手裏!”蘇染霜嘟囔道。


    溫白芷沒聽清楚,便問:“哪個人?”


    “沒事!”蘇染霜一邊觀察那些病人,一邊找人打聽昨日進城趕集卻被關押起來的人都在何處。


    有人給她指路,說那些人都被關押在一處廢棄的客棧裏麵,讓蘇染霜自己沿著大路找過去。


    蘇染霜順著指路人指點的道路走過去,終於見到了那個所謂的廢棄客棧,但是看到裏麵關押的人,蘇染霜卻於心不忍了。


    她問門口的官員:“為何這些人被關在這裏,卻沒人給他們治療?”


    “治療,他們都已經感染了,還怎麽治療?他們已經必死無疑,等縣令大人回來,就要將他們燒死,免得感染其他還沒有生病的人。”那官員不耐煩的說。


    就在這時,蘇染霜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喊道:“溫姐姐,你快回家!”


    “是二十叔叔!”溫白芷指著人群中一個人道。


    蘇染霜順著聲音找過去,果然看見二十被困在裏麵。


    蘇染霜咬咬牙對那官員說:“官爺,我若是有把握治好他們,你願意讓我試試麽?”


    “你能治好他們?”那官員就像是溺水的人,抓著誰都是他的救命稻草。


    蘇染霜指著二十說:“我能試試,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不讓別人看見我弟弟。”


    “你弟弟又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有什麽可不能看的?”那官員奇怪的嘟囔。


    蘇染霜道:“你若答應,我便試試看,我覺得我能治好他們!”


    “蘇姐姐,你瘋了!”二十一激動,喊出了蘇染霜的本姓。


    蘇染霜睨了二十一眼,二十便噤若寒蟬。


    蘇染霜將背簍解下來,不舍的看著溫白芷說:“我要去救二十叔叔,讓你去跟那個人,你答應麽?”


    “哪個人?好看叔叔麽?”溫白芷問。


    蘇染霜艱難的點頭:“對,我若是不救二十叔叔,等下縣令回來,他們就都要被人燒死了,我必須要救他。”


    “那我去跟好看叔叔!”溫白芷道。


    蘇染霜看了二十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藏好些,然後便對那官員說:“你們家侯爺來了龍回,你將我家這小女兒交付給季梟寒,他應該會幫我照顧她的,我在沒治好那些人之前,都不會出來。”


    “大嫂,你這是開什麽玩笑?且不說侯爺他會不會親自來龍回,就算他真的來了,你讓堂堂侯爺給你看孩子,你覺得可能麽?”那官員諷刺的說。


    “我覺得很有可能!”季梟寒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幽冷的看著那官員,神色不善。


    那官員沒想到,季梟寒不僅真在龍回,還願意幫著女人帶孩子,他驚訝的張大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染霜見季梟寒來了,背著背簍走過去,轉過身去。


    她感覺到背上一輕,便知道溫白芷被季梟寒抱過去了。


    蘇染霜沒回頭看季梟寒,她道:“芷兒很小,我擔心她呆在這裏會感染,在我沒有出來之前,請你好好照顧她。”


    說罷,蘇染霜便要走。


    季梟寒見她要走,下意識的一把拉住她,但是想到之前他孟浪的行為招來蘇染霜一耳光,他連忙放手。


    “你小心些!”季梟寒道。


    蘇染霜沒有看他,她回頭對溫白芷說;“你少吃些糖果,要不然娘親出來,要揍你的!”


    溫白芷的五官扭曲成一團,原本還以為可以讓好看叔叔給買好多好多的糖果呢?


    在人群中的二十,在看見季梟寒的時候,眼裏閃過一抹殺氣,但是想著自己現在的處境,他不敢輕舉妄動,便隱藏起來。


    等蘇染霜進入客棧,二十才摸過來,在蘇染霜身邊低聲問:“他怎麽來了?”


    “他是風月關的侯爺,龍回現在這個樣子,他不來誰來?”蘇染霜道。


    二十氣急敗壞的說;“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你怎麽跟他在一起了。你怎麽將我家小溫大夫交給他,若是他知道……”


    “你給我閉嘴!”蘇染霜塞了一枚藥丸到二十嘴裏,厲聲說:“他已經完全不記得我了,也不知道溫白芷的身份,你最好給我管好你的嘴巴,等你病好我們就離開龍回!”


    二十訕訕,他很清楚,蘇染霜比任何人都要害怕讓季梟寒知道溫白芷的身份。


    季梟寒隔著客棧的大門,看著進入客棧的蘇染霜,久久不願離開。


    他怎麽就……那麽不想讓她去涉險呢?


    “好看叔叔,我娘親醫術很高明的,你不要擔心她!”溫白芷用軟乎乎的小手勾著季梟寒的脖子,安撫道。


    季梟寒被她逗樂了,“你娘親不在你身邊,你會哭麽?”


    “會啊!”溫白芷理直氣壯的說。


    季梟寒:“……”


    我就隨便問問,你還當真了。


    見季梟寒一臉鬱悶,溫白芷咯咯嬌笑:“好看叔叔,我餓了,我娘親也餓了,她沒吃早飯呢?”


    “你娘親喜歡吃什麽,我們去買!”季梟寒問。


    溫白芷想了想說:“我娘親喜歡吃糕點,我二十叔叔每次進縣城,都會給我娘親買很多很多的糕點,我經常看見娘親一個人在院子裏麵吃糕點,還喝臭臭的水。”


    臭臭的水?


    “是酒吧?”季梟寒笑。


    溫白芷不知那東西是什麽,她隻嘟著嘴說:“反正就是臭臭的水,二十叔叔喝完就哭,可我娘親,一杯接著一杯,怎麽喝都不哭,我問娘親為何不哭,你猜她說什麽?”


    聽溫白芷說蘇染霜一杯接著一杯喝酒,季梟寒不禁想起他記憶裏那個影子,那也是個一杯接著一杯喝酒的人。


    她們之間,有什麽關聯麽?


    季梟寒蹙眉沉思。


    溫白芷見季梟寒沒有行動,便說:“好看叔叔,快些呀,餓著我娘親了!”


    “好,我跟你去買……糕點!”真不知這女人是什麽變成的,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喜歡吃甜膩膩的東西。


    雖然嫌棄,但是季梟寒還是帶著溫白芷在龍回搜刮了好幾種精致好看的糕點,給蘇染霜送過去。


    看到兩人送來的糕點,蘇染霜有些錯愕,她問:“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


    “我還知道你喜歡喝酒!”季梟寒似笑非笑的看著蘇染霜。


    蘇染霜的臉刷一下就紅了,她咬牙看了季梟寒一眼,接了糕點過去,沒好氣的說:“孩子的話侯爺還是不要相信得好。”


    可是,季梟寒卻在這時,推開蘇染霜的腦袋,朝二十藏身的地方看去。


    “你趕緊帶我家小溫大夫回家休息,她要午睡的!”蘇染霜將糕點推到季梟寒懷裏,擋住了他的視線。


    可季梟寒卻再一次撥開她,朝二十的方向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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