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梟寒跟蘇染霜互看了對方一眼,誰也沒想到,蘇歡歡居然會堂而皇之的說出她下毒害蘇梅雲的事情出來。


    蘇歡歡自己也沒想到,她會這樣激動,一下子就把那些不為人知的齷蹉事說出來了,她緊緊的咬著下唇,緊張的看著季梟寒跟蘇染霜的反應。


    蘇染霜先是看了季梟寒,然後將目光撤回來,她用幽冷的,能淩遲人的眼神看著蘇歡歡。


    蘇歡歡所見過的蘇染霜,即便是最生氣的時候,也不會就是目光稍微冷了一些,可是她從來沒有見過蘇染霜眼裏有這樣濃重的殺氣。


    就好像……這個人忽然變成了魔鬼一般。


    “我……我沒有!”蘇歡歡的解釋蒼白無力。


    也就在這時候,蘇染霜動了,她走到蘇歡歡麵前,冷然的看著她問:“你沒有什麽?”


    “我沒有給梅雲下毒,我隻是推斷,你懷疑是我下毒,所以對我出手。”蘇歡歡被蘇染霜這樣的目光盯著,竟然有種手腳冰涼,冷汗淋淋的感覺。


    蘇染霜笑了!


    那笑容明豔如春花一般,方才還沉悶壓抑的屋子,因為蘇染霜的笑,而變得鮮活起。


    “對啊,我是懷疑你給梅雲下毒,而且也沒有證據,但是你懷疑我給你下毒,也同樣沒有證據,你還隻是懷疑。”蘇染霜笑得極其殘忍。


    蘇歡歡不由得後退了兩步,但是很快,她又撲上前來,一把抓住季梟寒的手,淒惶無助的喊:“夜白哥哥,你看清楚這個女人了麽,她真的對我下毒了,她這樣傷害我,以後也一樣會傷害祖母,她不會讓我們一家人好過的!”


    “你有證據麽?”季梟寒隻問。


    蘇歡歡:“……”


    證據!


    她要去哪裏找證據?


    “難道蘇染霜方才說的話不夠麽,她就是想替蘇梅雲報仇,她就是想用同樣的方法對付我,她做了而且她做到了,我若是被她毀了,下一個就是祖母,她一定會害祖母的,你等著吧季梟寒!你等著後悔去吧!”蘇歡歡見季梟寒一點反應都沒有,終於憤怒了,她指著蘇染霜破口大罵。


    “你身體沒病,也沒有毒素沉積在身體裏麵,可是梅雲卻是實實在在的被人下毒害了孩子的,她的懷疑尚且有憑有據,可你呢?你不過就是在臆想而已。”季梟寒將蘇染霜攬入懷中,溫柔的說:“再說了,她是什麽樣的人,我需要你來說明麽?”


    “哈哈哈哈哈哈……”蘇歡歡瘋了一樣的大笑著,因為激動,她的發髻已經鬆開,如今她披頭散發的瘋狂大笑,竟跟瘋子沒什麽兩樣。


    可是,季梟寒隻是看著,並未有任何表示。


    蘇歡歡笑了很久,然後忽然彎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再也做不成母親了,我再也做不成母親了,啊啊啊啊!”她的哭聲淒厲又無助,若是一般的女子,聽到這樣的嚎啕大哭,定然會聞之落淚。


    可是蘇染霜沒有,她挺直了脊背站在蘇歡歡麵前,眼睜睜的看著。


    這個冒用了她名字十幾年的女子,這個跟她糾纏不清,連愛上的男人都一樣的女子,這個害她母親不知所蹤的女人的女兒,卻是她妹妹……親妹妹!


    “來人,送二夫人回去!”季梟寒並未因為蘇歡歡的彷徨無助而對她有任何的憐惜。


    季小馬帶著婆子來將蘇歡歡送走。


    屋裏再次陷入沉默。


    蘇染霜卻還是保持著蘇歡歡在的時候的樣子,季梟寒覺得,他分明就站在蘇染霜麵前,可蘇染霜卻好像在自己麵前築起一道無形的牆,將他也隔絕在她的世界外麵。


    “霜兒!”季梟寒剛伸手碰到蘇染霜的手臂,蘇染霜便彈簧一樣的彈開。


    然後,她無力的用手撐在桌麵上,劇烈的咳嗽起來。


    再然後,蘇染霜吐了一口黑血在桌案上。


    季梟寒慌了,他大聲喊道:“去請大夫!”


    “不用!”蘇染霜很倦怠,她輕輕的揪著季梟寒的衣襟,小心翼翼的靠過來,卻沒敢完全靠在季梟寒懷裏。


    她害怕……


    害怕季梟寒會推開她。


    因為,她自己都討厭這樣的自己!


    季梟寒察覺到她的卑微和無助,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裏,柔聲說;“不管你做什麽,我都相信你,我都知道那些不是你的初衷。”


    “若是,我的初衷就是想讓蘇歡歡孤獨痛苦的過完這一生呢?”蘇染霜沉重的閉上眼,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落在季梟寒手上。


    那灼熱的眼淚,帶著燙人的熱度,狠狠的砸傷了季梟寒。


    連同,他的心!


    他為自己無能為力生氣,為自己無法保護蘇染霜周全而難過,為這一切……


    他覺得疲倦不已。


    “若是那是你的初衷,那我們就讓她孤獨的,痛苦的過完這一生,這些是她們母女二人欠你的!”季梟寒說。


    蘇染霜閉上眼,幽幽的說:“我累了!”


    “我抱你去休息!”季梟寒讓小甜將大夫擋在外麵,自己親自服侍蘇染霜睡下。


    蘇染霜睡著後,季梟寒叫來小芳兒問:“夫人今日去過哪些地方?”


    “……我說了你可不許發火!”小芳兒道。


    季梟寒冷眼看她:“她去見淩霄公子我都不曾發火。”


    “蘇歡歡不知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說夫人懷孕了,她就讓春桃……讓春桃拿對付張家少奶奶的藥來對付夫人,夫人拿到藥後,發現藥裏有玄機就去見了張家少奶奶!”小芳兒觀察著季梟寒的臉色行事。


    季梟寒表情雖然鎮定,但是他的手指曲張著,將握不握,反複幾次,最後緊握成拳,季梟寒一掌拍在桌麵上,厲聲道:“去將蘇歡歡給我關起來。”


    “侯爺您小聲點,夫人剛睡著!”小芳兒連忙拉住季梟寒說:“我去過蘇歡歡屋裏,找不到那些所謂的藥,光憑春桃一個人的供詞,根本就沒法治罪蘇歡歡,而且若是讓張家再鬧一次,也會影響兩家關係,侯爺你想過沒?”小芳兒勸道。


    季梟寒想了想,小芳兒說的也不無道理,便說:“日後夫人的飲食衣著,一應物品,你都要親自過目,若她出事,我為你是問!”


    “是侯爺!”小芳兒連忙應諾下來。


    季梟寒想來想去,問題出在張家的可能性很大,便說;“你照顧好夫人,我出去一會兒!”


    “侯爺要去哪裏?”小芳兒問。


    季梟寒說:“你別管,若是夫人醒來,我還沒回來,那你就告訴夫人,讓她將屋裏所有的東西清查一遍。”


    “好!”小芳兒點頭。


    張家。


    季梟寒去到張家後,跟張老敘話了半個時辰,才告辭說:“老師,天色將晚,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我去找庭之處理點事情。”


    “去吧去吧!”張老揮揮手,讓季梟寒離開。


    去到張庭之跟蘇梅雲的院子,卻聽聞張庭之不在家。


    原本這個時間,季梟寒不方便去跟蘇梅雲單獨見麵,可是他心裏有疑惑,若是不問清楚,他難以安心。


    於是,他對下人說:“請你家少奶奶去涼亭,我有話要問她。”


    張庭之院子的涼亭建於湖心,季梟寒要跟蘇梅雲說話,在涼亭相對合適。


    那裏不封閉,但是隻要屏退左右,那些人就沒辦法聽見他們兩人的談話,但是也不至於會遭來非議。


    蘇梅雲不知季梟寒這個時間來是有什麽事,雖然疑惑,但她還是去了涼亭。


    見到蘇梅雲,季梟寒的眸色是冷厲的。


    蘇梅雲心頭一慌,便問:“侯爺……我是做了什麽事情讓您生氣了麽?”


    “今日你與霜兒見麵了?”季梟寒問。


    蘇梅雲點頭說:“見了,但是我保證,我們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她是不是同你說了什麽?”季梟寒問。


    蘇梅雲想起張庭之交代的話,便沒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季梟寒,隻說:“大姐找到了我越治越虛弱的病因,就是來告訴我一聲。”


    “她有沒有告訴你,她給蘇歡歡下了絕育的藥?”季梟寒不想跟她拐彎抹角了。


    蘇梅雲聽到季梟寒的話,當即臉色大變,她不想讓季梟寒誤會蘇染霜,便連忙說:“不是的侯爺,大姐她沒有做,她沒有!”


    “你確定?”季梟寒問。


    蘇梅雲咬著下唇點頭。


    她不可能讓季梟寒知道這個真相,若是讓他知道,還不知他要怎麽誤會蘇染霜呢?


    季梟寒看出來她有所保留,便說:“就在不久前,蘇歡歡去幽蘭軒大吵大鬧,說霜兒給她下毒,導致她絕育。”


    “什麽?”蘇梅雲驚訝的看著季梟寒。


    但是轉念,她就明白了,她搖著頭激動的說:“侯爺,我沒有,我沒有告訴別人,我承認我以前算計過很多次大姐,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無奈,但是後來大姐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我是絕對不會背叛大姐的。”


    “那我問你,這件事你跟誰說過,你們談話的時候,又有誰在一旁?”季梟寒看的出來,蘇梅雲是真的想袒護蘇染霜,若不然,他就不是這樣跟她談話了。


    蘇梅雲思來想去,也找不大道可疑之處,她說:“我們兩人說話的時候,下人都被支開了,誰都沒聽見我們說話。”


    “……”季梟寒沉默,那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季梟寒太了解蘇染霜了,她不會多嘴去告訴別人太多問題的。


    她之所以告訴蘇梅雲,一定是因為蘇梅雲太過悲傷沉悶,蘇染霜想要激發她的鬥誌,才會將給蘇歡歡下毒的事情告知。


    “我告訴過庭之,在衙門門口,我跟庭之兩個人見麵,我悄悄的將事情告訴過庭之……”蘇梅雲想起來,提著裙擺就往外走。


    “你要幹嘛?”季梟寒問。


    蘇梅雲說:“我要去問庭之,我要讓問有沒有透露那件事情。”


    “庭之不會!”季梟寒道:“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心裏有數了。”


    “姐夫……那大姐……她還好麽?”蘇梅雲情真意切的問。


    季梟寒仰頭:“不是很好,她每次害人,都會愧疚難過,但是她又藏在心裏,日積月累抑鬱成疾。”


    “她才不是害人,她隻是為了保護我們所有她在意的人,在反擊而已!”蘇梅雲哭了。


    季梟寒沒說話。


    頓了一下,他說:“這件事你要爛在肚子裏麵,不管是誰問,你都不能說。”


    “我知道,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蘇梅雲承諾。


    季梟寒說:“我去見一個人,或許他知道答案!”


    “姐夫……”蘇梅雲欲言又止。


    季梟寒說:“放心,我永遠不會懷疑霜兒,不管她做什麽,我都知道,她是為了讓我們所有她在意的人都生活得好。”


    “謝謝!”蘇梅雲知道,蘇染霜賭對了,季梟寒是愛她是在意她的。


    季梟寒從張家出來後,便去了淩霄公子的青樓。


    他往大廳一坐,那老鴇子便知道他的意思了,也不敢再說什麽,乖乖讓人去稟告淩霄公子去了。


    淩霄公子知道季梟寒找他,一邊咳嗽一邊笑:“這個醋壇子來了呀?”


    “我覺得他不是來吃醋的!”小五說。


    淩霄公子挑眉問:“什麽意思?”


    “你有醋給人家侯爺吃麽,蘇姑娘對他季梟寒的感情,他這樣聰明的人不可能看不見,就算你想離間也沒用,人家兩人關係好著呢!”小五這嘴,隻怕也是砒霜養大的。


    好吧!


    淩霄公子苦笑:“我知道了。”


    “那你要見麽?”小五問。


    淩霄公子繼續苦笑:“我若不見,等下又會有不明人士砸了我的店,我一個老百姓,哪能跟他這個地頭蛇對著幹?”


    “你才不是老百姓!”小五嘟囔。


    淩霄公子沒理小五,隻慵懶的躺在榻上,對小五說:“去讓他來見我吧!”


    “這裏?”小五驚訝的問。


    淩霄公子無力的翻白眼:“對,就是這樣,我走不動了,讓他過來!”


    小五無奈,隻能將季梟寒請了過來。


    季梟寒一進門,就聞到濃重的藥味,他一直都知道淩霄公子身體不好,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會虛弱到這個地步。


    “怎麽,想看看霜兒在我這裏有沒有留下什麽能讓你查的證據麽?”淩霄公子不怕死的挑釁季梟寒。


    季梟寒冷然的看他:“霜兒好不容易將你救活,不要找死!”


    嘖!


    淩霄公子呈大字形躺在床上,驚訝的說:“你知道霜兒救我,居然沒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我家霜兒心善,見到阿貓阿狗都要救,反正都是禽獸,能救阿貓阿狗,自然也能救狼,不過她一定想不到,自己救的是一隻白眼狼!”季梟寒毫不含蓄的含沙射影。


    哈哈哈哈!


    淩霄公子大笑。


    站在門口的小五麵無表情。


    “看來是瞞不住了!”淩霄公子坦然的道。


    季梟寒冷聲說:“你若是妄想讓蘇歡歡在我季家掀起波瀾,那你是打錯算盤了,不過你這樣做也好,霜兒再也不欠你人情,下次遇見,她殺你的時候,定然不會手軟了。”


    “可她若是還是舍不得殺我呢?”淩霄公子又在找死了。


    季梟寒冷笑:“舍不得殺你?不存在的,最多就是她心善,不願親自動手,但是我季梟寒這人脾氣很大,氣量很小,所以下次你最好注意一點。”


    說完,季梟寒站起來,彈了彈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冷笑著說:“我季梟寒的女人,你肖想不得,也傷害不得,要不然你給我滾出風月關!”


    “喲,說的好像風月關是你家的一樣?”淩霄公子還在挑釁。


    季梟寒回頭睨了淩霄公子一眼,諷刺的笑說:“對啊,風月關歸於季家一百多年,是開國君主賞賜給季家的封地,在君主麵前,我是臣子沒錯,但是在你這個……嘖你也挺可憐的,先太子的世子爺,如今卻過得像老鼠一樣,要將你趕出風月關,易如反掌!”


    說完,季梟寒大步走了。


    哈哈哈哈哈!


    淩霄公子大笑不止,然後劇烈咳嗽不止。


    最後,直接暈了過去。


    因為他知道,季梟寒說的每一句,都那麽真實。


    因為,他已經不是那個尊貴的世子爺,他……不過是個過街老鼠。


    看吧,連季梟寒這樣的臣子,都可以對他出言諷刺。


    季梟寒回到家的時候,蘇染霜已經醒來了,她僅是穿著中衣,披著披風,屋裏已經被小甜跟小芳兒搬空,院子裏麵仆人們正在清洗清理那些東西。


    蘇染霜靠在躺椅上,看著窗外出神。


    聽見腳步聲,她知道是季梟寒回來了,便伸出素白的小手,對季梟寒招了招手。


    季梟寒走過去,將蘇染霜的手放在手心裏,輕輕的咬了兩下,“你招小狗呢?”


    “相公不是也過來了麽?”蘇染霜輕輕淺淺的笑。


    季梟寒見她笑了,便安心了些,他道:“還難受麽?”


    “不難受!”蘇染霜說。


    季梟寒便笑了,他說:“那我告訴你一件可能讓你難受又可能讓你開心的事情給你聽聽如何?”


    “你說!”蘇染霜聽著呢!


    季梟寒說:“我去張家了,蘇梅雲說她沒有泄密,然後我又去找了淩霄公子,他承認是他幹的了,然後……我把你好不容易救回來的病人,又氣暈倒了。”


    “他是怎麽知道的?”蘇染霜問完,又諷刺的笑說:“我真是傻了,他怎麽會不知道呢,連蘇歡歡給我下毒這件事,他都知道。”


    “衙門裏麵有他的人這是毋庸置疑的,我估計是蘇梅雲去跟張庭之說這件事的時候,沒注意有人偷聽!”季梟寒道。


    聽他這樣一說,蘇染霜倒是想起來,她說:“難怪淩霄公子一直試探我是不是有孕,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麽?”


    “他想幹嘛?”季梟寒斜睨蘇染霜。


    蘇染霜說:“他大約就是想,若是我已經懷孕了,他便不找蘇歡歡,讓我安心生產,若是我沒懷孕,他就利用蘇歡歡,讓你後院失火,然後他在你前院搗亂。”


    “我季梟寒的前院後院,都容不得他胡鬧!”季梟寒幽冷的說。


    蘇染霜沒太多力氣,隻笑著說:“是是是,都由不得他胡鬧,但是我現在困了,能讓我在你的後院好好睡覺麽?”


    “我讓你在我心上酣睡!”季梟寒難得說了情話。


    蘇染霜卻覺得難為情,她拍了拍季梟寒,羞怯的說:“你走開。”


    季梟寒得意的笑。


    於嬤嬤跟小甜帶來新的床單被褥,見兩人有說有笑,母女兩也鬆了一口氣。


    她將床鋪鋪好後,季梟寒便抱了蘇染霜上床睡覺。


    於嬤嬤問蘇染霜:“夫人,若是還是不放心,我們用艾草熏一下家裏吧?”


    “嗯,好!”蘇染霜說:“你去找小芳兒,我有做艾草的熏香,讓她點那個。”


    於嬤嬤便領著小甜離開了。


    季梟寒說:“家裏現在就這對母女是外人,要不要……”


    “不用,她們沒問題,我能感覺得到,他們對我很友善。”蘇染霜一向是相信自己的直覺的,她想了想說:“就像畫心,就值得我相信。”


    季梟寒但笑不語。


    “說起來,我還真有些想念畫心了!”蘇染霜說。


    “秋季進京述職,我帶你去見她!”季梟寒說。


    “好!”蘇染霜答應完季梟寒,就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季老夫人院子。


    晴嬤嬤正在給季老夫人洗腳,老夫人沉吟道:“你說,蘇染霜真的給蘇歡歡下毒了麽?”


    “不好說,蘇歡歡忽然發瘋,一定是收到什麽風聲了,若是大夫人真的給她下毒,倒也還好,奴婢最擔心的是,大夫人沒有下毒,但是蘇歡歡卻被人利用。”晴嬤嬤說。


    季老夫人想了想,納悶的說:“你這樣一說,倒也真是。她天天被困在內宅,也沒什麽機會出門,她怎麽就那麽篤定蘇染霜給她下毒了,她後麵一定還有人在指導她跟季家鬧。”


    “對啊,若是她背後藏人,您說會是蘇家那匹狼,還是另有其人?”晴嬤嬤好奇的問。


    季老夫人說:“我感覺不太像蘇家,蘇歡歡跟蘇染霜不合,這是不爭的事實,蘇染霜這樣聰明的人,即便是下毒,也不會直接告訴蘇文軒。”


    “張家少奶奶?”晴嬤嬤道。


    季老夫人幽冷的看了外麵一眼,冷聲說:“看來,我明日要去會會這個蘇梅雲,她能從蘇家泥沼裏麵掙紮出去,又能在張家立足,可見不簡單!”


    翌日。


    季老夫人果然去了張家。


    她去的時候,剛好趕上張老爺的二夫人在跟張老太爺告狀,下人領著季老夫人進門,就連忙打斷了二夫人的話,但是季老夫人剛好聽見,對方說張夫人克扣她孩子學習的銀兩,每個月額外給的用來學習的開銷,被張夫人給扣下來了,原因是她那兒子不夠聰明,白花錢。


    她一個外人,也不便打聽。


    二夫人聽到下人說季老夫人來了,倒也沒再繼續,拉著自己的兒子連忙過來給季老夫人請安。


    季老夫人客氣的笑了笑,張老便迎上來問:“今日是什麽風將老夫人吹來了?”


    “您快別這樣說了,之前您家少奶奶不是在我們季家出事了麽,我這心頭總是過意不去,便想來看看她,也不知方便不方便!”季老夫人直接說明了自己的主題。


    張老太爺連忙道謝:“老夫人您客氣了,她一個小輩,哪裏能驚動您去探望?”


    “便是小輩,經曆這樣大的變故,也很難恢複,作為長輩,我不能做什麽,也隻能探望一番了!”季老夫人說。


    張老太爺見季老夫人確實是要見蘇梅雲,便連忙說:“來人啊,將季老夫人請到大少奶奶的院子去,順便將你們大夫人給我叫來!”


    “等我去探望一下那孩子,再來與您老敘話!”季老夫人對張老一直都十分尊敬,因為她深以為然的覺得,季梟寒能有今天,這位老人居功至偉。


    “老夫人請!”張老道。


    蘇梅雲院子。


    聽說季老夫人來看望,蘇梅雲很是驚訝,她雖然跟這位老太太的關係並不好,但是她一直都記得,當初她幾乎快死在季家門口的時候,她是如何拒絕她進入季家的?


    如今,她找自己?


    蘇梅雲冷然的笑,這位無利不起早的老太太,卻不知要幹嘛!


    當然,她也無法拒絕。


    隻能笑臉相迎。


    季老夫人見到蘇梅雲,便笑說:“我看三丫頭身體複原的不錯。”


    “這得多虧我大姐,若不是她細心照顧,梅雲這條命都不知要交代在何處了?”蘇梅雲話裏藏刀,一點都沒給季老夫人麵子。


    季老夫人稍顯尷尬,畢竟她確實曾將危急的蘇梅雲拒之門外。


    但是,她很快就挑起話題說:“之前你受了這樣大的磨難,祖母也心有不忍,便想來看看你,如今見你如此安好,我也算安心了,你大姐將你照顧得好,也算是一點補償了。”


    “這事與我大姐無關,我滑胎是我自己蠢笨,大姐已經很努力救我了,老夫人可千萬不能誤會了我大姐,我大姐那樣菩薩心腸的人,怎麽可能跟這些齷蹉事扯上關係?”蘇梅雲滴水不漏的替蘇染霜據理力爭。


    既然說到這裏了,季老夫人自然要提昨晚家裏發生的事情,她事不關己的說完,還問蘇梅雲:“兩個都是你的姐姐,你評評理,她們怎麽就這麽不和睦,這樣下去,我們季家不成了風月關的笑話麽?再說了,你都說了霜兒是這樣宅心仁厚的人,她怎麽可能會下毒害歡歡呢?”


    “是啊,我大姐不是這樣的人,不過我很好奇,二姐是哪裏聽來的風言風語,居然說大姐下毒害她?大姐回到蘇家時間不長,但是從我認識大姐開始,我就知道,一直是二姐在害大姐,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大姐害二姐,這個挑唆的人,卻不知是安了什麽心?”蘇梅雲冷聲諷刺。


    季老夫人從蘇梅雲這裏,半點風聲都沒探到。


    她訕訕的說:“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隻是你說歡歡到底是去哪裏聽到的這些話?她平素不是見你跟你大姐,就是見你父親,除了蘇家的人,我真沒見她見誰了?”


    她想將事情扯到蘇家頭上去。


    蘇梅雲這下知道她的目的了。


    但是她笑了笑說:“那我就不知道了,畢竟當初二姐算計侯爺的時候,蘇家人也不毫不知情,不也有人幫她了麽?”


    好樣的!


    蘇梅雲反手甩的這一巴掌,讓季老夫人連喊疼的權利都沒有。


    季老夫人果然臉色大變。


    晴嬤嬤見她要怒,連忙說:“少奶奶說的是,我家二夫人瘋瘋癲癲,說話也不能全然相信,不過奴婢方才倒是聽到了一些不好的言語,說不定對少奶奶有用呢?”


    “我一個婦道人家,聽那些風言風語作甚?”蘇梅雲拒絕。


    晴嬤嬤卻沒有因為她不想聽,而停下來。


    她說:“方才我們從老太爺的院子出來,聽見你家二夫人在告狀,說你婆婆克扣你小叔子開支在學習上的銀子,你說你婆婆也是,張家書香清流,那是以學識立足的,張家的子孫自然不能弱於旁人,你婆婆這樣做,隻怕……不是很妙!”


    “那是公公婆婆的事情,我一個小輩,哪裏輪得到我管?”蘇梅雲還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晴嬤嬤也沒辦法了。


    兩人從蘇梅雲院子出來,季老夫人小聲說:“你說這丫頭能不能上鉤?”


    “不好說,她很聰明。”晴嬤嬤道。


    季老夫人冷笑:“再聰明的人也是個庶女,她母親在家裏不受寵,她有一腔的本事施展不開,一定很不甘心,現在張家這邊有機會,她一定會珍惜的,隻要我們給她的谘詢有用,下次她對我們就不會這樣抵觸了。”


    “希望吧!”晴嬤嬤說。


    季老夫人笑說:“一定,她婆婆苛待她,她若是聰明,這次一定會找機會拿下她婆婆,不是落井下石,就是救她。”


    晴嬤嬤沒再說話。


    蘇梅雲在兩人走後冷笑:“還妄想來我這裏探消息,你以為你們看到的這一切,我不知道麽?”


    原來,張家二夫人今日告狀這件事,並非偶然。


    蘇梅雲很早以前就知道,張家會特定給孩子們撥學習的款項,不管是男孩女孩,隻要是張家的孩子,都有學習的經費。


    這張夫人一直以來,都是個欺軟怕硬的主,這位二夫人,當初是家道中落,被張老太爺救回來的,張老爺少年風流,一夜貪歡,後來就納為妾室了。


    但是,這二夫人卻不爭不搶,也不去爭寵,所以在張家的存在感很薄弱。


    後來張老爺又納過兩房妾室,她存在感就更薄弱了。


    其他的夫人不是家裏有靠山,就是得寵。


    所以張夫人這個正妻也不怎麽跟他們正麵衝突,所以她就拿住了二夫人這一個軟柿子捏。


    蘇梅雲以前是本著要老老實實在張家過日子的想法的,所以一直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更不敢去探聽張家這些事情。


    可她的退縮,卻給張夫人以為她是軟柿子好捏的錯覺。


    不得已,蘇梅雲就去調查。


    果不其然,一查下來,就知道張夫人對這二房苛刻得很,不管是孩子還是二夫人本身,她都一直很苛刻。


    所以蘇梅雲有意無意的在張夫人麵前誇讚過二房這位小叔子幾次,張夫人便嫉妒了,她認為這張家誰也不能比她兒子優秀,便在這上麵動了心思。


    於是,蘇梅雲有了機會,有意無意的在二夫人麵前提起老太爺的公正嚴明,於是就有了今日這一幕。


    張老太爺在季老夫人去見蘇梅雲的時候,也見了張夫人。


    畢竟張夫人是正妻,要管整個家,張老太爺還算給她麵子,委婉的說了不要克扣孩子學習的經費這件事情。


    張夫人聽後,火冒三丈。


    從張老太爺的院子裏出來,她就直接去了二夫人的院子。


    蘇染霜送走了季老夫人,便做了甜湯去見張老太爺。


    張老太爺正在跟季老夫人敘話,見蘇梅雲送湯來,他便誇讚道:“梅雲這孩子真是沒話說,識大體又不多事,還孝順。”


    “那是,你張老看上的人,自然是不能有錯的,蘇家就這麽一個好姑娘,就被你撿到了!”季老夫人用玩笑的口吻說。


    張老沒接話。


    蘇梅雲卻溫柔而有力道的說:“我大姐也是極好極好的人!”


    這下,輪到季老夫人不說話了。


    可張家老太爺卻在心裏暗自開心,他喜歡有情有義的孩子。


    蘇染霜是好人還是壞人,他不去評價,但是從某種方麵來講,蘇染霜是一個大義的人,所以老夫人當著蘇梅雲的麵說她姐姐不是,蘇梅雲若是不頂回去,張老還覺得蘇梅雲涼薄,可她說了,而且還是頂撞了這風月關最尊貴的老太太。


    蘇梅雲的性子,他很喜歡。


    蘇梅雲告退之後,剛好張老爺跟張庭之回府。


    蘇梅雲便道:“父親跟相公回來了,我做了甜湯,解暑的,你們要喝一點麽?”


    “給祖父送了麽?”張老爺問。


    蘇梅雲乖巧的說:“送了,季老夫人剛好在,我伺候完他們才出來的,我這正打算給小叔他們送些過去,夏季困乏,吃點甜湯能解乏!”


    嗯!


    張老爺很滿意:“我跟庭之正想去找你二弟,既然你說要送甜湯,那就送到二夫人院子去,我們在那裏考一考你們那些弟弟妹妹們。”


    “是!”蘇染霜乖乖的退下。


    她準備好了甜湯後,就領著下人去了二夫人的院子。


    去到的時候,一點也不意外,正看見張夫人在撒潑,而二夫人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跪在地上,完全不敢起身。


    張老爺怒氣衝衝的在責罵張夫人,張庭之見二夫人還跪在地上,弟弟妹妹也都看著,他於心不忍,便對他二弟說:“將你母親扶起來,送到屋裏去,玲兒你去請個大夫過來給二娘看看傷!”


    “你敢!”張夫人怒氣衝衝的道。


    張老爺見她當著自己的麵這般欺負人,更是怒氣衝衝:“他就是敢,以後這個家由他當家,他若是不能公平以待,我還不讓他做主這個家。”


    張夫人被拿捏住,不敢再鬧。


    蘇梅雲見院裏亂哄哄,正要退出去。


    張老爺卻看見她了,他對蘇梅雲倒是態度溫和:“梅雲,你將甜湯給弟弟妹妹分下去……你跟我進來!”


    張老爺將張夫人叫到屋裏去。


    張庭之擔心出事,也跟著去了。


    二弟擔心自己母親吃虧,也跟著去了。


    屋裏,站老爺問:“你為何要打她打得如此狠毒?”


    “她一個小妾,居然去父親麵前告狀,說我克扣了她兒子學習的經費,我為何不能打她?”張夫人道。


    張老爺問:“那你克扣了麽?”


    “我……我沒有!”張夫人理不直氣不壯的吼了一嗓子。


    張老爺哪裏相信,他道:“那我就去查,若是你克扣了他學習的經費,你且給我等著!”


    張夫人有恃無恐。


    她很自信,張老爺查不到她克扣的證據。


    張庭之對自己的母親,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便道:“母親……”


    “你別同我說話!”張夫人氣急,她一心為張庭之著想,張庭之卻總是要幫著外人。


    張庭之氣不過,將她拉到外間,淡聲說:“母親,你好歹也是當家主母,你怎麽就那麽容不下二娘他們,他們良善,從未滋事。”


    就是因為他們不滋事,才好欺負!


    張夫人氣道:“我是為你,你卻倒好,都不知道幫著我!”


    “我不需要母親為我做什麽,隻要母親好好的照顧好家裏,我便知足了!”張庭之道。


    張夫人:“……”


    張老爺很快就回來了。


    他帶著一大摞賬本回來,將那些賬本丟在張夫人麵前,冷聲說:“你倒是看看,你將張家管成什麽樣子了?”


    張夫人;“……”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些賬本丈夫是怎麽拿到的?


    張庭之見狀,連忙翻開賬本看了一下,然後他淡聲說:“母親,你真是……糊塗啊!”


    “我……我沒有!”張夫人這下急了,她抓著張老爺是手臂說:“這一定是有人想害我,是有人要害我!”


    “將人帶上來!”張老爺冷聲說。


    看到來人,張夫人渾身一軟,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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