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霜,你倒是運氣好啊?”蘇夫人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裏擠出這段話。


    作為當事人的蘇染霜卻寵辱不驚,她冷然的看著蘇夫人道:“母親若沒事的話,女兒就告退了!”


    “你等等!”蘇夫人叫住她,踟躇了一會兒後,她問:“你不能答應皇後娘娘的封賞,若是皇後娘娘真認了你這個妹妹,那你表哥輩分可比你低了一等了,這就亂套了!”


    “母親說什麽呢,那皇後娘娘給的封賞,我怎麽能拒絕,您若是真替表哥著想,不如與我一同上京,駁了皇後娘娘的封?”蘇染霜故意說得大聲了些。


    蘇夫人暗叫不妙,她知道自己著急了。


    可是,蘇文軒已經進來了,顯然他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他冷然的剜了蘇夫人一眼,淡聲問:“怎麽,你溫家的少爺得了榮耀,便不許我蘇家的女兒得榮耀了麽?說到底,你嫁到蘇家來了,也是蘇家的人,自家女兒的榮耀,不管怎麽說,也別你侄子的榮耀來的管用吧?”


    “老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這樣一來,就差了輩分,終歸是不好,我是想若不行的話,就讓皇後娘娘認她做幹女兒也好?”蘇夫人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哼!


    蘇文軒冷笑,“夫人還真是權利大啊,你想讓皇後娘娘認霜兒做妹妹便是妹妹,幹女兒便是幹女兒麽,人家國丈大人給霜兒當了十幾年的師父,我家霜兒怎麽就不能當皇後娘娘的親妹妹了……霜兒你去收拾收拾,管家已經在幫你整理其他東西,你隻需將自己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便可以出發了。”


    “是,女兒告退!”蘇染霜退出了蘇文軒與蘇夫人的房間,剩下的事情,交給他們自己去吵去吧?


    果然,蘇染霜剛走,蘇老爺便拉長了臉,教訓蘇夫人:“溫小婉,我醜話先跟你說到前頭,你若是在蘇家好好做人,那我給你溫家麵子,讓你把持這家,給你你想要的權利,可你若是想要做對蘇家不利的事情,那對不起,我女兒一樣也能給我榮耀。”


    說完,蘇文軒便走了出去。


    蘇夫人氣的渾身發抖,可她眼下也沒有辦法真的跟蘇文軒撕破臉,畢竟她若是從蘇家離開,溫家也不見得會收容她,而且她還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尚未成家。


    為此,不管怎樣,她都要忍住。


    蘇夫人思來想去,最後收起想要吃了蘇染霜的心情,帶著人去寧遠閣幫蘇染霜操持內務去了。


    要說她是想去幫蘇染霜操持,倒是真抬舉她了,因為她一進門,什麽也沒幹,便隻是將她房裏送來的兩個丫頭支應到跟前來,對蘇染霜說:“這兩個丫頭你路上帶著,省的你爹說我不疼你。”


    蘇文軒也在一旁,聽了蘇夫人的話,他沒什麽表示,神色倒是緩和了些。


    不過蘇染霜哪裏肯乖乖就範,她淡聲說:“母親不必操心了。”


    轉頭她卻對蘇文軒說:“爹爹還記得上次我被人截殺麽?”


    聽她提起這件事,蘇夫人神色一凜,正準備發火,可是一看蘇文軒的樣子,她又多少有些忌憚,便隻能靜觀其變。


    蘇文軒自然記得那日的事情,隻是他也不知道蘇染霜為何要提,便也沒接話。


    畢竟,作為父母,這堂上二位,誰也沒稱職過!


    蘇染霜自嘲一笑,接著說:“那日若不是畫心護著我,恐怕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這上京的路上風雨飄搖,若是有人再行不軌,我帶著畫心父親母親也能放心些不是麽?”


    蘇文軒是什麽人啊?


    他這樣的人精明著呢,蘇染霜稍微提點一下,他便知道蘇染霜意有所指,便接了蘇染霜的話說:“也是,畫心是霜兒從歹人手裏救出來的,霜兒對她有恩情,她自然是對霜兒照顧得也比常人妥帖,而且一路上還有侯府的人照顧著,就畫心與她一起去。”


    當家的發話了,蘇夫人自然也就不好說什麽了。


    出門的時候,蘇文軒千叮萬囑,叫她路上小心,蘇染霜也溫順得很,蘇文軒說什麽她便照著回答,一點都沒有跋扈的意思。


    這讓蘇文軒頗為滿意,臨走前,他在蘇染霜身邊小聲說:“若是皇後娘娘或是國丈大人要給你賜婚,你便答應下來,父親定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嫁。”


    “好的爹爹!”蘇染霜也同意了。


    蘇文軒美滋滋的想,“我女兒照顧了國丈大人十幾年,這恩情,隻怕皇後娘娘一定會給我女兒做一次大媒。”


    他仿佛已經看到季家被他踩到腳底下的樣子,簡直美的不行。


    蘇染霜一行人離開後,蘇文軒將他身邊的侍衛叫到書房,小聲的對那侍衛說:“你去找個人,讓他去溫家做工,幫我查查大夫人……”後麵的話,他說的很小聲。


    那侍衛聽後,先是驚訝,然後又是了然,連忙就出門去了。


    蘇染霜去到侯府的時候,卻沒想到,季梟寒騎著他的棗紅色大馬打的頭陣,蘇染霜問畫心:“季侯爺是送我們出城的人麽?”


    “大約是的吧,小姐您是想讓侯爺作陪,還是不想呀?”畫心歪著頭笑。


    蘇染霜被氣笑了,她嗔罵道:“你再這樣,我也將你嫁到城西那張屠夫門下去。”


    說完,她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可是出了城後,季梟寒依舊在列,蘇染霜便坐不住了,她讓畫心去打聽,“你去打聽打聽啊,侯爺到底是不是隨行的?”


    “是是是!”畫心這個臭丫頭,大約就是故意的,她一出了馬車,便跑到季梟寒的馬下問季梟寒:“侯爺,我家小姐讓我問問侯爺,您是隨行,還是送行?”


    這兩人冷戰了一整個冬天,到現在為止,一句話都沒說過,現在倒好,畫心當著季梟寒這一問,蘇染霜的麵子裏子都折進去了。


    不過季梟寒倒是沒想到蘇染霜會問,當然人多,他也不好多說,隻說:“我送國丈大人出風月關!”


    畫心得了他的回答,便回去見蘇染霜。


    “你……你……你就是故意的!”饒是蘇染霜性子恬淡,也忍不住發火了。


    畫心倒是不以為然,“人家侯爺說了呀,他隻負責護送國丈大人出風月關,那是人家的公事,小姐您莫不是連侯爺的公事您都要阻攔?”


    “你去伺候侯爺去吧!”蘇染霜氣的扭頭看別處。


    畫心腆著臉進車廂,拿起之前的繡活繼續,做著做著,她自己倒是笑了起來。


    蘇染霜也從未這樣發過脾氣,被畫心這樣一笑,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也跟著笑了起來。


    “小姐,您說您跟侯爺,那單單放在一邊,哪位不是雲淡風輕的主,可為何你們倆在一起,就總是劍拔弩張的呢?拌個嘴而已,從初初下雪那天便開始了,這積雪都快融化了,你們還沒和好!”畫心覺得,這是小孩子吵架無疑了。


    蘇染霜臊得慌,便拿手輕輕拍了畫心一下,“你胡說什麽呢,我與他季梟寒……我與侯爺有什麽可吵的,不過是避嫌而已,你想太多了!”


    “是是是,那小姐下次還是不要去打聽人家季侯爺的事情了,避嫌!”畫心說完,繼續繡花去了。


    蘇染霜被弄得心煩意亂,根本靜不下心看任何東西,便撩開簾子想看看外麵的風景,可一撩開簾子,首先看到的,便是一截勻稱有力量的小腿和一匹駿馬,再往上一看,卻見某人正耷拉著眼睛看她呢。


    蘇染霜氣急敗壞,一把甩了車簾子,捧著臉繼續生悶氣。


    這下車外那位可開心了,輕輕的吆喝著馬兒晃晃蕩蕩在她馬車邊上走。


    他們一車的老弱婦孺,走的也不是很快,有的時候止然還有停下馬車欣賞一下美景,走了兩天,也沒走出風月關地界。


    他們一行人不著急,可風月關內,著急的人卻多了去了。


    那蘇歡歡得知蘇染霜跟止然上京,季梟寒也隨行,著急得連忙上季家去問季老太太緣由,季老太太起先並不知道蘇染霜會隨行,這會也著急呢,正好蘇歡歡撞上門來了,她便添油加醋的將季梟寒被止然逼著上京的事情說了一遍,還在一旁說,“這丫頭,指定是想嫁給夜白,這才慫恿她師父,逼著我家夜白送行的呀!”


    蘇歡歡一聽這還了得,氣急敗壞的就回了蘇家,將事情告訴了蘇夫人。


    蘇夫人這次倒是沒有熱衷於她的事情,隻淡聲說:“我們現在好不容易得了你表哥的好,在蘇家再次得了重視,你就不要惹是生非了,安安分分的在家呆著吧?”


    蘇歡歡在母親那裏沒得到安慰,便氣急敗壞的回房間去了,可她自小就是被蘇夫人慣壞了的,主意大得很。


    她回屋一合計,便讓人叫來蘇家的小廝,對那小廝說:“你追去,將信給我給那小賤人送去,我要讓她知道,她這輩子都別想搶我的人。”


    小廝拿了信,跑了一天,就追上蘇染霜他們上京的隊伍,將信給了蘇染霜後,小廝便回去了。


    蘇染霜不知蘇家為何還未出關,便送信過來,出於好奇,她打開了那封信,可看完後,蘇染霜真是被氣笑了,蘇歡歡在信中言明,季家老太太也好,她也好,都不允許蘇染霜勾搭季梟寒,她若是識相,便乖乖的去請了封賞就是,若是敢勾搭季梟寒,蘇歡歡便要殺了鳳凰村那些人,還有蘇染霜在意的所有人,她都給她殺個幹幹淨淨。


    蘇染霜將信仔細折好,心裏早已有了盤算。


    畫心不知信中內容,便問:“小姐,信上說了什麽?”


    “畫心,你說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一切,為什麽就有這麽多人覺得我是在搶他們東西呢?”蘇染霜沒有回答浮畫心的話,而是反問她。


    畫心知道,一定是蘇家蘇老爺以外的人寫的信,而這個寫信的人是誰,也不是很難猜,所以她說:“小姐隻管過自己的日子便是了,何必在意別人怎麽想?”


    “是啊,我隻管我自己的日子便好,別人想怎麽樣我根本管不著,既然大家都這樣想我,那我不如索性便……便隨了我自己的心一回。”蘇染霜下定決心,再也不退讓了。


    可他們出了風月關,季梟寒還是一樣在隊伍中,蘇染霜便氣的咬牙,她問畫心:“不是說季侯爺隻送出國風月關麽,這都已經到涼州地界了,他怎麽還在?”


    “我打聽過了,國丈大人一開始便要求侯爺隨行,小姐這一路怕是都要跟侯爺作伴了!”畫心憋著笑,但是又沒敢太明顯。


    季小馬這個活潑過頭的侍衛,趁大家緩行,居然去打了一頭野豬拖回來,止然一看到野豬肉,便走不動路,說什麽都要在野外過夜,烤了那頭野豬吃。


    蘇染霜無奈啊,生氣啊,可她能怎麽辦?


    最後還被她師父揪出來做了廚娘。


    “霜兒,你做的烤肉最是一絕,你來做!”止然一伸手,就指定了蘇染霜。


    蘇染霜想著離別在即,也舍不得拂了她師父的意,便帶著畫心去河邊,監督季小馬宰殺野豬。


    季梟寒坐在止然身邊,一直也沒怎麽看蘇染霜,可偏偏他每看一眼,都被止然看在眼裏,止然輕輕的踢了踢季梟寒:“喂,去幫我徒弟!”


    “君子遠庖廚!”季梟寒還不樂意。


    止然氣急敗壞:“那我徒弟還是千金小姐呢,你看你家那些下人,粗手粗腳的,你看那,摸著我徒弟的手了,你看這,一直盯著我徒弟的腰看,還有你看那個小混蛋,眼睛都快粘我徒弟臉上了!”


    原本,人家每個人都在規規矩矩的做事,可不知為何,被止然這麽一提醒,好像真的所有人都對蘇染霜有企圖似的,季梟寒坐不住了,他站起來,一直盯著小河邊的幾個人看。


    季小馬這個人精,見他家侯爺坐立難安,暗中用了巧勁,一家夥將其他的人都甩到水裏去了,他自己特別誇張的在岸邊掙紮,“哎呀哎呀,侯爺侯爺我快摔了……”


    “你給我下來吧!”被他弄下河的人豈會不知是他在作怪,將他一並拉下河去了。


    這個季節,河水雖然不凍,可岸上積雪可一點都沒化,一群人掉到水裏也不是鬧著玩的,雖然他們還在水裏鬧著玩。


    可蘇染霜卻著急了,連忙說;“你們趕緊都上來,這樣下去會著涼的,都上來換衣服,我去給你們弄些藥吃下去,可別生病了。”


    “站住……”止然指著蘇染霜道:“你師父我在這裏,用得著你去給別人熬藥,我肚子餓了,我弄藥回來要是吃不上肉我便不上京!”說完,他還照著季梟寒屁股上踢了一腳。


    季梟寒真是無力吐槽,這位是國丈還是土匪?


    可是,大家都這麽給他們機會了,他若再不順著台階下去,隻怕日後也沒這麽好的機會了。


    於是,別扭了一整個冬天的季侯爺,終於朝蘇染霜走了過來。


    見他過來,蘇染霜當即站起來要走。


    “你師父吃不上肉,真的會回風月關的!”季梟寒拉住蘇染霜的手腕。


    蘇染霜自然也知道止然任性,可她還是很生氣啊,季梟寒之前說的話這麽難聽,她還記著呢?


    “侯爺先將肉給我劈開,等下我自己會來處理,保證讓我師父能吃上肉!”蘇染霜就是不跟季梟寒獨處。


    季梟寒沒了理由,也隻能放手。


    可他越想越不對,便對著蘇染霜的背影說:“那日我說話雖然過分,可你做的事情也沒光彩到哪裏去,我不會道歉的!”


    “混蛋!”蘇染霜隻送了他兩隻字。


    季梟寒也不生氣,隻是等蘇染霜來處理野豬肉的時候,發現野豬肉已經被季梟寒剁成了七零八碎。


    不得已,她隻能在裏麵找出能烤肉的部分,將其處理好,然後讓畫心拿回去烤,剩下的部分,她便找了大鍋,打算燉一鍋熱湯給大家驅驅寒。


    季梟寒見她端著大鐵鍋費勁得很,便踢季小馬,讓他去幫手,季小馬看了一眼蘇染霜,當即做嬌弱狀:“哎呀娘親啊,神醫啊,我是不是風寒了,我覺得我一點力氣都沒有,頭好暈哪。”


    止神醫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自然是抓著季小馬給出了他已經行將就木的診斷。


    季梟寒又看那幾個小廝,幾個小廝在季小馬的授意下,早已變節,也依樣畫葫蘆,讓神醫給他們診斷絕症去了。


    季梟寒磨牙問畫心:“你不去幫你家小姐麽?”


    “奴婢這手隻能拿得起繡花針,幫不了我家小姐!”畫心說完,背對著季梟寒,壓根不看他一眼。


    這時候,蘇染霜已經將那些被季梟寒碎屍的野豬肉裝到大鍋裏,空鍋子她是抬過去了,可這一大鍋的肉,她怎麽抬得動?


    蘇染霜抬頭一看,隻見那些病號正憋紅著臉咳嗽呢,再看畫心,早已經上馬車去了。


    最空閑的人莫過於季梟寒。


    可是,讓她求季梟寒,還不如打死她算了。


    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不爭饅頭爭口氣的蘇染霜氣沉丹田,將大鍋舉了起來,就晃晃悠悠的往這邊走。


    季梟寒那個氣啊,氣的咬牙切齒,可又害怕她鍋子掉下砸著她自己,便氣急敗壞的走過去,從她手裏將鍋搶過來,幫忙抬到火上架起來。


    見他主動做事,蘇染霜便提著桶去河邊打水,可剛水上岸,季梟寒又搶過去,吭哧吭哧的提到鍋裏注滿。


    這下,蘇染霜不得不道謝了,她低頭說了一聲謝謝,可人家季侯爺卻傲嬌的說:“不用謝我,誰叫我家養的都是些嬌仆呢?”


    蘇染霜:“……”


    她實在不願同季梟寒吵,便去山裏尋香料去了。


    季梟寒見她一個人去密林,氣急敗壞的走到止然麵前,“國丈大人您不用管您徒弟的麽?”


    “為什麽要管,這野豬肉腥味大,我徒弟若不找些香料回來壓一壓,等下誰吃得下去?”說話的時候,他已經將烤好的肉抹上鹽巴,吧唧吧唧的吃了起來。


    季梟寒揉著眉心說:“你別忘記了,是誰擔心有人不想讓她進京受封,說擔心有人殺她的?”


    “是麽,我可不擔心,誰喜歡誰擔心去吧,我年紀大了,沒那麽多時間想其他事情。”就說話這會兒功夫,止然已經吃了三塊野豬肉了。


    季梟寒:“……”


    好啊,誰喜歡誰擔心,我擔心才怪!


    他叉著腰看著蘇染霜一步步進入密林,眼看著就要看不清楚人了,可止然吃喝得開心得很,不得已他隻能衝了出去。


    “來來來吃肉,小樣的,我還治不了你一個臭小子了?”止然贏了,便招呼那些神助攻吃肉去了。


    且說蘇染霜,她剛剛進入密林,便看見一株香料,平素他們在家煮個羊肉什麽的,基本上都是用這種香料去腥,效果很好。


    蘇染霜開心的走過去撥開積雪,正要開挖,便感覺腰間一緊,緊接著便被人抱著滾了好幾圈。


    等她回過神來,那人已經衝了出去,而對麵有五個蒙麵大漢,正舉著大刀要砍殺過來。


    蘇染霜隻看著她自己親手繡的那倦鳥歸林圖,便知道來救她的人是誰。


    隻是,她沒想到的是,那個人膽子這麽大,居然大白天的就已經派人過來追殺。


    “侯爺小心!”蘇染霜見那幾個人功夫不弱,擔心季梟寒吃虧,便大喊了一聲。


    聽見蘇染霜的喊聲,又聽見刀劍相撞的聲音,嬌弱的季小馬當即取了大刀殺了過去,那幾個小廝也不嬌弱了,跟著季小馬一起殺了過去。


    那些人見蘇染霜驚動了其他人,便分撥對付,用四個人纏住季梟寒,留一個殺手來殺蘇染霜。


    蘇染霜不會武功,被那人逼上來,她隻能繞著樹跑,好在她聰明,沒有一味往遠處跑,她一直都圍著季梟寒的身邊跑,這樣,季梟寒打倒了那些糾纏他的人,也好過來幫手。


    隻是,那些人像不要命了一般,被季梟寒打得都動彈不得了,見季梟寒去救蘇染霜,他們還能掙紮起來,繼續與季梟寒搏鬥。


    季梟寒著急蘇染霜,一個不小心,被人砍了一刀,手裏的劍也掉在雪地上。


    就在這時,季小馬帶人衝了上來,那群人見他們的人來得多了,也不敢繼續糾纏,隻低聲說:“走!”


    那些人根本就不用去判斷,躺在地上的都宰殺了,還能跑的人,便都跑了。


    季小馬原本想追上去,季梟寒說:“窮寇莫追,他們萬一還留了後手,我們的人手被分散,兩邊都顧不上,反而麻煩,都回去,大家集中在一起。”


    “是!”那些人居然丟下季梟寒跟蘇染霜,先一步離開了密林。


    季梟寒磨牙。


    蘇染霜被他孩子氣的一麵逗笑了,見她笑,季梟寒沒好氣的說:“見我傷了,心情很好?”


    “不理你!”蘇染霜回頭拔了香料就走,真的不理季梟寒。


    嘶!


    季梟寒伸手去撿自己的劍,牽動了傷口,疼得呲牙裂齒。


    蘇染霜立即迎上來捧住他的傷口,低叱:“傷了就別亂動!”


    “你以為我想亂動麽,若不是你不管我,我能自己動?”季梟寒反駁完,卻覺得自己這話色彩有些重,自己忍不住臉紅了。


    蘇染霜卻以為他中毒了,嚇得丟了香料,便查看他傷口:“侯爺你沒事吧,你有沒有覺得頭暈……


    看到一半,卻發現季梟寒的傷口一點中毒的跡象都沒有,蘇染霜氣急,便問:“你沒中毒臉紅什麽勁?”


    “我……”季梟寒指著自己的鼻子,有理說不清了還!


    蘇染霜再次撿起自己的香料,留下季梟寒自己一個人出了密林。


    季梟寒氣的直墨言,“好你個蘇染霜,好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你給我等著!”


    可等著也隻能等著,他還是得自己捧著受傷的手臂出來。


    可憐!


    這是所有人給出的一致想法。


    止然見他有傷,還是很仗義的給他包紮了,可蘇染霜從頭到尾都隻顧著做飯,還有跟大家商量那些殺手的動機,全程都沒看季梟寒一眼。


    吃飯的時候,季梟寒用受傷的右手不好動作,便叫季小馬伺候他吃飯,可季小馬已經不複方才提刀殺人的英勇,捧著個骨頭嬌弱的靠在同伴身上,“哎呀,我頭疼我不行了!”


    季梟寒:“……”


    那你怎麽還不去死!


    蘇染霜見他今日一整天都在屬下麵前吃癟,又心疼他手上有傷,終於還是撇下成見,端著碗肉湯,還仔細的撕了好些肉在裏麵,走過來喂他吃飯。


    季侯爺也不矜持了,乖乖吃飯。


    “侯爺這樣才對麽,男子漢大丈夫,跟個姑娘慪氣慪這麽久,多沒勁啊?”季小馬見兩人配合默契,有種保媒成功的喜悅感。


    季梟寒沒理他,隻給了個你回家就給我娶廚娘她女兒的眼神。


    “能讓侯爺跟蘇小姐和好,就算真娶了廚娘她女兒,我也值了!”季小馬流下了忠心耿耿的眼淚。


    蘇染霜從頭到尾保持緘默,說的最多的就是:“燙不燙?還要麽?喝口湯?”


    而季侯爺吃上癮了,左一碗右一碗,吃了足足五碗肉,還喝了三碗湯,才算完事。


    因為吃喝,他們再趕路也已經沒什麽意思,便在原地紮營,因為人是季梟寒帶出來的,所以他們不用風餐露宿,季梟寒帶了兩頂行軍帳篷。


    夜裏休息的時候,季梟寒坐到她身邊來問:“怕不怕?”


    “還好,侯爺手上有傷,還是去休息吧?”蘇染霜不怎麽願意跟季梟寒說話。


    可季梟寒卻繼續找話題:“我手疼!”


    就在他說話的是,他硬生生的掐了自己一把,將他的傷口再次掐出血了。


    蘇染霜聽他說手疼,還著急得不得了,連忙打開紗布看,可她是大夫,一看就知道季梟寒那傷口是剛崩開的,蘇染霜生氣了,紅著眼眶吼他:“你幹嘛啊,就算要找話題,你也沒必要拿自己手開玩笑吧?”


    季梟寒見蘇染霜眼眶紅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知道自己都騙不過自己,可他臉皮多厚啊,他說:“我沒有拿自己開玩笑,就方才剛崩開的,要不然我開口的第一句不是問你怕不怕,指定是讓你看傷!”


    要不人家怎麽說關心則亂,蘇染霜這樣聰明伶俐的人,居然就被季梟寒這明顯的瞎話騙過去了,她抹了一把眼睛,主動求和:“之前的事情,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侯爺不要見怪!”


    “之前什麽事?撇下受傷的我不管這事麽,我不會原諒你的!”季梟寒說的那叫一個義正辭嚴。


    可蘇染霜知道,他是想讓那件事翻篇。


    翻篇就翻篇,他不提,蘇染霜也不想提了。


    “侯爺,你知道這群人的來路麽?”其實,從心底裏,蘇染霜還是不相信淩霄公子。


    季梟寒不知蘇染霜所想,便分析道:“這群人行事嚴密,走之前還將不能帶走的同伴滅口,一看就是殺手組織的人,隻是江湖上殺手組織眾多,卻不知是哪裏的人。“


    “會是風月關的人麽?”蘇染霜還不死心。


    季梟寒察覺到蘇染霜問題的內在含義,便蹙眉問:“你到底想問什麽?”


    “我想知道,與淩霄公子有沒有關係!”蘇染霜不願隱瞞季梟寒。


    可一聽到淩霄公子的名字,季梟寒便打翻了醋壇子,以為蘇染霜是擔心淩霄公子不知情而被人利用,便冷聲說:“我沒聽說他還殺人。”


    兩人的氣氛又尷尬起來。


    蘇染霜不知道季梟寒的彎彎繞繞,還以為他隻是手臂上的傷影響了心情,便說:“我給侯爺弄些止疼的藥,侯爺吃了藥早些休息去吧?”


    季梟寒沒理蘇染霜,隻抱著他的手臂,在蘇染霜床榻旁邊躺下。


    蘇染霜原本想說不妥,可畫心也躺在一旁,那邊帳篷一定已經人滿為患,她也不忍心趕季梟寒走,便悄悄的挨著畫心躺下,而後抬起頭來,對季梟寒說:“侯爺去床上躺著吧,我與畫心擠擠。”


    她人已經走了,季梟寒便也不客氣了,跑到她床榻上去躺著便睡。


    可當夜下了一場暴血,阻了前麵的路。


    蘇染霜習慣早起,她起來後,見季梟寒還在睡著,便帶著畫心出去了,剛撩開帳篷,便看見賬外積雪頗厚,畫心道:“小姐,昨夜這是下暴雪了!”


    “是啊,前路都被掩蓋了,我們根本找不到路,可若是一直停留在這裏,隻怕會再遭來那群賊人。”蘇染霜擔憂的看著外麵的雪花,心裏十分煩悶。


    這時,季小馬抱著一大堆柴火走過來,笑眯眯的跟蘇染霜打招呼:“蘇小姐起來了,正好我們打獵回來了,有好些野雞野兔呢,您梳洗一下,便來醃製吧,神醫說您做的好吃。”


    “好!”蘇染霜將衣衫整理好,將誘發我那個頭上一挽,便出門去了。


    畫心擔心她身子骨不好,連忙取了雨傘去幫她打傘。


    季梟寒其實一早就醒了,可他聽著蘇染霜同下人說話的溫言軟語,便覺得歲月靜好,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居然生出了想賴床的想法。


    便一直賴在蘇染霜的床上,假裝自己根本就不沒醒。


    蘇染霜在外麵處理那些已經被季小馬他們宰殺幹淨的野兔野雞,季小馬在一旁捧著臉看她:“我以前便覺得慧兒姐姐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丫鬟侍婢,現在我覺得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姐,我從未見過哪家小姐向您這樣和氣又勤快的,您以後要是嫁給誰,一準是那個人的福氣。”


    在屋裏的季梟寒伸長了脖子聽。


    蘇染霜被季小馬逗樂了,她笑著說:“小馬若是喜歡,還叫我姐姐便好,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大小姐。我這做派,也不像是大小姐的做派不是麽?”


    “怎麽不像,誰規定大小姐就要拿眼角看人啊?誰規定大小姐就隻管指使下人,您這樣會持家的,誰娶誰幸福!我是年紀小了,我若是年紀再大點……”


    “你若是年紀再大點,便娶了廚娘家女兒,滾回你老家去吧!”季梟寒連鞋都沒穿,就跑出來了。


    蘇染霜聽見季梟寒的聲音,便抬頭去看,看他鞋子都沒穿,蘇染霜便笑。


    她一身白衣勝雪,頭頂卻懸著一把紅色的傘,那樣寒冷的天氣,可看她一眼,季梟寒便感覺不到寒冬。


    “侯爺餓了麽?馬上就能吃了!”蘇染霜笑意盈盈的跟季梟寒打招呼。


    季梟寒故作鎮定的穿鞋,然後背著手走出來,巡視了一圈後,走到她身邊,將畫心手裏的傘搶過去,自己給蘇染霜打傘,然後問:“今早吃什麽?”


    “昨也的野豬肉還有剩,我想先將就著吃吃,這些肉與昨天的肉幹弄幹了放在一起,這場暴雪,還不知要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這個季節的暴雪不會持續很久,不過你先留著些肉也沒什麽問題,以防萬一。”季梟寒看著蘇染霜給野雞野兔抹上香料,然後將砧板拿到熱水裏麵洗幹淨,拿巾帕擦幹淨後,就開始切肉幹和饅頭。


    季梟寒還發現一個問題,蘇染霜切肉的時候,會習慣性的拿一塊放嘴裏,而且她似乎是下意識的,居然舉手便喂他吃。“嚐嚐好吃麽?”


    大約是季梟寒沒動靜,蘇染霜這才想起來,自己身邊的人既不是止然也不是畫心,連忙將手往回撤,還羞赧道:“抱歉,我習慣了!”


    季梟寒卻抓著她後退的手,彎腰便就著她的手將肉幹卷到嘴裏,因為蘇染霜那塊肉幹不是特別大,所以季梟寒的唇舌難免就連同她的手指一起品嚐了一番。


    蘇染霜還來不及害羞呢,卻聽季梟寒說:“怎麽,你自己偷吃,還不給我吃麽?”


    蘇染霜羞得無地自容。


    可季侯爺心情卻好了,他指了指一塊帶筋的肉,“我要吃那塊。”


    “好!”蘇染霜連忙將肉喂到季梟寒嘴裏。


    季小馬與一幹小廝激動壞了,兩人一組兩人一組,拿著手邊的木棍便開始演:“哥哥,這塊木材不錯,你吃麽?”


    “好的弟弟,我最喜歡吃木頭了!”


    蘇染霜:“……”


    季梟寒淩厲的掃了一眼,那群活潑過頭的小廝,紛紛閉嘴。


    “我發現,侯府的下人膽子都很大!”蘇染霜早就發現了,即便季梟寒不苟言笑,卻絲毫沒有影響侯府的下人過分活潑。


    尤其以季小馬與小芳兒最厲害。


    “我也覺得!”季梟寒殺氣騰騰的說。


    蘇染霜見他生氣,便笑說:“侯爺也別生氣,上下一心沒什麽不好!”


    “那你再給我一塊肉吃!”你給我肉吃,我就不生氣了。


    蘇染霜沒辦法,隻得再塞了一塊帶筋的肉到季梟寒嘴裏。


    回頭的時候,止然已經伸長了大腦袋,等著蘇染霜投食。


    蘇染霜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塞了一塊到止然嘴裏,便說:“都坐過去,吃飯了!”


    止然在一旁嫌季梟寒:“不是堅決不管我徒弟麽?”


    “我沒有管蘇小姐,是蘇小姐非要請我吃肉!”季梟寒撐著雨傘追了上去。


    止然在一旁笑得像個老狐狸。


    吃完早飯後,蘇染霜看著遠處看不見的路,擔憂的問季梟寒:“侯爺,你覺得我們呆在這裏沒問題麽?”


    “你怕那些人卷土重來?”季梟寒問。


    蘇染霜點頭說:“我總覺得我們全程都被人監視著,要不然他們不可能這麽精準的找到我們的所在,還知道我們會在哪裏逗留,昨夜下了暴雪,他們更是能猜到我們一定會被困在這裏,若是他們帶著很多人回來,我們可就麻煩了!”


    忽然,密林之中飛鳥盡飛。


    “看來,你的擔憂要成真了!”季梟寒看著密林裏說。


    蘇染霜有些害怕,便問:“侯爺知道來了多少人麽?”


    “如你所言,既然他們是打定主意卷土重來的,一定帶了不少的人,現在要走,隻怕也會迷失,隻能背水一戰了!”季梟寒道。


    蘇染霜說:“我這裏有一種藥,隻要撒在人身上,那人便會虛軟無力……”


    “要什麽迷魂散,直接請他們吃毒藥!”止然冷笑著走了過來,他將一瓶毒藥遞給季梟寒:“用這個,給我殺!”


    “師父這藥不行!”蘇染霜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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