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享此時也來不及細想為何毓妃會在此處,在他心中多少對毓妃還有一絲情份,當下過去牽了她的手道,


    “愛妃,沒想到在這危急時刻還有你在我身旁!”


    毓妃此時那有空閑敷衍他,當下抓了他手道,


    “陛下快尋一尋密道機關在何處?”


    劉享忙帶著她轉到了後頭屏風處,在那雲龍吐霧的寶石眼睛上頭摸了摸,又在下頭支腳處摸了摸,立在那處將手一指李昂,


    “賤婢……還不快過來!”


    李昂低頭過來,用力一推那屏風便應手而開,現出下麵的幽深的台階來。


    劉享一見大喜,這廂領頭便往下奔去,毓妃緊跟在後頭,李昂在三,劉享身邊的人剛要隨著進入,一隊魏軍已是湧入了宮中。


    侍衛無奈抽刀阻攔,魏軍人多勢眾不過片刻便將人砍翻在地,過來瞧見了洞口立時衝著外頭大叫道,


    “狗皇帝從密道逃走了!”


    當下便有人跟著追了進去。


    劉享下了密道立時埋頭逃命,在前頭撒開了腿兒的狂奔,也不知跑了多遠,再回頭時身後除了毓妃與一個小太監卻是再沒有一個人了。


    劉享終是力歇氣虛,停下腳步扶著牆指著那小太監罵道,


    “賤婢,還不快來扶朕一把!”


    李昂不聲不響過來扶了劉享,三人又跌跌撞撞往那密道深處走去,這密道直來直往並無分岔,自皇城後宮通到城外卻是有五裏之遙。


    劉享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一通兒急跑已是腿腳發軟,正蹣跚難行,卻聽到後頭腳步聲亂響,那密道之中傳來有人隱約喊叫之聲,


    “拿住狗皇帝!”


    “劉享別跑!”


    嚇得他的一個趔趄便要摔倒,身邊的小太監卻是神色怪異,袖手旁觀任他栽倒在潮濕的地麵之上,劉享掙紮著扶牆爬起,抬手便一個耳光向那小太監打去,


    “賤婢竟敢不扶著朕!”、


    那小太監冷冷一笑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收緊五指,劉享便慘叫起來,


    “什麽狗屁皇帝,你現下便已是一條人人喊打的癩皮狗!”


    說罷抬起一腳踢到了劉享小腹之上,令得他疼的躬身屈膝跪到了地上,


    “昂哥,這時候便不要跟他廢話了!”


    司琪瞧了瞧後頭,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李昂微微一笑伏下身去在劉享的頸間一通尋摸,卻是摸出來一個小小的繡囊,借著密道兩邊昏暗的油燈觀瞧,果然是一枚小小的印章。


    李昂將它重又收入繡囊之中,貼身藏在自家身上。


    “我們走!”


    當下帶頭越過劉享向前頭跑去,劉享蜷縮在地上痛苦呻吟,


    “賤婢你……你竟敢……朕要誅你九族!”


    前頭兩人那裏理他,早已狂奔到前頭去了。


    後頭尋到的魏軍見到倒在密道之中的劉享,過來一把扯了頭上發髻,把臉湊到了燈光之下


    “這人可是劉享?”


    “管他是不是劉享帶出去給將軍定奪!”


    幾個小兵如拖死狗一般將劉享拖出了密道,還有幾個卻是順著密道向前追去。


    劉享被人拖了出來,此時的後宮之中最已被魏軍所占,戚承盛這廂下令將太監、宮女驅趕至一處,後宮妃嬪又分做一處,團團跪於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之上。


    待得魏軍大局已定,趙旭於天明時分打馬進入皇宮,自重重朱門中,沿蟠龍禦道,信馬由韁緩緩而行,四蹄飛雲蹄聲清脆,得得回蕩。


    他的身後幾個兒子騎在馬上,雙胞由保官與豫哥兒帶著,再而後便是眾位將領。


    趙旭端坐馬上,望著眼前皇宮重簷華柱,琉璃朱漆,一派金碧輝煌,窮工極麗,又回首望了望身後眾人,心下倒生出幾許不真實的感覺來,


    自起事以來連他自家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真能打馬皇城,將這劉氏王朝踩在腳。


    自此往後這巍峨所在,眾生仰望之地便要奉他為主了!


    探手拍了拍四蹄飛雲修長的脖頸,馬兒似是明白主人心中激蕩,抬頭一聲長嘶。趙旭靳馬四顧,隻覺身邊空空蕩蕩,胸中有萬丈豪情卻是無人能傾訴。


    此時最想牽手的那個人卻不在身旁!


    圓姐兒,瞧見了麽?我……趙旭,趙雍善,竟將成為這江山之主,九州帝王了?


    圓姐兒你瞧見了麽?你的夫君將要君臨天下,從此雷霆雨露俱依我心意,生殺裁奪必按我所想!


    圓姐兒你瞧見了麽?


    豫哥兒在後頭打馬上前問道,


    “爹,你在尋誰?”


    趙旭眼眺遠處巍巍殿宇應道,


    “我在尋你娘!”


    我在尋我的心肝兒,與我同上這權勢顛峰,富貴寶座!


    “爹,你尋娘做甚?”


    趙旭哈哈一笑道,伸手揉了揉豫哥兒的頭頂,


    “小子,以後這天下便改姓了趙了!自此之後這皇宮便要改天換日,我尋你娘來做這後宮之主!”


    說罷揚鞭打馬向前方奔去,


    定哥兒不解的瞧著自家老子的背影,伸手拉了豫哥兒的袖子,


    “二哥,以後這處地方便是我們家的了麽?”


    豫哥兒聞言也是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腦袋道,


    “是!這一處便我們家的了!”


    不光是這皇宮,便是這天下也是我們家的了,從此後這九州之中,大好河山便任我們橫行無阻,趾高氣昂了!


    豫哥兒一抽馬臀,跨下馬兒長嘶一聲,也追著趙旭去了。


    趙旭到那皇城之中,自有人將劉享押到了他的馬前,趙旭在馬上低頭下望,眼見著劉享青黑的眼眶,蒼白的嘴唇,單薄的身軀,不由的嘖嘖出聲,


    “劉兄一別經年,想當年人也算是人模狗樣兒,沒想到你竟頹廢至斯,實在令人唏噓不已!”


    劉享跪在那處早已是嚇的身如篩糠,


    “魏逆!你……你待怎樣?”


    趙旭哈哈一笑道,


    “早前與劉兄卻有一筆舊賬不曾清算,趙某這廂前來自是來算舊賬的!”


    “賬……什麽賬?”


    劉享愣了愣卻是不明所以,趙旭將手一伸,後頭趙正卻是取了一張泛黃的紙出來,趙旭將那紙攤開扔到了地上,


    “劉兄且瞧一瞧吧!”


    旁邊有人攤開來給劉享看,他仔細定睛一瞧卻見得上頭寫著於某年某月某日在魏王趙旭府上借宿、吃喝多少銀兩,領衣裳幾套。價值幾何,又代寫書信抵銀多少,兩相抵消欠銀一千四百六十二兩紋銀,下頭立據人劉享,劉瞻沅。


    “這……這……”


    這是當初他在趙府之中立下的欠條!


    “你……你這是來要債的?”


    趙旭俯身衝著他微微一笑點頭道,


    “劉兄你當年欠我一千四百六十二兩紋銀,我這處可是利高過天,這麽些年下來,滿打滿算劉兄欠我,欠這天下百姓一個錦繡江山,現下我趙某人便來替天下百姓討債來了!”


    劉享愣愣瞧著地上的紙卻是忽爾掙紮起來,


    “關我什麽事兒,這江山也不是我一個敗完的,劉氏的列祖列宗也有份兒憑什麽讓我一個來還!”


    趙旭坐直身子,瞧著他那無賴模樣不由冷冷一笑,


    “帝王之中能似這般無恥惡心的,你也算是頭一份兒了!”


    當下解了腰間佩刀扔到了地上,


    “我念在你一代帝王之尊,許你用這把劍自刎,你死後以帝王規格配享你劉氏王陵,並許諾不動你王陵一草一木!”


    左右人等放開劉享,眼睜睜瞧著他緩緩低頭,左手拿了長劍,右手握緊劍柄,這廂抽了出來,手上緊了又緊卻是始終不敢往那脖子上頭入,良久不由崩潰大哭道,


    “我……我……我……手軟!”


    趙旭瞧著他一臉鄙夷,眼望太廟方向搖頭道,


    “劉氏有你這樣子孫,真是令祖宗蒙羞……”


    這廂翻身下馬走到劉享身後,握緊了他的右手


    “即是如此,我便替你祖先保存這最後一絲顏麵吧!”


    一手抓頭發,一手握了他右手,貼近脖頸力往下沉一緊一拉,


    “刺啦……”


    一聲如裂帛,鮮血便自劉享的脖上噴湧而去,


    “呼嚕嚕……”


    趙旭放開他,隻見那劉享便如被放了血的雞一般,喉頭亂響,身子蜷縮,轉頭回望趙旭,眼中充滿了驚懼與痛苦。


    “我……”


    他剛說一個字,口中的鮮血便流了出來,趙旭低頭瞧著他,直至身子終止了最後一絲抽搐!


    “來人!將他屍身收斂,待之後下葬!”


    這廂自有人過來收斂劉享,趙旭又瞧向遠處那哭做一團的嬪妃、宮女,


    “將這宮中嬪妃、宮女、太監全數發放,張貼告示命人家人來領,有家歸家,無家可歸者便送往各處廟宇安置!”


    趙旭竟是將偌大個後宮一個不留全數清空。


    魏軍進了臨州城占了皇城,殺了皇帝劉享,劉氏王朝至哀帝劉享便戛然而止。


    趙旭占了臨州城卻是按著前頭各州一樣,發出安民告示,減稅輕賦,開通商貿。


    自家也並不住進皇城之中,隻是選了一處府邸居住,手下眾將齊齊要奉他登基稱帝,卻被趙旭搖頭拒道,


    “天子乃九州正統,如今九州還欠一州如何稱帝?”


    竟是在臨州休兵三月,便帶六十萬大軍直撲衡州。


    那衡州地處偏遠與西域接壤,趁著中原戰亂異族更是屢屢進犯,邊軍拚死抵禦卻是且戰且退,已是失了大半的衡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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