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回答不上來。他看了看莎莉,女孩兒的臉上愁眉不展,也許隻有這個時候她才願意把自己最本真的情緒表露出來。


    李翊身邊的馮遠卻是另一種考慮,他靜靜聽著莎莉一連串的發問,直到李翊再也回答不上來,馮遠才皺著眉頭,敲了敲桌麵。


    陷入思索之中,李翊跟莎莉突然被這咚咚的響聲吸引了注意力。


    馮遠盯著莎莉,雖然莎莉這古怪的問題他實在回答不上來,是非對錯也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事,但他內心的確一直盤旋著一個疑問。


    “莎莉小姐,你說的這個父親,他是不是個跛子。”馮遠問道。


    誰想到這個問題一問出來,莎莉就發了狂。她猛地撲上來,雙手的五指成鉤,牢牢抓住了馮遠的脖子,頭發四散,臉色蒼白猙獰,尖尖的牙齒滴出口水,身體雖然細瘦單薄,但誰也想不通,這樣的身子骨裏怎麽會爆發出這樣的力量。


    馮遠被莎莉這樣牢牢地掐住脖子,呼吸變得愈發困難,他兩手死命揪住莎莉兩條纖細的胳膊,一點點撐開。


    李翊和七七也是被嚇了一跳,趕緊跟上,兩人分別抓住莎莉的雙腿,三人合力才把陷入狂態的莎莉一點點分開。


    屋外的法警湧入房內,給莎莉的雙手套上了枷鎖,三人圍著莎莉坐了一圈,馮遠的脖頸上幾道赫然鮮紅的印記發著火辣辣的疼。


    “你覺得她這樣的狀態,還不是凶手嗎?”李翊冷笑一聲,看向七七。


    這下連七七也沒法反駁。


    莎莉雖然被強行掰了下來,但是卻沒有恢複冷靜,她的眼光簡直和冷血捕獵的野狼沒有區別,從一雙銀色的眼眸裏流露出的殺氣和恐怖讓馮遠都不敢反抗。


    “她簡直是個怪物。”七七看了一眼馮遠脖子上的傷,叫人打了盆熱水,擰幹一條白色的毛巾,裹在了馮遠的脖子上。


    “果然沒猜錯。”馮遠閉上一隻眼,嘴角勾起,看向莎莉。“那個跛子,如果我沒猜錯,就是那個毫無人性的父親,對吧。”


    馮遠聯想到三哥交代的案子裏,十多年前,的確有這麽一起。那時候東南亞剿滅窠臼的關鍵人物,便是個酗酒販毒的跛子。


    莎莉沒有吭聲,冰冷的眼神裏殺氣湧動。但是她不否認,眾人自然也就明白,馮遠的猜測**不離十。


    “那個跛子是莎莉的父親?”七七恍然大悟。“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莎莉的父親如果是三哥逮捕的那個瘸子,問題也就說得通了,他為什麽要大費周章,甚至不惜把窠臼的弱點暴露出來,也要吸引誘餌。”馮遠說道。


    “誘餌?”七七問道。


    “三哥之所以會咬鉤,其實都是這個女人在從中作梗。甚至把我們從內陸吸引到東南亞,把靳爍作為契機,吸引兩地矛盾,甚至讓聯合國特警介入,恐怕都在這個女人的算計裏。”


    馮遠不由得感慨,這個女人的心機之深,別說小孩子,就算是城府極深的成年人,也不見得有她這樣的隱忍和行動力。


    “為了報仇嗎?”七七也明白了,深深埋在莎莉心裏,那副令人震懾又恐懼的笑容背後,甚至幾乎所有的罪惡背後,或許都有這樣一個深埋下去的種子。


    仇恨


    的種子。


    見到馮遠點頭,七七還是不忍,她拳頭捏緊,渾身顫抖。


    “既然如此,三哥已經被我們逮捕,明天庭審過後,他也會受到製裁,你的仇已經報了。”七七正視眼前的莎莉,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小姑娘,究竟內心裏有怎樣的陰霾?


    “報仇?”莎莉卻冷笑一聲。“如果是為了這麽簡單的事,我為什麽要浪費這麽多時間精力?一個女孩子的青春可是很寶貴的。”


    “如果你就此收手,甘願認罪。”七七手舞足蹈,雙手在空中揮舞起來。“相信我,莎莉,法院對你一定會寬大處理,你……”


    “呸。”莎莉打斷了七七的話頭,狠狠地瞪視過來,從一張麵容姣好的臉孔裏露出一臉的鄙夷,粗鄙的言語脫口而出。


    “你們當我是什麽人?什麽狗屁寬大處理?哈哈,我不知道嗎?”莎莉掙紮起來,盡管她單薄的身子骨實在難以掙脫手邊的枷鎖,但是癲狂的模樣的確讓馮遠都感到恐懼。


    “都是屁話。”莎莉吐出一口痰,拚命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宛如一條狂吠的野狗,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嗓子上。


    “所以你一定要把整個東南亞的黑道掌握在自己手裏?”李翊突然問道,他的語氣平緩了下來,一雙瞳孔裏深邃不可見,雙手背在背後。


    莎莉瞪著李翊,狂笑一聲。


    “你們很好,你們都高尚。但那都是狗屁,如果我不能網上爬,所有人都會一腳把我踩在腳下,誰會可憐你,憐憫你?”


    “我記得……我上那艘船之前,窠臼的全部武力,也就是聖塔監獄的控製權,就已經在你的手裏了,對不對,莎莉小姐。”


    “你查的倒是很清楚啊,李翊。你是怎麽看出來的?”莎莉抬起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李翊。


    “原本我的目的是從蝗螽的身上找到東南亞亂局的秘密,但是沒想到他處心積慮抵達聖塔,竟然吃了閉門羹。”


    莎莉閉口不答話,李翊便繼續說道:“雖然他從沒提過,但他堂堂一個大毒梟,雖然勢力覆滅,倒也不至於就這麽一敗塗地,居然被關進一家私人監獄,這實在匪夷所思。”


    “我猜測,他原本的目的應該是把窠臼據為己有,至少是聖塔監獄的武裝傭兵控製住。但是沒想到,他孤注一擲的背後,早已有人在操縱。”


    “就是她?”七七驚呼,她實在難以相信,這樣一個小女孩,居然真的能控製一個軍隊的生殺,她的手上究竟染了多少鮮血?


    李翊點點頭。


    “你本可以直接控製窠臼,但是卻借著蝗螽作為掩護,甘願麵上臣服在老板娘的控製下,這不是很奇怪麽。”


    莎莉嘴角抽搐,她看了看李翊,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李翊,你知不知道,過度的聰明,有時候很讓人討厭。”


    李翊笑了笑,直把莎莉的威脅當做了誇讚,繼續說道:“現在我們知道了,你是為了報仇,否則根本不用繞這麽一個大圈子。”


    “哼。”莎莉冷冷哼了一聲,說道:“就算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東南亞這地方注定是龍潭虎穴,我要在這裏生存,總要有這麽一步棋得下。”


    莎莉的意思也很明白了,她的確是要


    做著黑暗世界的王,才設了這麽大一個局。如果沒有李翊和馮遠,或許這步棋足夠成功,甚至連各地警方,聯合國的勢力都成了她擺布的棋子。


    但很顯然,她的計劃沒有成功,至少目前看來,沒有百分之百成功。


    李翊深吸了口氣,靜靜看著莎莉,半晌,他才問出來。


    “我隻是很奇怪,也很想知道。你為什麽要殺了時傾。”李翊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異常平靜,平靜得讓所有人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像水,一瞬間凝結成了冰。聽到李翊的問題,馮遠的臉色頓時變了,一張臉煞白得霜一樣陰冷,他的視線經由李翊,轉向了莎莉。也許到了現在,馮遠仍沒有接受時傾已經離開的事實,而李翊的這個疑問,以及接下來莎莉的回答,或許會讓他一次再一次地深切體會這個事實。


    “馮遠,你還行吧。”七七擔憂地看向馮遠,手指輕輕拽了拽馮遠的衣角,她看到從馮遠額頭上的鬢角不斷地往下淌汗,規勸道:“看你樣子,要不先去歇會兒?醫院離這裏不遠。”


    馮遠搖搖頭,目光凝聚在莎莉的身上。


    莎莉扭捏不定,時而看向李翊,時而又瞥向馮遠,她抿了抿嘴,嘴唇輕輕動了動,又搖搖頭,仍然不吭聲。


    “隔壁有床。”七七又小聲補充。


    馮遠閉上眼,加大搖動腦袋的幅度,說道:“我沒事,七七。我現在很想知道,這位莎莉小姐是不是敢做卻不敢當。”


    莎莉瞥了一眼馮遠,嗤笑。


    “我不敢?”她狂笑一聲。“我有什麽不敢?你們手裏不都有槍嗎?我是凶手,我是殺人狂魔是黑道老大,你們可以隨時一槍崩了我不是嗎?”


    莎莉伴隨著叮鈴聲,甩動著手裏的鐐銬,揮舞著雙腿,大聲喊道:“來啊。你們不是很想這麽做嗎?早就憋得慌了吧?哈哈哈,你們不能,你們不敢,你們就是一幫癟三警察。”


    “不是很了不起嗎?不是很得意嗎?來執行正義啊!來複仇啊!”莎莉挺胸抬頭,眼光十分銳利。


    “這麽說,時傾的確是你……”馮遠艱難地推動嗓子,問出這一句話已經消耗了體內全部的力氣。


    “哼,那個傻警察,自願冒頭去幹這件事,那又怎麽樣。自以為是的偵探,自以為是的蠢女人,還有自以為是的傻警察,不是很相配麽。”


    莎莉嘲弄似的說道:“自以為揪住了我的把柄?哈哈,但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不管是真凶還是主謀,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莎莉雙手攤開,捏成拳,說道:“隻是在屍體上做了些手腳,原本以為蠢女人會先死,沒想到這個警察更蠢,做了替死鬼。”


    “你想殺的是喻小姐?”馮遠問道。


    莎莉沒有回答,隻是笑。


    “誰知道你猜?”


    莎莉自顧自眨了眨眼,看上去十分可愛。但是馮遠這時候隻想掏出自己腰間的配槍,在這張無罪無辜的臉上打開兩個洞。


    這個想法終究隻是想法,馮遠強行忍耐下自己的衝動。


    “你說的沒錯,警察的確拿你沒辦法。”李翊出聲。


    “當然。”莎莉很是得意。


    “但我不是。”他說。2k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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