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鄆王府,花園裏完完全全是一副江南水鄉的園林氣派,假山上石徑蜿蜒,從外麵運來的古樹蔥蘢,藤蘿在山石和矮牆上蔓掛,牆角和流水邊野卉叢生,景色蒼潤;趙楷聽說張孝純求見,離開了幾個美人,獨自來到八角亭借鑒。看見張孝純慌裏慌張地跑來,趙楷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一定是出事了;趙楷半開玩笑地問:“金城失守了?”


    “王爺,是綏州失守,曲端差不多在同一天攻占夏州。”張孝純哭喪著臉,遞過驛站才送來的幾份公文;趙楷更是驚訝,接過公文打開說:“收複夏州還不好?綏州本身就是一塊雞肋,這是我們早就設計好的啊。”


    張孝純沒有亂說,楊誌、曹千裏、張深、折可文等人都證實了這些消息;張孝純低聲說:“王爺,糧草還沒有著落,楊誌已經派人來催了,可是轉運司沒有安排好。”


    “沒有安排好?還是壓根就沒有安排。”趙楷冷笑一聲,張孝純到太原做了什麽他心裏一清二楚;原本趙楷也不想過問,有些事你們能夠自己擺平就行,可現在張孝純認慫,趙楷可不願意去背這個黑鍋。沒想到趙楷這個態度,張孝純實話實說:“臣沒有安排,臣以為無論勝敗,前線會很快結束戰事,可是沒想到楊誌攻占夏州,種帥說,曲端已經開始攻打興州了。”


    張孝純嘴裏的種帥就是種師閔,趙楷明白了,張孝純等人發現了自己的一個錯誤,綏州偏偏不歸陝西置撫司管,調走綏州軍是太原的命令,綏州的守土之責與楊誌沒有半毫的關係,此刻,最多是指責楊誌布置不當,可是楊誌的任務是進攻夏州,現在不僅在宥州城下殲滅了兩萬多西夏軍,曲端還真的打下了夏州。


    楊誌此刻要是罷戰,就可以以糧草供應不上為理由,那麽張孝純必定吃不了兜著走,成為方方麵麵指責的對象;要知道安排張孝純去擔任陝西轉運使可是趙楷的意思,趙楷不想如此被動,想了想說:“夏州到手,我可以讓楊誌住持與西夏會談,收複綏州和靈州為條件,不管能不能談成,為你調集糧草爭取時間,你可以去轉運司找呂頤浩商議一下。至於綏州,催促張深盡快解決。”


    張孝純聽了大喜,隻要呂頤浩願意,從府州和銀州一路運糧食到宥州,也不過三五天的時間,完全能彌補上這個空擋。張孝純也是心急之下,沒有聽出趙楷的那一絲擔心,現在楊誌孤軍收複夏州,還作態可以出兵綏州,雖然是做事主動,但其中不乏囂張的氣焰,在表示對太原的不滿。


    原本這沒有什麽,可假如金軍打下金城,嶽飛攻占靈州,那麽趙楷就會麵對巨大的壓力,來自軍事與輿論兩個方麵;趙楷同意議和,也是希望必要的時候能讓楊誌派人趕赴雲中抵擋金兀術,徐徽言和韓世忠沒有達到趙楷預先的期望。


    楊誌接到趙楷的手令哭笑不得,國家大事豈是想打就打想和就和的,真當西夏人是泥捏的,想怎樣就怎樣;曹千裏、李光等人也是麵麵相覷,這世界變化太快,不過曹千裏能猜到幾分原因,緩緩地說:“楊帥,看樣子徐徽言那邊的壓力很大,鄆王肯定是擔心太行山、河內那邊也會出現大戰,才覺得與西夏和談也是一件好事。”


    楊誌可不相信這些,趙楷改變主意隻代表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趙楷現在吃不準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也不知道物資能不能跟上;至於談判,結果能不能滿意會隨時作為中止談判的理由,楊誌感覺渾身的不自在,如同有毛毛蟲在身上亂爬,斟酌著說:“曹大人,關鍵是下官不適合負責這樣的談判,除非是攻克靈州,逼得西夏做城下之盟。”巴特爾


    與曹千裏相比,李光總算還有點文人的矜持,聽了楊誌的話,不免有些尷尬;楊誌的心思他自然懂,是不願意吃力不討好,李光問道:“楊帥有把握打下靈州嗎?”


    “當然。”楊誌淡淡地說:“隻要綏州戰事一結束,我就讓桑仲前來與我們會合,一起殺到靈州城下,尋機與李察哥決戰。”


    楊誌這不是大話,曲端在劉子羽的幫助下已經開始渡河騷擾興州,與楊誌一樣,隻是擔心綏州之敵才沒有全力渡河;要是曲端攻擊興州,靈州就不會再有援軍,那麽楊誌與嶽飛聯手,戰勝李察哥的把握還是很大的,畢竟在氣球的攻擊威脅下,西夏軍大多時候會避免決戰。


    “楊帥,攻擊靈州隻不過是時間的早晚問題嘛。”曹千裏笑容可掬,他在心裏深深的替楊誌不值,但是臉上沒有任何流露,看上去就是在勸說楊誌:“楊帥,從另一個方向想,能不能通過和談獲取靈州?”


    “讓悟兒思齊回到興州會成為必然的條件。”楊誌哪能不知道曹千裏的意思,順水推舟地說:“可是綏州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我做不了這個主。”


    李光的腦海裏直接跳過了兩人的廢話,絲毫沒有顧忌到上下尊卑,臉色大變問道:“倘若如此,夏州、宥州的俘虜不還是要釋放,這一下子讓西夏增加幾萬雄兵,怎麽可能;與西夏作戰,不在乎一城,而是要消滅對方的人口,楊帥,這可是你製定的方針啊。”


    楊誌苦笑道:“我還打算在經濟上熬垮西夏,不也是沒有成功嗎?李大人,很多話我隻能說說,所以我說我不適合主持談判。”


    楊誌把話題繞了回來,所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褪得一幹二淨,都不是傻子,笑得趙楷的用心,也明白楊誌的打算;曹千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站起來在大廳裏走來走去:“楊誌,你總不能讓鄆王下不了台。”


    楊誌沉默片刻,站了起來說:“曹大人,也不是沒有辦法,我需要知道綏州那邊真實的打算,已經四天了,張深準備是進攻,還是這樣無所事事地耗下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鈒龍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白雲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白雲客並收藏鈒龍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