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的四周是灰色的混凝土質壁,且因為用途,施工的十分堅固安全,對土層封得嚴密。硬度方麵,5.56mm的步槍子彈也隻能在上麵留下一個不到指甲蓋大小的缺口。地麵亦如此。裝甲卡車從外到內的行程中,途徑的地方空氣的濕度並不高,是常人感覺不出幹燥或者潮濕的正常濕度,但是深入了隧洞800米後,吳奇明顯的感覺到,隧道內的濕度隱晦的提高了。


    以吳奇豐富的叢林生活經驗,他對潮濕的土壤氣味異常的敏感。縱然不遠處王勝在仔細地觀察一個直徑三米多的破碎洞壁,吳奇也沒有看到裏麵,但他的皮膚能感覺的到;這種潮濕並不是獨從那個破壁處的土壤內部散發出來的,前後左右每一個方向,給他的濕度感受全部都一樣。


    換句話說,就是這條隧道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與土壤層完全封閉。這個身體本能得出的結論太過荒誕,吳奇甚至不敢相信。


    在完全的黑暗中,隧道頂部的一小塊混凝土質壁突然出現了詭異的移動,小區域的壁土微微凸起,然後向八方自然的流開。一塊黑紫色的皮膚從中冒了出來,然後越凸壁土的範圍越是擴大,最後黑紫色的東西完全從中掙脫了出來。


    那是一個異樣的頭顱,人頭大小,沒有眼睛,鼻孔退化到變成兩條短小的線,皮膚上褶皺極多,通體難看的黑紫。嘴巴的部分占據了整個頭顱一半的體積。怪物張開了雙唇,露出了一張極度猙獰的血盆大口。一根根密密麻麻的足有手指長度的暗紅色牙齒,其形狀更像是野獸的利爪,而且不止一排,腔內更有尺寸遜色的複數牙群,宛如鯊魚之齒,恐怖之至。


    怪物的頭透了出來,細小的鼻子嗅到了底下人類的氣息,它的皮膚顏色成了天然的保護色,在這暗無天日的環境下,人類就算有夜視能力,除非一直盯著頭頂看,否則絕對無法發現它。而事實正是如此,底下十餘個人甚至吳奇,都沒有感知到它的存在。它類似蜥蜴的身軀一點點從混凝土質壁中流了出來,仿佛天生就是能在其中暢遊一般,不發出任何聲響。


    “鯊蜥”沒有異動,仿佛在挑選第一個襲擊的目標。也就在同一時刻,人群中的周清忽然全身打起了寒戰。他的右手食指一直抵在太陽穴上,這樣的動作對他而言更能暗示身體發動危險感知的能力。


    在他的黑暗感知世界中,原本到處都充斥著朦朧危險感的環境裏,突兀的出現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個體,如果說恐狼在他的感知世界中被想象化為一簇灰白色的火苗,那麽現在的這個危險的個體就是一團黑紫色的濁水,出現的瞬間就噴發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氣。


    “頭頂!”周清感知能力的結果反饋給大腦處理的瞬間,他大聲呐喊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鯊蜥強壯而有力的四足在彎曲的狀態下爆發出120公裏每小時的瞬時速度,快到讓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軀暴露出來。在急速降落的過程中它張開了它鯊魚般的血盆大口,對準了周清的頭顱,如同蓄力而發的捕*英。


    吳奇轉頭的瞬間隻看到了一抹黑紫色的殘影,在他投擲長刀也無法幫到的距離,他眼睜睜地看著鯊蜥的可怖的齒腔與周清的人頭即將合為一體!


    嗤!炙熱的血液從被急速切裂的皮肉下飆飛出來,切口細小,衝擊之強,讓血液都化作了尖利的血箭,四散射出到5米之外。


    王勝等黑銃的傭兵的視線也全部轉了過來。護麵甲後,傭兵們的眼睛顯露出被震撼的色彩,但專業的素質促使他們馬上他們就提起了雙臂,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落在人身上的鯊蜥。


    周清沒死,而是一臉驚恐的坐倒在一旁的地麵。千鈞一發之際是安逸撞開了他,代替了他的位置救了他一命。安逸粗壯得像圓木柱的兩隻手臂作交叉格擋的架勢,取代了周清的頭顱被鯊蜥咬中。鯊蜥口腔兩側尺寸更長三分的牙齒深深地切入了安逸的皮肉裏,剩下的牙齒也隻差兩三公分就能咬進。


    因為是交叉格擋的架勢,安逸剛好在危急關頭用手掌握住了鯊蜥的兩根長牙,讓鯊蜥難以將完全啃下。長牙的尖端深深地撕裂擴開了他的血肉,劇烈的疼痛讓安逸瞬間頭皮發燙,雙眼充血,視野變得模糊。與此同時,鯊蜥兩隻前足的尖銳利爪也在瘋狂的撕扯著安逸膀子附近的肌肉,幾乎要把整塊皮肉撕碎刨開。


    砰!一道粗暴的轟鳴突然插入了血腥相持的場麵,霰.彈槍的鋼彈在極近的距離全數射進了鯊蜥的腦袋。大勇手握著的霰.彈槍的槍口,硝煙似煙花爆散。他眼神驚恐,汗水把他的整張臉和胳膊都打濕。


    鯊蜥發出了尖銳的鳴叫,全身顫抖的同時,細密的黑血從它褶皺的皮膚上的密密麻麻的小窟窿中溢流出來,它的咬合力大大降低,安逸也在這時得了反擊的機會。強化的力量噴薄而出,在根根肌肉發出超負荷的呻.吟的同時,將鯊蜥的長牙從小臂上拔了出來,並將其猛的推開。


    鯊蜥的身軀掉落地麵的瞬間,修長的尾巴和四足就開始本能的反應運動起來,要逃之夭夭。然而黑銃的眾人早已等待已久,密集的金屬彈流頃刻淹沒了鯊蜥的身軀,兩秒中彈30餘發的它掙紮著飛奔出6米多遠後,就沉重地攤倒在地。


    “幹他娘的!”安逸吐出一口混合了汗味與血味的呼氣,強壯的身體直接攤坐在地麵上。粗壯兩條小臂上麵各兩個血洞泉口似的往外流著血,可見鯊蜥這一口咬得多麽的深。


    黑銃的傭兵們一部分靠了過來,王勝走到了鯊蜥屍體附近,凝重地觀察起鯊蜥的樣子。幾秒後,他轉頭望向被其他人包圍起來的安逸。


    來自生活資源足夠、有安全保障的基地的王勝一直以為,貧瘠的安全區與處處餓殍的荒野無異,而荒野之民都是些為了生存早已將人性拋棄,可以毫不留情背叛同伴的家夥。可是剛才那種在行動全靠本能的瞬間,安逸卻寧可自己受傷也要保護周清。


    安逸,這個男人比絕大多數底層的家夥,活得更像一個人。


    王勝站直了身子,心裏對這個貧瘠安全區的頭領多了幾分敬意。傭兵小隊的人還在背包裏取紗布和消炎藥,要把這些在安全區中十分稀少的藥品用在安逸身上。王勝走近了兩步,用淡漠而不含感情的口吻說道:


    “劉副手,把行軍包裏的止血噴霧拿出來。”


    劉副手愣了一秒,然後迅速明白了王勝的意思。他從車上拿下了止血噴霧。這是一管外表具有明顯文明時代氣息的噴霧藥劑,上麵寫著細密的白底黑字的文字說明,還有醫藥公司的紅色商標。在g011基地,這一管噴霧的價格能賣到400元,治療效果不言而喻。


    傭兵小隊等人和安逸有些錯愕,安逸身為傭兵,自然在基地待過,也清楚止血噴霧的價值。他看著劉副手將止血噴霧裏麵大量的藥霧噴在自己的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深創的裂口快速被藥霧冷卻凝固封住,往外翻的血肉也逐漸有了一點點麻癢感。


    “患破傷風的可能性會大大降低,至於瘟疫種的病毒,隻能看你運氣了。”劉副手收了噴霧,為安逸講解道。顯然剛才安逸的救人舉動也讓劉副手對他的評價提高了。


    安逸麵對黑銃傭兵團的善意有些猝不及防,他的眼睛裏流露出濃重的感激之情,不像之前那樣違心的討好,而是真正地感動道:“噢,噢!謝謝劉大哥,還有謝謝王大哥。”


    “好了,你們幾個,把這隻瘟疫種裝到標本箱裏。”王勝指了黑銃的幾個人,揮了揮手道。他轉身的同時,忽然發現吳奇蹲在自己腳邊。


    “這家夥什麽時候過來的?一點聲音沒有。”王勝嘴角抽搐了一下,接著吳奇便站了起來,看著王勝,一雙黑亮的眸子靈動而有神。


    “你看頂上,這隻瘟疫種是從上麵的牆壁上鑽出來的,我的聽力沒有聽到一點聲音。它的褶皺皮膚也完全為無聲的鑽土而服務,恐怕在群體中是斥候一樣的家夥。”


    王勝順著吳奇的手勢向上看,但他沒有視力強化也沒有戴夜視鏡,看不太清楚。隻能大致看到原本全部平滑的混凝土質壁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垂直的小型洞穴。這洞穴出現在這個位置,突兀的嚇人。


    “你說的不錯,多半是會“鑽土”異能的瘟疫種。而且它的身體變異成這個樣子.....病毒的暴走程度挺讓人意外。”


    王勝回複完吳奇的話,突然想起來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正經的回複吳奇的話。他明明什麽也沒做,或者說隻分析出了一點自己認同的東西。且之前他還頂撞過自己,險些被自己命令手下殺死。


    王勝對自己的奇怪反應感到無聲的煩悶,他說:“小子,聽你口氣,你有聽力方麵的能力強化?”


    “有一級聽力強化。”吳奇沒有反駁的回應道。他實際上完全沒接觸過任何基因強化藥劑,隻單純從若瑢那裏得知了相關背景知識。他敏銳的聽力完全是鍛煉所得,在能力分級水準模糊的情況下,吳奇選擇用能讓王勝接受的方式說道。


    王勝輕輕地點了點頭,看來這個小子也不是沒用。


    “話說回來,既然一頭瘟疫種能做到鑽土,那麽同類型的個體也行。目前前進到這裏,我一直有種整個隧道都暴露在潮濕通氣的土壤層中的感覺,現在看來,或許這個高鐵隧道早已是瘟疫種徹底經營的巢穴了。”


    吳奇將自己深層的感覺緩緩道來。說這些是為了讓王勝不局限於已經發現的表麵,而是提起更高的警惕。因為王勝慷慨地幫助了安逸,讓吳奇對他的負麵感消失了許多,甚至有了一分好感。


    但是這番話卻讓王勝打了個寒戰,一股刺入骨髓的冰涼感,從腳底一直衝上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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