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地界上世道艱辛,因為生活所迫,尋常人先天就不甚強壯。這種情況,若是後天再不好好保養,很容易落下病根。這病根尋常不顯,若是發作起來就麻煩了。輕則年壽有損,重則危及生命,年輕早夭。


    那孩子小小年紀就出來打拚,還敢冒著修士的威壓招攬生意,說明這帶路的生意,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了。


    尋常人對修士本就心有敬畏,加上確實是有許多修士喜怒無常。所以凡人同修士打交道其實是有一定風險的。


    “小小年紀就出來討生活,顯然是不簡單的。”想通了這一關節,方恪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他也理解了連露和穆湘兩人為何說要雇這孩子帶路了。


    方恪心裏甚至想到:師妹們心存慈悲,果然是不同的。想著想著,方恪心中暗喜,臉上也帶出了一絲神色來。


    瞟到這一絲變化的連露忍不住打趣道:“方師兄這是怎麽了,竟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樣子。若是有什麽好事兒,說出來讓大家都樂嗬樂嗬唄。”


    心中所想,方恪自然是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的,怕唐突了穆湘。他羞紅了臉,隻是低聲道:“哪裏有什麽趣事。不過是突然想起了一支劍訣,心有所感罷了。”


    “那就預祝師兄修為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咯。”連露笑了笑,也不多說。隻是她轉頭又去扯了扯穆湘的袖子。


    穆湘佯裝嫌棄:“一下來就鬧個不停。今兒怎麽了,是跟英賾掉了個個兒麽。你倒是看起來像個小孩子一樣。別鬧了,討人嫌了啊。”說著,穆湘還照著連露的腦門上彈了一記。


    被點名的英賾有點詫異的抬起了頭,但是發現自己不過是被叫了叫名字,並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找他。於是英賾又恢複了原樣,和帶路的小孩玩了起來。


    不論英賾現在的表現如何,他依舊是屬於在自己生命的幼生期。他以前獸形的時候,也是個愛玩愛鬧的脾性。不過是有些經曆,為了偽裝自己,而看起來不那麽頑皮了。如今有個同樣小豆丁似的孩子在他旁邊,倒是又勾起了英賾的玩鬧心思。


    小小人兒要交朋友,那自然是要分享自己的好東西。小孩給英賾分享了自己的玉潤膏,英賾自然也不會小氣。


    想了想,英賾偷偷弄出了一小袋月耀葵,這是連露給他準備的日常小零嘴,嗑瓜子用的。免得他又拿出什麽珍惜物品來當大蘿卜啃。不然嚇到了方恪不說,還容易泄露身份。寶物並非凡品,能輕而易舉克化寶物的人……


    那自然也不簡單。


    月耀葵是凡俗世界向日葵的變種,千萬顆向日葵才可能變異出那麽一顆。雖然口味形狀同向日葵無異,但蘊含的靈氣卻大不相同。月華之靈柔和輕靈,因而日常食用也就不會給身體造成負擔,不會存在虛不受補的情況。


    那帶路的小孩就是屬於比較虛弱的哪一種。大約家裏還有著什麽需要他支撐著,所以他小小年紀竟是全憑一口氣在支撐著,不然早就垮了。


    穆湘製藥熬藥,也算是入了醫道。因而她一眼就看出了那孩子的症結所在。她有心幫忙,卻擔心那小孩受不了靈藥的藥力,隻能贈與他比較低級的玉潤膏。


    修士看不上玉潤膏,可對於凡人來說,那也是難得的珍品。潤物細無聲,若是能長期服用,一點點的積累下來,服用者的體質也就會得到不錯的改觀。


    “喏,你嚐嚐。”英賾抓了一小把月耀葵遞了出去。


    對方先是一愣,而後連聲拒絕:“我怎麽可以吃弟弟的東西呢。我已經是大人了,是不需要吃零嘴的。”


    穆湘聽著動靜朝過去瞟了一眼。見是月耀葵,與玉潤膏的藥效並不衝突,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她便神色淡淡的開了口:“隻管吃吧。你就當是吃大戶的。一點點小瓜子兒,不值當什麽的。平日裏,我妹妹就寵他寵得緊。吃喝玩樂什麽的,他向來不缺。”


    瓜子剝皮是麻煩,但是總有人樂此不疲的嗑瓜子,由此可見這小小的顆粒的魅力。更何況這瓜子產自不是凡物的月耀葵。食物蘊含的靈氣,哪怕尋常人感受不到,但身體會本能的對自己有益的東西產生向往。


    方恪瞧著有趣,上前就從袋子裏抓了一把。他手大,他所謂的一把,自然與英賾之前抓出來的大有不同。護食的英賾立馬就齜牙咧嘴起來了。


    “唷,隻許你的小夥伴吃你的東西。我就不行了麽?”方恪佯裝不悅,“前些時是白白監督你了。小白眼兒狼一個。”


    “你不管我才叫好。”英賾這確確實實說的真心話。


    領路的小孩卻是有些惶恐了。他生怕眼前的這個小仙童真的和仙師爭吵起來,但他又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隻能動了動嘴皮,擠出幾個字:“極為仙師真是大好人。”


    方恪的注意力得到了轉移。他逗趣說:“既然是仙師,怎麽又隻是好人了呢。”


    小孩臉漲得通紅,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引得神仙們震怒。結果一慌張,他說出來的話更是滑稽可笑了:“不是好人,是好神仙!”


    在場的幾人具是忍俊不禁。最後隻能是連露打起圓場:“當不得什麽神仙不神仙的,我們隻不過是修士罷了。若是你有機緣,也能如此。”


    連露並不懂摸骨測齡之法,隻是莫約估計著這孩子大約是六七歲。若是未滿八歲,還沒測過靈根,也許能有點點修煉的資質呢。


    落霞鎮不大,話說了這麽久,也該走到吃飯的地方了。店麵不大,但幹淨整潔是一眼可見的。店內來往的顧客也大多是凡人,隻有少數修士。從哪些修士的神色來看,顯然是跑慣了江湖的,對此處已經很是熟悉。這家店麵顯然不是那些明麵上招待修士,把修士當肥羊宰的存在。


    “小子,活幹得不錯!”方恪忍不住誇獎道。隻是他尋思了半天,又沒找到什麽合適的打賞物件。


    有人說,丹火爐煙原是人世炊煙。但連露和穆湘並不認同這樣的說法。塵世炊煙的溫暖喧鬧,又哪裏是丹火爐煙的清冷能夠比擬的。一時間,連露和穆湘兩個具是無言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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