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法國。奧爾良城前


    法軍軍曹及兩哨兵同至城門口。


    軍曹


    弟兄們,站好崗位,小心提防著。如果你們聽到城腳邊有什麽聲響,或是看到敵兵,就馬上用明白的信號,通知我們守衛室裏的人。


    哨兵甲


    隊長,一定隨時向您報告。(軍曹下)我們這些當雜差的活該倒楣,別人都在床上睡大覺,我們卻不管風裏雨裏,得在黑地裏站崗。


    塔爾博、培福、勃艮第率領眾兵士上。他們帶著雲梯,低沉地敲著軍鼓。


    塔爾博


    總管大人,還有您,勇猛的勃艮第,仗托您的拉攏,阿陀亞、瓦隆和畢卡第這些地區都已和我們建立了友誼。今天法國人大吃大喝了一整天,他們今夜裏正在放心大膽地睡覺,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我們要趁此把他們依靠詭計和巫術給我們吃的虧,回敬給他們。


    培福


    法蘭西的懦夫喲!他對自己的武力已經喪失信心,隻得結交巫婆,向地獄求救,這是多麽不顧體麵啊!


    勃艮第


    奸詐的人除了巫、鬼以外,還能有什麽朋友?可是那個名叫貞德的,他們把她說得那樣純潔,到底是個怎樣的角色?


    塔爾博


    據他們說,她是一個姑娘。


    培福


    一個姑娘!竟這般勇武!


    勃艮第


    上帝明鑒,如果她在法國人的旗幟下麵當兵當下去,像她已經開始那樣做的,她那雄赳赳的氣概是不會長久保持的。


    塔爾博


    好吧,讓他們扮神弄鬼好啦。上帝是我們的堡壘,憑著上帝的威名,讓我們下定決心攀登那座石城。


    培福


    爬上城去,勇敢的塔爾博,我們跟隨你。


    塔爾博


    大家不要從一處上去,我想最好是分頭進攻。萬一一路失敗,另一路還可以得手。


    培福


    就這麽辦。我去進攻那邊一個城角。


    勃艮第


    我擔任這一邊。


    塔爾博


    我塔爾博就在這裏上城,上不去就葬在這裏。嗨,薩立斯伯雷呀,為了你,也為了英王亨利的權利,今夜裏我要表明我對你們兩位是如何的忠心耿耿嗬!(英軍攀登城頭,同時呐喊:“聖喬治!”“塔爾博主帥!”全部進入城內。)


    哨兵甲


    快來呀!快來呀!敵人攻城啦!


    穿內衣的法國兵士紛紛跳城。奧爾良庶子、阿朗鬆及瑞尼埃皆衣冠不整,分頭上。


    阿朗鬆


    怎麽啦,大人們!瞧,一個個的衣裳怎麽都是這樣七零八落的?


    庶子


    七零八落!哎,逃得性命就是萬幸啦。


    瑞尼埃


    我聽到房門口鼓角的聲音,我想,那正該是醒過來起床的時候了。


    阿朗鬆


    自從我從軍以來,也經曆過不少風險,可我從來還沒聽見過,有像這一次倉皇應戰的狼狽情形哩。


    庶子


    我想這個塔爾博簡直是從地獄出來的魔鬼。


    瑞尼埃


    如果他不是從地獄來的,那就一定是上天對他特別垂青。


    阿朗鬆


    查理來啦。我很奇怪他是怎樣逃出來的。


    庶子


    喏,有什麽奇怪,他有貞德神女替他保鑣呀!


    查理及貞德上。


    查理


    這是你幹的把戲嗎,你這女騙子?你開頭要哄我們,先讓我們嚐到一點兒甜頭,然後再叫我們大吃苦頭,這不就是你幹的嗎?


    貞德


    查理太子對待朋友怎麽這樣容易動火?您要叫我不分晝夜都把全副本領施展出來嗎?難道叫我睡著也好,醒著也好,隨時都得負責,否則您就對我大發脾氣嗎?你們這些粗心大意的兵丁們,若是你們守夜守得好,決不會有這場禍事。


    查理


    阿朗鬆公爵,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今夜的守衛歸你領班,你沒把這份重擔子擔起來。


    阿朗鬆


    如果各處陣地都像我負責的那一段同樣小心防守,我們就不會這樣可恥地受到襲擊。


    庶子


    我的陣地是牢固的。


    瑞尼埃


    我的陣地也沒出毛病,殿下。


    查理


    我自己呢,今夜裏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她的防區和我自己的防區,往來逡巡,監督著哨兵們換崗。這樣說來,敵人是從哪一路、是怎樣攻進來的呢?


    貞德


    大人們,我看不必再推敲這個問題了。不管他們是從哪兒來,是怎樣來,反正敵人是找到了一處守衛力量薄弱的地方攻進來的。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我們隻得重新集合我們潰散了的兵丁,再定計策,重創敵人。


    鼓角聲。一英國兵士上,口中叫喊:“塔爾博主帥!塔爾博!”法國太子等逃去,將衣服丟在地上。


    兵士


    他們留下的這些東西,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我喊了一聲塔爾博,賽過使了一把鋼刀。瞧,我隻不過用他的名字當武器,其餘的兵器啥也沒有使,可我渾身就堆滿了這麽多的戰利品啦。(下。)


    第二場同前。奧爾良城內


    塔爾博、培福、勃艮第、一隊長及餘人上。


    培福


    天將破曉了,用墨色大袍掩蓋大地的黑夜即將離去了。現在吹起收隊的號音,停止我們的追擊。(吹起收兵號。)


    塔爾博


    把薩立斯伯雷老將軍的遺體抬過來,送到這個可惡的城的中心市場上去。我對他英魂立下的誓言,現在已經實踐了。他流出的每一滴血,今夜裏至少有五個法國人用性命抵償了。我要在本城最大的一座廟宇裏,替他建起墳墓,安葬他的屍體,使後代的人可以看到,為了替他報仇,我把這座城糟蹋成什麽樣子。在墓碑上,我要將他如何威鎮法蘭西,如何遭到暗算而慘死,以及我們攻克奧爾良的事實,全都銘記下來,讓大家都能閱覽。可是,大人們,在我們的血腥屠殺中,我們好像沒有遇見法國太子本人,也未遇到他的新來的保駕人,那位賢良的貞德,也未遇到他那一群奸詐的黨羽。


    培福


    塔爾博大人,這大概是在戰鬥開始的時候,他們從睡夢中陡然驚醒,就混在兵士中間,越城逃到野外去了。


    勃艮第


    我相信,如果在夜晚的煙霧中我沒有看錯的話,是我把那法國太子和他的那個姘婦驚動起來,他倆手攙手兒,飛快逃跑,好似一對恩愛鴛鴦一般,片刻不忍分離。等這裏的事情安頓好了,我們再去盡力去追趕他們。


    一使者上。


    使者


    敬禮,大人們!在列位貴人中間,哪一位是塔爾博將軍?這位將軍的事跡,在法蘭西國土上,到處受到讚揚。


    塔爾博


    我就是塔爾博,誰要跟我說話?


    使者


    一位賢德的夫人,奧凡涅伯爵夫人,久仰您的盛名,特地差我來請您,偉大的將軍,慨允光臨她的府邸,使她能以瞻仰威震遐邇的偉人的豐采為榮。


    勃艮第


    居然有這樣的事?好啦,我看咱們的戰爭快要變成和平的玩意兒啦,連夫人太太們也要求和將軍會見啦。我的將軍,您可不能過拂人家的好意呀!


    塔爾博


    我怎能那樣不近情理?在男人們中間不能用辭令來說服的時候,女人一表示好意,就會占到上風。請你向她轉達我的謝意,我一定登門拜訪。列位大人,可否勞駕和我同去?


    培福


    恕我不能奉陪,因為那是不合乎禮節的。我常聽人說,不速之客隻在告辭以後才最受歡迎。


    塔爾博


    那麽,沒有辦法,我隻好獨自前往,去領受這位夫人的盛情了。隊長,你過來。(耳語)你懂得我的意思嗎?


    隊長


    我懂得的,大人,一定遵命辦理。(同下。)


    第三場奧凡涅。伯爵夫人邸宅


    伯爵夫人及看門人上。


    伯爵夫人


    看門的,記著我交代給你的任務,等你辦妥以後,把鑰匙交來給我。


    看門人


    夫人,遵命。(下。)


    伯爵夫人


    計策已經安排好了。如果一切進行順利,我就能和弄死居魯士的唐米莉的聲名媲美了8。外邊都傳說這個將軍厲害得很,說他幹了不少驚天動地的事情。耳聞不如目見,我要把這些傳說親自證實一下。


    使者及塔爾博上。


    使者


    夫人,您所邀請並希望見到的塔爾博將軍來到了。


    伯爵夫人


    歡迎他到來。怎麽!這就是他嗎?


    使者


    夫人,這位就是他。


    伯爵夫人


    人稱做法蘭西的喪門神的就是這人嗎?這個人就是人人提到都害怕、母親們用他的名字來製止孩子啼哭的那個塔爾博嗎?我看外麵的傳說是言過其實了。我原指望他是一個頂天立地、魁梧奇偉的漢子,這個人卻是一個小娃兒,一個貌不驚人的侏儒!要說這樣一個軟弱無力、縮頭縮腦的矮人兒,能叫敵人望而生畏,才沒人信呢。


    塔爾博


    夫人,我鬥膽前來拜訪,是過於唐突了。今天夫人既然無暇,我就改日再來吧。


    伯爵夫人


    他說些什麽?你去問他要到哪兒去。


    使者


    請暫停一下,塔爾博將軍,我們的夫人要想知道您為什麽突然告辭。


    塔爾博


    哎,你們的夫人既然不肯見信,我要向她證明一下塔爾博的確是在這裏。


    看門人持鑰匙重上。


    伯爵夫人


    你既然就是他,那麽你已經成為俘虜了。


    塔爾博


    成為俘虜?成為誰的俘虜?


    伯爵夫人


    成為我的俘虜了,好殺成性的爵爺,正是為了這個目的,我才把你誆到這兒來的。你的影子早就是我的奴隸,因為你的畫像早就掛在我的畫廊裏,可是現在你的身子也將遭到同樣的待遇。這許多年來,你殘暴地蹂躪我們的國土,殺戳我們的人民,奴役我們的兒子和丈夫,我現在要把你的手腳用鏈索捆綁起來。


    塔爾博


    哈,哈,哈!


    伯爵夫人


    你還笑嗎,倒楣鬼?隻怕你笑不成還要哭呢。


    塔爾博


    我看夫人滿以為除了塔爾博的影子以外,還可以把您的威嚴用到什麽別的東西上,不由得我要笑起來。


    伯爵夫人


    怎麽,難道你不是塔爾博嗎?


    塔爾博


    我的確是他。


    伯爵夫人


    那麽你的身子也在我掌握之中了。


    塔爾博


    這卻不然,其實我也不過是我自己的影子罷了。您是上了當了,我的身子並不在這裏。您所看到的隻不過是我這人的極小的一個部分,一個最不重要的部分。容我告訴您,夫人,如果我全身在此的話,那是太高、太大了,隻怕您的府第是裝不下它的。


    伯爵夫人


    這人真會打啞謎,叫人猜不透。他是在這裏,可他又不在這裏,這個矛盾怎樣才能解決?


    塔爾博


    我馬上就可替您解決。(塔爾博取出喇叭吹奏。)


    內擂鼓、鳴炮。眾兵破門而入。


    塔爾博


    您以為如何,夫人?我說塔爾博不過是他自己的影子,您現在信了嗎?這些人才是他的身子,才是他的筋腱、他的胳膊、他的膂力。他用這個身子拴住你們企圖反抗的頸項,鏟平你們的城池,毀滅你們的郡邑,把它們在俄頃之間變成一片荒原。


    伯爵夫人


    勝利的塔爾博將軍!剛才冒犯虎威,請你寬恕了吧。我現在已經明白,你確是名不虛傳,不能隻憑外貌來估量你。我多有得罪的地方,務必請你原諒。我沒有用應有的禮貌接待你,實在萬分抱歉。


    塔爾博


    美貌的夫人,您不用擔憂。剛才您看錯了塔爾博的外貌,請您不要再誤會他的內心吧。您剛才的舉動,我並不見怪。我對您也沒有其他的要求,我隻請求您,如蒙慨允的話,拿出您的佳-美酒,讓我們嚐一嚐,因為軍人的胃口對於這些東西,總是來者不拒的。


    伯爵夫人


    我竭誠歡迎。我能在寒舍款待您這位偉大的將軍,實是不勝榮幸。(同下。)


    第四場倫敦。國會花園


    薩穆塞特、薩福克、華列克、理查-普蘭塔琪納特、凡農及一律師上。


    普蘭塔琪納特


    列位大人,諸位先生,大家怎麽都不開口呀?難道沒有人敢說一句公道話嗎?


    薩福克


    在議會大廳裏我們爭得太厲害了,在這裏談談更方便些。


    普蘭塔琪納特


    那麽就請幹脆說一句,我是不是站在真理的一邊,或者說這個爭論不休的薩穆塞特是不是錯了。


    薩福克


    說實話,我對於法律問題實在外行,我從來不能叫我的意誌受法律支配,我寧可叫法律順從我的意誌。


    薩穆塞特


    那麽就請您,華列克爵爺,替我們判斷一下吧。


    華列克


    要叫我判斷兩隻鷹,哪一隻飛得更高;判斷兩條狗,哪一條吠得更響;判斷兩柄劍,哪一柄更鋒利;判斷兩匹馬,哪一匹跑得更穩;判斷兩個姑娘,哪一個的眼睛更媚,人;我倒是略知一二;可是關於法律上的細致精微的論點,說老實話,我並不比一個傻子懂的更多。


    普蘭塔琪納特


    噯喲喲,這都是些虛文客套,推托之詞。真理明明是屬於我這方麵,瞎子也能看得出的。


    薩穆塞特


    在我這方麵,真理是如此鮮明,如此明白,如此明亮,如此明顯,即便映到盲人的眼裏,也會發光。


    普蘭塔琪納特


    既然諸位都是守口如瓶,不願說話,就請用一種無言的符號,表達你們的意見吧。誰要是一個出身高貴的上等人,願意維持他門第的尊嚴,如果他認為我的主張是合乎真理的,就請他從這花叢裏替我摘下一朵白色的玫瑰花。


    薩穆塞特


    誰要不是一個懦夫,不是一個阿諛奉承的人,而是敢於堅持真理的,就請他替我摘下一朵紅色的玫瑰花。


    華列克


    我不喜歡五顏六色的東西,我也不願沾上阿諛奉承的色彩,我替普蘭塔琪納特摘下這朵白玫瑰。


    薩福克


    我替年輕的薩穆塞特摘下這朵紅玫瑰,我還要說一句,我認為他所持的理由是正確的。


    凡農


    請停一停,大人們,先生們,暫時不要摘了,讓我們先取得一致的意見,得到較少的玫瑰花的一方應該向另一方服輸。


    薩穆塞特


    凡農,我的好先生,這主意提得很好。如果我得的花少,我就認輸。


    普蘭塔琪納特


    我也如此。


    凡農


    那麽,為了表明本案中的真理顯然屬於何方,我摘下這朵無色的處女花,我的判決是站在白玫瑰方麵的。


    薩穆塞特


    你采花的時候要當心,不要讓花刺戳了你的手,否則你的血把白花染紅了,你就不由自主地站到我這一邊來了。


    凡農


    我的大人,如果我為了堅持我的主張而流血,我的主張能像醫生一樣,治好我的創傷,使我仍然站在原先的一邊。


    薩穆塞特


    行,行,來吧,誰再來摘?


    律師


    (向薩穆塞特)除非我的法律知識沒有學到家,您所舉的理由是錯誤的。為了表示我的看法,我也摘下一朵白玫瑰。


    普蘭塔琪納特


    瞧,薩穆塞特,哪兒還有你的論點?


    薩穆塞特


    我的論點藏在我的刀鞘裏,它打算把你的白玫瑰染成血一般紅。


    普蘭塔琪納特


    可是你的腮幫子也比得上我們的白玫瑰花了,大概是看到真理屬於我這一邊,嚇得發白了吧。


    薩穆塞特


    不對,普蘭塔琪納特,不是嚇得發白,是怒得發白,你的腮幫子羞得發紅,也比得上我們的玫瑰花,可是你的舌頭還不肯承認你的錯誤。


    普蘭塔琪納特


    薩穆塞特,你的玫瑰樹上不是生著爛皮瘡嗎?


    薩穆塞特


    普蘭塔琪納特,你的玫瑰樹上不是長著刺嗎?


    普蘭塔琪納特


    是呀,又尖又利的刺,為了更能維護真理;你的爛皮瘡卻把你的虛偽爛出來了。


    薩穆塞特


    哼,我總有朋友替我佩戴這血紅的玫瑰花,他們要在虛偽的普蘭塔琪納特不敢露麵的地方,為我證明我說的全是事實。


    普蘭塔琪納特


    不講理的孩子,我用我手裏的這朵處女花表示我對你和你的黨羽的鄙視。


    薩福克


    不要把鄙視的話牽涉到我,普蘭塔琪納特。


    普蘭塔琪納特


    驕傲的波勒9,我偏要;我鄙視他,也鄙視你。


    薩福克


    我要把你鄙視我的話塞回你的咽喉裏去。


    薩穆塞特


    走吧,走吧,我的好威廉-德-拉-波勒!我們跟平民說話,反而是抬高他的身價了。


    華列克


    唔,憑上帝的旨意,你委屈了他了,薩穆塞特。他是英王愛德華三世陛下的第三子,克萊倫斯公爵的曾孫,他是有根有源的人,怎能說他是個沒有身分的平民?


    普蘭塔琪納特


    他是沾著這個地方的光,否則像他那麽個膽小鬼,是不敢說這話的。


    薩穆塞特


    憑著造物主,我在基督教國度裏的任何地方,我都堅持我所說過的話。你能說老王在世的時候,你父親劍橋伯爵不是犯了叛逆大罪,被執行死刑的嗎?你父親既是個叛逆,你不就是一個有罪的、墮落的、從古老的世家門第開除出來的人嗎?他的罪惡還存留在你的血裏。除非讓你複襲世職,你就隻是一個平民。


    普蘭塔琪納特


    我父親是被逮捕的,但並未證實他的罪名,他是被控為叛逆而判處死刑的,但他絕不是叛徒。等到形勢好轉,我更能稱心如意的時候,我要把當年的事實向那些比薩穆塞特更有價值的人們詳細說明。至於你的黨羽波勒和你本人,你們這樣誣蔑我父子,我定把你們記在心裏,以後是要對付你們的。你們要小心些,不要說我沒有預先給你警告。


    薩穆塞特


    嗯,我們會準備好等著你來的。我的朋友們為了反對你,都將佩戴著紅玫瑰,所以你不難認出你的敵人。


    普蘭塔琪納特


    我憑我的靈魂起誓,我要和我的同道們永遠佩戴這無色的、含怒的玫瑰,作為我的血海深仇的標記。如果我不幸死亡,它就和我一同枯萎;如果我的官階步步高升,它就和我一同茂盛。


    薩福克


    隨你的便吧,小心別給你自己的野心噎死了!現在就此告別,我們後會有期。(下。)


    薩穆塞特


    波勒,我和你同走。再見,野心的理查。(下。)


    普蘭塔琪納特


    他們這樣糟蹋我,而我還隻能忍受!


    華列克


    他們指摘你的關於家世的汙點,到下屆議會開會為溫徹斯特和葛羅斯特進行調解的時候,就能替你洗刷幹淨。到那時,如果你還受不到約克公爵的封號,我就連我這華列克的爵位也不要了。為了表示我對你的愛護,也表示我對驕傲的薩穆塞特和威廉-波勒的敵意,我要佩戴你們一黨的白玫瑰。我說一句預言在這裏:今天在這議會花園裏由爭論而分裂成為紅、白玫瑰的兩派,不久將會使成千的人丟掉性命。


    普蘭塔琪納特


    凡農我的好先生,您讚助我,摘了一朵白玫瑰,我非常感激。


    凡農


    為了讚助您,我還要把白玫瑰佩戴在身上。


    律師


    我也佩戴白玫瑰。


    普蘭塔琪納特


    謝謝您,我的好先生。來吧,今天由我作東,我們四位一同吃飯去。我敢說,為了這場爭端,此後是要灑出鮮血的。(同下。)


    第五場同前。倫敦塔中一室


    兩獄卒用椅舁摩提默上。


    摩提默


    看守我這衰弱的老頭子的好人們,讓垂死的摩提默在這兒歇一歇吧。我由於長期監禁,肢體痛楚不堪,好像剛從刑架上拖下來的人一般。我這滿頭白發,是在苦難的歲月中折磨出來的,它預示著摩提默的死期不遠了。我的眼睛,好比燈油耗盡的油燈,愈來愈模糊,快到盡頭了。我的疲憊的雙肩,被沉重的悲愁壓得抬不起來;我這軟弱的兩臂,好比是一條枯藤,幹枯的枝葉都已低垂到地上。我的腳已經麻痹,支撐不住我的身子,卻恨不能急速地奔進墳墓,因為我除死以外,不能指望得到什麽安慰了。不過請你告訴我,看守人,我的外甥能不能來?


    獄卒甲


    大人,理查-普蘭塔琪納特說準來。我們送信到議會裏,送到他的辦公室裏,回話說他一定來。


    摩提默


    那就好,那我就心滿意足了。可憐的好人兒,他遭受的冤枉跟我也相差無幾了。我先前本是軍功煊赫的風雲人物,自從亨利-蒙穆斯當國以後,我就被抄了家,從那時起,理查也失了勢,榮譽和世職都被剝奪了。現在,解救人類絕望、消除人們痛苦的死神,馬上要把我從這苦難的人世解脫出去了。我希望他的災難也能結束,他所失去的東西能夠物歸原主。


    理查-普蘭塔琪納特上。


    獄卒甲


    大人,您的孝順的外甥已經來到了。


    摩提默


    我的朋友,你說理查已經來了嗎?


    普蘭塔琪納特


    哎,尊貴的舅舅,您委屈了。您的外甥,就是新近受辱的理查,現在是在您的麵前。


    摩提默


    把我的胳膊放到他的脖子上,讓我好擁抱他,讓我在他的懷裏喘我最後的一口氣。啊,告訴我,我的嘴唇是不是碰上他的麵頰了,我要慈愛地輕輕吻他一下。現在對我講一講,偉大的約克血統的嫩芽,你為什麽說你新近受了辱?


    普蘭塔琪納特


    先把您的衰老的肩背倚在我的臂上,等您舒服一點,我再把我的怨忿說給您聽。今天因為爭論一樁事情,我和薩穆塞特鬥了嘴。他用毒辣的舌頭辱罵我,說我父親死得不體麵。這種辱罵堵住了我的嘴,使我不能用同樣的話回罵他。因此,我的好舅舅,看在我父親的份上,也是為了我們普蘭塔琪納特家族的榮譽和團結起見,請您告訴我,我父親劍橋伯爵是為了什麽事情喪失他的頭顱的。


    摩提默


    賢甥,我同你父親是在同一個案子裏遭了毒手,我被關進了這座可恨的牢獄,虛擲了我的青春,在這裏憔悴待死,你的父親則送了性命。


    普蘭塔琪納特


    請您把那案情說得更詳細一些,因為我全不知道,而且也無從揣測。


    摩提默


    我是要說的,如果我的一口氣不斷,還來得及把那樁案件說完的話。今王的祖父亨利四世把他的侄兒就是愛德華三世的長子和合法繼承人愛德華的兒子理查廢掉,自己坐上王位。當他在位的時候,北方的潘西家族不服他非法篡位,就起兵擁戴我繼承王位。這些北方軍人所持的理由是:理查幼王既已被廢,他又沒有留下親生的嗣子,我在血統上就是他最親的人。我在母係方麵,是愛德華三世第三子克萊倫斯公爵的後裔,而亨利四世則是愛德華王第四子剛特公爵的子孫。按房份的順序來說,我是在他之先的。你看,在這一場擁戴合法繼承人嗣承王位的鬥爭中,我喪失了自由,他們犧牲了生命。之後,過了很久,亨利五世繼承他父波林勃洛克登了基,這時你父劍橋伯爵——他是有名的約克公爵愛德蒙-蘭格雷的兒子——娶了我的姐姐——那就是你的母親。他同情我的不幸遭遇,又征集了一支人馬,想把我救出牢獄,扶上王座,可是他和前人一樣,又失敗了,終於上了斷頭台。我們摩提默家族,本應享有繼承權的,就這樣硬被排擠掉了。


    普蘭塔琪納特


    這樣說來,我的舅舅,您是摩提默家族中最後一人了。


    摩提默


    是的,你知道我沒有子嗣,我現在上氣不接下氣,眼看就要死了,我要你做我的嗣子,其餘的事,你自己琢磨吧。不過在你策劃的時候,務必處處留神。


    普蘭塔琪納特


    您的鄭重訓誨我已經領會了,不過我心裏總在想,我父親被殺,對方實在太毒辣了。


    摩提默


    賢甥,你要少開口,多耍手腕。蘭開斯特家族已經是根深蒂固的了,好比是一座推不翻的大山。現在你舅舅快要離開人世了,好像王爺們在一個地方住得太久了,感到膩煩,就將宮廷遷往別處一般。


    普蘭塔琪納特


    啊,舅舅,我恨不能將我的壽算拿出幾個年頭來替您延年益壽。


    摩提默


    你如那樣,反而是害了我了,我的劊子手正是用這個法子對付我的,明明一刀就可送命,卻偏叫我活受零罪。你也不要傷心,你的悲傷不會對我有什麽好處,我隻要你替我把葬事料理好。再見了,祝你事事稱心,祝你平時和戰時的生活都能昌盛。(死。)


    普蘭塔琪納特


    祝您離去的靈魂平安無事。您在牢獄裏走完了天路曆程,像一個虔修的隱士度過了一生。好,我要把他的訓示深藏在心裏,我的一切計謀都要暫時隱忍在心裏。看守人,你們把他抬出去,我要親自把他的葬禮安排妥貼,使他比生前更能受到應有的尊崇。(眾獄卒抬摩提默屍體下)摩提默家族的昏暗的火炬就這樣熄滅了,是被一些比他低微的人們壓滅的。至於薩穆塞特加在我的家族上的誣蔑和傷害,我一定能夠洗刷得幹幹淨淨。我現在就趕到議會裏去,要求恢複我的世職,把我的不利地位轉為有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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