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足足睡了一個小時才被鈴聲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想,啥時候設置鬧鍾了?等接過陳曦遞給她的手機,才發現居然是馮峰的電話。


    許多有點兒詫異。


    自從寒假裏,馮峰無意間看到許多在《非常震撼》裏唱歌後,他就把創作電影主題曲的歪主意也打到了許多的身上。企圖指望許多能夠自寫自唱,為他節約電影創作成本。


    許多當然想掙這個錢。她整個寒假所有空餘時間加在一起,起早貪黑寫了本長篇小說,也不過掙了一萬塊錢的稿費。


    可惜的是,她連譜子都認不全,遑論什麽歌曲創作。況且馮峰才出兩萬塊,這點兒錢完全不能打動許多昧著良心去剽竊別人的作品。


    要是兩千萬或者兩個億就難說了。許多表示對自己的道德底線不抱太大希望。兩百萬也保不齊啊,媽呀,現在可是好幾套房。


    嗬嗬,馮峰整部電影從他爹手裏拿(騙)到的錢也不過幾百萬。她也隻能流著哈喇子幻想一下成為房姐的美好夢境樂嗬一下。


    馮峰沒能用兩萬塊錢找到專業音樂人寫歌錄音。許多得知的最後消息就是他老人家決定不用電影主題曲了。反正又不是所有的電影都有主題曲。


    這位少爺導演,這會兒都三月份了,不好好搞他的電影藝術,又找她幹嘛?難道少爺又想延遲畢業?


    許多疑惑地接了電話。


    馮峰對於自己在廣東拍攝的成果並不滿意。他嫌棄找來的小童星演的過於造作,尤其是女主的弟弟夏陽,小童星一點兒沒演出一條小狼的感覺。


    許多耐心地聽他抱怨。反正她稿酬到手都花掉了,實在沒啥好擔憂的,貢獻出一隻耳朵也無妨。


    “許多啊。你不是在農民工子弟小學義教嚒。來,幫導演我聯係一下。我要找素人,真正的農民工子弟來重拍夏陽的部分。”


    馮峰看了許多在子弟小學拍的照片就覺得“擦,早說啊,早說我就不舍近求遠了。這就是我要找的學校的感覺啊!”。


    許多倒是來了點兒興趣。她從那次去小學參加捐贈活動後,就加入了學生會的義務支教活動。每兩個禮拜一次,去子弟小學帶孩子們上趣味英語後,還兼職給高年級的孩子補習數學。


    這些孩子的生活缺乏足夠的新鮮知識刺激。馮峰過去拍電影算是件不錯的事。起碼能夠讓孩子們直觀了解電影拍攝是怎麽回事。見多方能識廣嚒。


    許多給孫校長打了個電話,說明了一下情況。一是馮峰導演想從學校裏挑選位小男生演電影;二是馮峰導演想租用學校作為拍攝場地。


    孫校長挺高興的。他一直希望能夠給他的這些學生們爭取更多開拓視野的機會。況且要是電影拍成了上映了,對他們學校也是很好的宣傳機會。


    他再三感謝許多,費心了。這些義務支教的小老師個個都是真心實意地想方設法幫那群其實比他們自己也小不了幾歲的孩子爭取各種機會跟福利。


    雙方約定了詳談的時間跟地點,許多當這個中間人,幫孫校長與馮峰搭線。


    陳曦聽小女友兩個電話敲定一樁合作方案,忍不住伸手將許多又抱進了懷裏,親吻她的臉頰跟嘴唇。他笑道:“我家多多真能幹啊。我得找找,看看還有沒有我家多多幹不了的事情。”


    許多得意洋洋:“那是那是,在下區區不才,卻也是極聰明能幹的。”


    說著,她笑得不行。被陳曦抱在了腿上,狠狠地吻下去。


    她張著手,“嗚嗚”了兩聲,手也被人握在了掌心。然後張牙舞爪的貓咪就蔫吧了,乖乖地軟在了陳曦的懷裏。臨了,她還極有醫師職業道德的想,完了,就他千瘡百孔過的腿,不會被她給坐斷吧。


    畢竟她現在看上去不胖,一身的精肉也是極有質量的。目前一百一十斤,置換成豬肉得差不多小半扇豬了吧。


    陳曦對於她接吻時還魂遊天外的表現非常不滿意,懲罰性質地咬了下她的嘴唇。


    許多被咬的眼淚汪汪,滿是委屈的控訴眼神看他。


    簡直忍無可忍,陳曦又吻了上去,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他才鬆開。


    “以後不能用這種眼神看別人,知道嗎?”他捧著許多的臉,一下下輕輕用嘴唇啄著她的雙眼。這個傻乎乎的小多多,真恨不能將她變成拇指姑娘,時時刻刻貼著胸口存放。


    許多的眼睛極其敏感,被親的淚水漣漣。這些沁出的淚水又被陳曦係數舔幹淨了。


    不要臉!臭流氓!


    許多羞得伸手想推開他,自己站起來躲開。結果人家腿長胳膊也長啊。一伸手,她就又被攬進了懷裏。


    這次陳曦沒有再捉弄她,而是認認真真輕輕吻著她的嘴唇,一邊不住撫摸著她的背,這才把炸了毛的小奶貓又給哄好了。


    許多軟軟靠在他懷裏,嘀嘀咕咕嘟囔了兩句,兩人又說笑了一會兒。


    許多後麵又看了一個小時的書,眼看著天快黑了,才動身回家去幫她姐做晚飯。


    不用猜,江冠南還賴著沒走。他決心從今天起就實踐周末在這邊吃飯的安排。


    江冠南正蹲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一邊跟許婧說他們學校的八卦,一邊削萵筍皮。完了,許婧還大力誇獎了他,讚美他削的特別漂亮。


    專業廚藝白癡一百年的江冠南高興壞了,興致勃勃地表示他還可以幫忙擇菜。


    許多看著本來就是新出的嫩萵筍現在被削的跟筷子似的,異常熱情地邀請江冠南同學去看電視了。她還想今天晚上飯桌上能夠出現萵筍炒木耳這道菜。


    為啥要加木耳啊?因為三根萵筍被他削成了一雙筷子,剩下的那根小嫩筍獨木難支出一盤子菜。


    許婧正在整理蘿卜苗,一會兒拿開水焯一下加上麻油跟香醋涼拌。兩姐妹聊了這個禮拜分開後的見聞,許多把李媛被馬踢傷的經過跟她姐說了。


    許婧聽說舅舅兩口子把一把年紀的外婆也給折騰到基地去了,連連搖頭:“我看這對夫妻的心已經髒透了。奶奶也是,年紀越大越糊塗。他哭窮,她還當真呢。”


    許多沒接姐姐的話。當不當真,誰知道呢。倚老賣老,想把那三十五萬塊再從她手上搶回去才是真的。反正在老人眼裏,她不過是個外孫女兒,說到底都是外人,哪裏比得上親兒子親孫子。


    江冠南沒找到自己想看的電視節目。陳曦又在幫許多組裝折疊式健身椅,他杵在邊上給人幫了會兒倒忙又折回廚房門口聽姐妹倆聊天了。


    聽到許婧的感慨,專業毒舌戳人心窩子的江冠南立刻發表真知灼見了。


    “呀,小姐姐。你不能因為自己純潔善良就把別人想的一樣純潔善良。我看你外婆神清氣爽,說哭就哭,說收就收,一點兒也不糊塗了。聲淚俱下,哎呀,這個成語我用的不錯,必須得表揚一下自己——的表現,非常能煽動氣氛啊。這要是不知情的人見了,肯定得以為許多十惡不赦,貪財無義。就那段表演,我能給她打十分。”


    許婧有點兒不置信,訕訕道:“不至於吧。”


    她自出生不到一周歲,因為親奶奶不肯帶孩子,一斷奶沒多久就被送到外婆家。跟剛出生的李媛一起跟著外婆長大的。這份感情,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清。


    江冠南滿臉憂愁地看著許婧單純明淨的小臉:“小姐姐,你這麽善良,被人欺負了可怎麽辦。你就該跟許多均一均。”


    許多一開始聽了挺有道理的,到最後一句話,她怒了!毛線意思?她不善良嚒?


    轉念一想,她又歡快了。善良意味著容易被欺負啊!這充分說明她進化了。


    陳曦組裝好了按摩椅,進廚房洗手。他看了眼江冠南,反駁道:“多多很好,我還怕她太善良,容易被人欺負了呢。”


    江冠南鄙夷地看了眼許多,嘀咕道:“她啊,現在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結果不知道是陳曦烏鴉嘴還是江冠南烏鴉嘴,許多被許媽電話召見了。


    李成一家沒通過外婆從許多手上拿回錢,怎麽肯善罷甘休。他又攛掇著老娘給自家姐姐打電話,哭訴各種悲慘遭遇。從老太口中的描述,不知曉始末的人還以為李媛已經命懸一線了呢。


    許媽被嚇得不輕。這前兩天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子侄女兒就躺在醫院人事不知了。她趕緊給二女兒打電話,兩個人一起學農的,怎麽表姐傷成這樣,老二一聲也不吭啊。


    許多看到她媽的電話就不怎麽想接。隻是不接的話,恐怕會鬧得更大。她留了個心眼兒,怕自己一時間情緒激動控製不住,幹脆開了免提。


    許媽在電話裏火箭炮似的衝許多嚷了一陣。主題思想就是,你這丫頭怎麽回事。表姐受傷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跟家裏頭講?!


    江冠南率先沉不住氣,直接冷笑出聲:“阿姨,原來學校光記得通知李媛親生父母,忘記了你這個親姑媽啊!”最後那個“姑媽”他特意加重了咬字。


    許媽被噎的差點兒沒一口氣倒抽回去。江冠南說話聲音極有特色,她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孩子怎麽也在啊。真是哪兒哪兒都少不了他的事。


    許多聲音平靜地對著話筒敘述:“媽,我們外校的學生正跟師大附中一起討論課題呢。初中部的副校長也在。”


    許媽立刻噤聲。許寧還在爭取學校的名額呢。


    她壓低了聲音讓許多活動結束後回自己電話。


    許多麵無表情地掛了電話,直接將母親的電話號碼拉黑。然後她又撥了個電話給許寧,簡單講述了一下李媛的事情以及李家人包括他們的寶貝母親在內的反應。


    許寧氣得差點兒沒砸了手機。他直接敲了母親的房門,冷冷地怒懟對方:“媽,你是不是毀了我姐的生活還不夠,想讓我接著填坑啊?行!你是當媽的你厲害。我走!”


    說著他就回屋子收拾行李。


    許媽被兒子這下子給弄懵了。老二說了他們初中部的校長也在之後,她不是沒說什麽了嚒。怎麽寧寧還脾氣這麽大。


    她火急火燎地衝到許寧的房間,焦急地想要阻止他:“哎,你這孩子,大晚上的你想去哪裏。”


    許寧憤怒地拖著行李箱繞過母親,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帶著哭腔吼道:“我就是睡大街都比這麽鬧心強!你就不能把你的親生兒女擺在別人前頭嚒?!將來除了我們,你又能指望誰去!”


    許媽訕訕地搓著手,小聲嘀咕:“我這不也沒說什麽嚒。”


    許寧難受的無以複加。他媽這輩子恐怕都改不了了,除了看死他媽,別讓她再添亂,他真是一點兒法子也沒有。


    他想起二姐語氣淡淡的轉述“後來我說你們初中部的校長在,影響不好。媽就沒說什麽了”。他當時真覺得像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甩在了自己臉上。


    許寧真恨母親對自己這個兒子的感情。有時候,他也冷酷地想,也許母親的愛並不是因為他本身,而是兒子這個身份。大概換一個人當她的兒子,她也會愛吧。


    可是,事實上承受這份母愛的人的確是自己。所以他責無旁貸,他必須得管住母親。因為他已經是唯一一個能勸說動母親且願意去勸說的人了。


    爸爸從年後起工作就越來越忙。許寧敏銳地感覺到,爸爸對母親已經沒有多少感情可言了。他繼續維持這個家庭一半是出於工作需要,另一半則是為了他們三個孩子。


    但是這份責任感,隨著他的社會地位逐漸升高以及三個孩子逐漸長大,會被越來越消磨幹淨。


    終有一天他們會長大,遠走高飛,擁有自己的生活。等到那個時候,徹底被父親厭棄的母親又該怎麽辦?


    許寧甚至在心底隱約慶幸許帥堂哥的婚變。許爸是個心軟的人,尤其對孩子溫和。看到茫然痛苦的許昊,他曾經歎氣道,怎麽也不能讓孩子遭罪啊。


    許寧羞恥於自己的惡念。他怎麽能因為許帥堂哥的婚變給了父親一記警鍾,變相地促進了自己家庭的穩定而心存感激呢?明明小侄子昊昊是那樣的痛苦。


    隻是感情親疏輕易地影響著他對事物的認知。如果讓許寧二選一,他必然選擇是自己的家庭維持穩定。


    許媽被兒子這一出離家出走嚇得不輕,沒敢再去找老二問個究竟。


    許寧倒是沒瞞著母親,將李媛受傷的真相給說了。


    他玩了個心眼,語氣冷淡而嘲諷:“我這位表姐還真是跟她媽一樣愛臭美呢。人家的馬也要牽,非得被人踢一腳才安生。”


    許媽果然想到了吳芬年輕時跟李成一道出去玩,非得站在礁石上拍照,結果摔折了腿。李成照顧了她三個月,然後兩人就去大隊開證明扯證了。肚裏都揣了一個娃,不扯證能行嚒。


    就這事,許媽能鄙夷吳芬一輩子。


    許寧見他媽消停下來才暗自鬆了口氣。他愛母親,也煩母親,卻不能撒手不管,隻能想方設法勸著哄著再嚇著。作為兒子,不得不絞盡腦汁約束好自己的母親,他心裏頭很不是滋味。


    這個家,他待著真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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