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白筠想到這裏,走出門去,想叫禦華淩同她一起去查一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靜海,和我來一下。”


    靜海聽到師父喚自己,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雲白筠歎了一口氣,自從上次禦華淩對自己表露了心意之後,雲白筠便感覺,她和禦華淩之間沒有那麽親近,也再也不可能回到當初那種親近的狀態了。對於雲白筠來說,禦華淩是一個神話,不僅僅是華淩山和師尊的神話,更是屬於她的神話。雲白筠用了一百年的時間,才終於得到了這個在華淩山上真的可以讓人發自內心心服口服的叫一聲亦茗真人的成績,而亦緣師姐等到這個天下第一修者的稱號,則等了近三百年,隻有禦華淩,來到華淩山不過短短幾十年的時間,便可以做到這麽出色,讓所有的人讚歎而又嫉妒。禦華淩的話不多,認準一件事情的時候,有時甚至讓雲白筠分不清他們兩個到底誰是徒弟誰是師父,而偏偏,禦華淩的判斷總是對的,他是天生就該存在於這裏的人,當年隨口起的“禦駕華淩門派”這個美好願望如今竟然成了事實。每次雲白筠出去執行任務,或是下山遊曆,都一定要帶著禦華淩,因為有他在身邊,自己做的一切事情似乎都變得簡單起來,不需要想的太多。有的時候,雲白筠和靜海一起出去執行任務,雖然靜海也是適合修仙的弟子,卻遠沒有禦華淩,帶給自己的那種平靜而又放空的感覺。和禦華淩在一起,雲白筠什麽都不用想,一個眼神,就能讓禦華淩明白自己在想什麽,而他又從來都不多說,隻是把一切都做好。與其說是禦華淩離不開她這個師傅,倒不如說,她已經有些依賴禦華淩這個徒弟了。


    隻是現在,不管發生了什麽,或是遇到了多麽棘手的事情,雲白筠都不願再去找禦華淩。盡管禦華淩依舊會看著雲白筠的眼神,就幫她做好她需要的一切,而雲白筠卻慢慢的,連這樣的眼神,都不想讓禦華淩看見。


    他們之間的關係,變成了師徒之間最普通的關係,像是雲白筠的門下有著千千萬萬的弟子,而禦華淩又是其中最平凡的一個。


    雲白筠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那個時候麵對陳夏晚這樣美貌動人,讓自己看著都忍不住想要去疼愛的女子,墨憎卻能如此狠心的拒絕,因為墨憎並不是對陳夏晚沒有感情,隻是那種感情,不能與愛情相提並論。倘若把這種感情,和愛情放在同樣的高度上,可能帶給對方的,會是短暫的歡愉之後,更加錐心刺骨的疼痛。這樣的愛,不是幸福,反而比冰冷的拒絕,更讓人感到難受。所以,她隻能選擇疏離,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消失,然後,再在心裏,狠狠地懲罰自己。這一切,如墨憎之於陳夏晚,也如雲白筠之於禦華淩。


    這樣的日子一晃就是幾個月。為了避免每天見到禦華淩的尷尬,雲白筠選擇了閉關修煉,而在她閉關結束的第一天,從房間裏走出來,看到的依舊是禦華淩。隻一眼,雲白筠便知道,這短時間的避而不見在禦華淩身上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他的心,依舊還停留在自己身上。隻是……今天的禦華淩似乎有什麽不對勁。


    “禦華淩。”雲白筠喚禦華淩道。


    “在,師父。”禦華淩的臉上明顯閃過了一絲喜悅。


    “你最近是有什麽不適嗎?為什麽,我覺得你的變化很大。”雲白筠問道。


    禦華淩一愣,隨即說:“沒什麽,可能是師父太久沒見到我的緣故了吧。”


    “不是。是……”


    “師父你想的太多了,若是師父沒什麽吩咐,徒兒先去練劍了。”禦華淩打斷了雲白筠的話,接著轉身離開。


    雲白筠看著禦華淩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禦華淩一個人回到屋裏,看著銅鏡裏的自己。


    沒錯,自己的確是變了,變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甚至連瞳孔,時而都會變成紅色的。起初是幾分鍾,再後來,是幾十分鍾,現在,每天幾個時辰裏,禦華淩的瞳孔都是鮮豔的血紅色。而每次瞳孔的顏色發生改變,身體就會出現不聽自己使喚的那種無力感。


    怎麽回事?是因為在欲垢淵裏,吸入的毒氣過多,所以落下了後遺症嗎?如果在欲垢淵裏吸入毒氣,會使人四肢麻痹,那麽在華淩山沉澱了這些毒氣,又會有什麽後果?自己的身體不聽自己的支配,從而走火入魔嗎?隻是,老天爺未免太過可笑了,既然都是要死,那麽,為什麽不讓自己,在欲垢淵的時候,就直接摔死在山崖下?為什麽,要讓自己從欲垢淵那個絕境之地僥幸的逃脫出來,又讓他以這種沒有差別的方式死去呢?若是在欲垢淵就死去,他至少可以幻想,雲白筠也是愛自己的,這樣,就算身體死了,至少心還活著。可是現在,他的心死了,身體,也即將死去。


    雲白筠每次想到禦華淩的樣子,心裏都難免覺得奇怪。明明前一秒的禦華淩,還因為自己叫住了他而感到高興,而下一秒,卻轉身離開。這太不像禦華淩的作風,與那個敢作敢當的禦華淩簡直判若兩人。雲白筠知道,事情恐怕遠沒有她看到的那麽簡單,也沒有禦華淩說的那麽簡單。


    雲白筠想了想,讓靜海叫來了禦華淩。


    “師父,你找我?”禦華淩的聲音平淡如水。


    雲白筠上下打量了禦華淩幾秒鍾,禦華淩卻是和自己閉關之前的樣子相比,的確是變了很多,他的表情從之前的平淡如水到現在的強顏歡笑,甚至連周遭的仙氣,都變淡了許多。禦華淩一直都是修仙的奇才,這樣的變化,在他的身上,從來都不應該有,也從來都不會有。


    “禦華淩,在我閉關的這段時間,你到底怎麽了?”雲白筠一字一頓的問道,聲音裏,不容許禦華淩再去閃躲。


    禦華淩在原地呆了幾秒,瞳孔驟然間,變成了血紅色。


    這一次,禦華淩也沒有機會,再去閃躲。


    “我也不清楚,應該是在欲垢淵裏,吸入的毒氣過多,毒氣在體內裏沉澱,所以才發生了這樣的改變吧。”禦華淩無所謂的說道。


    雲白筠心裏思量著,禦華淩曾經對她說的那些所有的有關他在欲垢淵時候的事情,都一一在腦海裏浮現出來。雲白筠幾乎可以確定,那個把禦華淩推下欲垢淵的人,絕對不是一時的糊塗,而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暗自策劃的周密計謀,可是在現在,一切都不重要,當務之急,便是找到辦法,救禦華淩。


    第二天,雲白筠和靜海走到了欲垢淵旁邊。禦華淩說過,在欲垢淵的時候,他都是靠著峭壁上的藤蔓,才僥幸活了下來,既然那藤蔓是欲垢淵裏唯一的植物,應該一定有什麽方法,可以抵禦毒氣的侵襲。


    雲白筠把繩子係在自己的腰上,另一頭讓靜海抓住。靜海本想代替雲白筠潛入欲垢淵,雲白筠卻無論如何也不答應,靜海拗不過,又不能違抗師命,隻好作罷。


    雲白筠在牆壁上摸索著,終於找到了幾株綠色的藤蔓,忙讓靜海拉自己上去。雲白筠隻在欲垢淵停留了十幾分鍾,便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很難想象,那半個月的時間,禦華淩是怎麽挺過來的。


    從欲垢淵出來後,雲白筠帶著藤蔓直接去了藥鼎閣,將藤蔓洗淨之後搗成汁,然後才吩咐藥鼎閣的弟子,將這些汁液同一些解毒的溫和草藥一同煉製,又吩咐靜海時常過來盯著,這才放了心。


    雲白筠想到禦華淩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是不再適合類似天雷引的那種喚風術和五行術了,因而雲白筠禦華淩製定了一個新的修煉方式,也就是當年在榴梧,冷清秋教給自己的禦術。禦術這個法術,在華淩山上並不是什麽高深的法術,一般有些仙姿的人,怕是都不會選擇禦術這種簡單、局限性強而且傷害性小的仙術。而雲白筠卻覺得禦術其實是個很受用的東西,想當初雲白筠在榴梧練習的時候,雖然沒有什麽功底,卻能清楚的感覺到,自然的力量湧進自己的身體,這對於操控自然力量的禦華淩,是有益而無害的。雲白筠把想出來的修煉方法寫下來,然後一並交給靜海,安心的轉身離去。


    自從出了禦華淩被推下欲垢淵的事情之後,雲白筠似乎覺得,在這裏似乎沒有誰可以去相信了,除了禦華淩,恐怕,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靜海了。有了上次在庸賦被雲榴狠狠將了一軍的教訓,和在繁禹被夭泛花背叛的經驗,雲白筠並沒有覺得多麽的難以接受,隻是,她必須要找出那個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置禦華淩於死地的人。如果自己繼續這樣放任下去,恐怕還會有更多的人會受到傷害。雲白筠斷然是不怕這種挑戰的,可是,她不能拿禦華淩和靜海的安全去冒險。上次禦華淩被推下欲垢淵,能爬上來已經實屬不易,若是換成靜海,怕是早已葬身穀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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