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君自己也忍不住失笑:“你管我信不信?反正比你靠譜,至少比你年輕比你好看!一樣要出軌,還不如找個年輕顏高的。[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方佑生是什麽人,立刻抓住蛛絲:“前夫有過不良記錄?你怎麽不介紹我替唐方打離婚官司?我最擅長讓男人淨身出戶!”他特地強調了淨身二字。


    林子君咬了舌頭:“不許把法庭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去死!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不肯走!”


    話音剛落,門鈴叮咚響。唐果霍地爬起來,衝出去開了門喊:“被姐夫騙的哥哥來了!”


    容易帶著一個中年男人進來。那男子背了個古色古香的藥箱。


    容易擰了擰唐果的小臉:“被騙的哥哥來要個說法,好不好?”


    唐果詫異:“說法是什麽?我們家隻有沙發。”


    林子君笑著瞟了方佑生一眼:“巧了,說曹操曹操到。我剛剛還在嘮叨你怎麽不來呢。”


    容易取下太陽眼鏡,笑眯眯:“有點事耽擱了。林小姐,唐方在嗎?我給她請了個推拿師傅,我們拍武打戲,一直都是請的周師傅推一推就好多了。”


    林子君笑意更濃了:“在啊,多謝多謝,你真是體貼又周到!來來來,這邊坐。她在樓上有點事,一會兒就下來。”


    方佑生臉上的創可貼早已經取掉了,兩個昨夜剛打過一場架的男人,在婦孺麵前還是維持著紳士風度,互相點頭算打了個招呼。方佑生心裏有數估計林子君是馮大年惹來的,這個很討厭的美少年肯定和白晶脫不了關係。


    下午的陽光從西麵的八角窗透進來,照得半邊屋子透亮。鋼琴上的照片,倒有三幅都是往日合影。孟裏昨夜心慌意亂也沒發現,此刻在鋼琴前忍不住仔細看了又看。唐方嫌自己笑起來嘴唇顯得太大不好看,總是努力繃著下巴做不露齒的微笑狀。孟裏每次都要捏捏她的下巴讓她放鬆。但是每次拍出來下巴倒很緊張,看起來更滑稽了。唐果在照片裏總是車模不離手地眉飛色舞哈哈大笑。孟裏自己總是下巴略抬高,嘴角微微翹著,有點習慣性耍帥的味道。


    三張照片,一張在青海湖,一張在澳門,一張在巴厘島。自從收留了唐果,孟裏一共就陪唐方和唐果出去過三次。最後兩年幾乎沒有一起生活過,更談不上出遊。


    唐方看著他發怔的模樣,也有點感觸,給他泡碧螺春:“喝茶。”


    “果果在學鋼琴?”孟裏注意到鋼琴下的雜誌籃裏放著巴斯蒂安的教材。[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嗯,才開始學,他倒蠻喜歡的。”唐方笑:“子君介紹了一個鋼琴老師給我,汾陽路音樂學院的老師,一周上一次課。周五下午他幼兒園放得早,少年宮上完樂高課剛好去彈琴,還很方便。”


    “學費多少?他還上樂高課?”


    “鋼琴課友情價兩百一堂課,是啊,上了一年多了,他喜歡。”唐方把茶杯遞給他。


    “果果這些興趣班什麽的,你告訴我個大概費用,我幫你吧。”孟裏這才發現其實他都從來不知道唐果都學了些什麽。


    唐方有些詫異:“不用了,他是我弟弟又不是你兒子。我媽每個月還給我保姆費呢。”她和孟裏在一起這麽多年,有過壞的,當然也有過好的。她做不到翻臉無情。孟裏雖然很能掙錢,但是花錢也如流水。他父親的病消耗得厲害。剩下一個難弄的寡母,一個不知生活愁滋味的妹妹,還有每個月隻能從親生父親那裏領到一千五生活費的外甥女。想想至少還有四十年責任要擔,唐方也替他覺得辛苦。


    孟裏從錢包裏拿出一張信用卡:“之前,你把附屬卡寄還給我了,這是我那張主卡,密碼是你生日,你拿著用。附屬卡我直接停掉了。”他頓了頓,有點尷尬,還是多說了一句:“早就都停掉了。”


    唐方不肯收,孟裏卻堅持:“這幾年我一點責任都沒盡到,你要是不收下,就是一直在生氣對不對?”


    唐方搖頭:“就是因為不生氣了才不想花你的錢,你已經幫了我太多忙了。”心裏想著,我收下算什麽啊。這經濟關係很容易影響政-治立場。想到自己那時候忽然收到孟裏別的附屬卡消費賬單,引發的種種,不由得苦笑。可謂時過境遷,峰回路轉。


    孟裏順勢提出把那套小房子零碎事交還給孟園的事。唐方倒是有些意外,孟園是那種隻能麻煩你不能麻煩她自己的人,心裏有數地拿出了上個月的單據交給孟裏:“正好我還沒寄出去,你給她也好。”


    “這一年辛苦你了,這是孟園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孟裏遞過去一個信封。


    唐方一愣,也沒推拒,接過來放進抽屜裏,笑了笑:“這是你的心意吧,孟園可不是有這個心的人。”


    從嫁給孟裏開始,唐方頭幾年從不落下孟園的生日禮物和聖誕禮物,但從來沒收到過孟園的回禮。有一年難得孟裏提醒,孟園才發了個生日快樂的短信。被林子君劈頭蓋腦罵了一頓後,唐方也認識到:一個戀兄情結十分嚴重的妹妹,永遠不會原諒搶走她心愛的哥哥的那個女人,索性也就省心又省錢了。


    “這些年,唐方,對不起。”孟裏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倒比他想象的要簡單得多:“我家裏人不好相處,我爸挑剔,我媽比較作,孟園又一直敵視你,委屈你了。我也是個很差勁的丈夫。唐方,真對不起。”


    唐方沒抬眼,她拿起茶壺給孟裏續茶:“都過去了。謝謝你肯這麽說。我也有責任,婚姻是兩個人的事。”


    “你會這麽說也難得,以前每次吵架,我都說不過你,你總是對的。”孟裏微笑。


    唐方心裏想著,可不都是我對了?嘴裏卻笑著說:“誰讓我是習慣了呢,其實真不是什麽事都要分個對錯。我情商低,智商也不高,脾氣也暴躁,自己也把事情越搞越糟糕。”


    孟裏覺得唐方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看著眼前的姑娘,出了神。


    這一年裏,孟裏放下手中的工作,參加了兩次長途跨國自駕穿越。他經常無法自拔地回憶起他和唐方的點點滴滴。一望無盡的沙漠中筆直的柏油路會讓他想起唐方,陡峭險峻的盤山公路他也會想起唐方,漫天星光下的帳篷裏,他還是會想起唐方。


    遙遠的距離似乎淡化了那些導致他們婚姻最終破裂的原因,流逝的日夜卻強化了那些溫柔美好的過往。


    唐方喜歡孩子,他也喜歡。


    可是唐方懷孕了,沒有醫院敢收她給建大卡。他們愛情的結晶導致唐方身體裏的產生的某種劇變,大串大串的專業詞組,他理解不了。但知道這個變化很快會導致唐方流產。唐方也的確流產了。


    他說沒關係,沒有孩子更好,他不喜歡有人占有唐方的時間。


    唐方卻還想試一試,第二次懷孕後托關係進了國際婦嬰,大量使用激素。她三個月增重了二十公斤。四個半月的時候依然流產了。醫生苦口婆心地勸他們放棄,並且毫不留情地指責孟裏:傳宗接代重要還是妻子的生命更重要?男人不要那麽自私。孟裏隻能點頭稱是。


    不久後唐方的媽媽就把唐果送過來,他知道丈母娘是一片好意,想讓唐方振作起來。唐方的確精神一振,卻變成了另一個人。她不再是他的妻子,也不再是唐方,而是果果姐姐。她所有的時間總在圍著果果轉,偶爾單獨和他出門總是不安心,談論的都是果果的吃、睡、各種行動。果果一歲半診斷出哮喘,她整夜整夜不睡,抱著果果從客廳走到臥室,再從臥室走回客廳,拍著他的背,哼著歌。他沒法不嫉妒。


    從那以後,他們似乎沒有一個夜裏能安然入睡。果果的小床就在他們大床邊上,唐方夜裏總是輕輕拍著果果,給他講故事,夜裏時不時醒來給他蓋被子。他每次想做些什麽,唐方十次才答應一次。在客房裏她不肯,怕關著門聽不見果果的聲音,在客廳裏總是像做賊一樣,她心不在焉地履行著做妻子的義務,而他總是興致勃勃開始,無精打采結束。


    他知道唐方辛苦,帶孩子很累。但他也很累。唐方似乎再也沒有時間接聽他的電話,聽他說那些煩人的工作關係,以前她總是興致勃勃,幫他分析,替他拿主意。甚至他得意的工作成果,唐方也變得隻是應付著看兩眼就看果果去了,以前她會仔細看細節,提意見。她的意見,從來沒錯過。


    他提過好幾次要把唐果還給丈母娘,唐方卻已經像個老母雞一樣舍不得和唐果分開。唐果回去過三次,待不足七十二小時就被丈母娘送了回來。丈母娘一臉不耐煩:“嫌我家阿姨的菜難吃!嫌睡覺沒人給他講故事!連我玄關放的鞋子都要嫌棄沒朝著一頭!我兒子被你養成了我爺爺!伺候不起,你弄出來的你負責!”


    唐方和唐果就像母子倆一樣含淚緊緊相擁。他知道,唐果彌補了唐方內心很深的一個缺憾,可他呢?


    當他提出要去s市發展的時候,唐方沒有反對,隻是笑著意味深長地說,要是你有了其他喜歡的人,早些說,我好早點止損。


    他知道唐方一貫毒舌,可是他聽著心裏特別難受。


    那些叫著他孟老師,孟大師的女孩子們,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搶著要和他搭話。後來,他的副駕開始坐其他人,有男有女,不同的女孩子搶著當他的副駕。慢慢的,他和她們談得來,很開心,一起吃飯一起喝酒一起看電影,約定好隻是一起玩玩。再慢慢的,有幾個女孩子那麽喜歡他,他從她們眼裏看到以前唐方有過的那種仰慕、熱情、探索。她們個個說隻是想和他一起玩,不想破壞他的家庭婚姻,單純玩而已。而他,又是對每個女孩都狠不下心的男人。時日一長,她們有的送他襯衫,有的送他外套,有的送他車上的裝飾品。偶爾也會感歎:孟老師,你的妻子也太不關心你了啦,也不幫你買衣服。說得也不錯,他的上下裏外,一直是唐方打理的。他又怎麽可能讓女孩子倒貼自己?一時鬼迷心竅,送了幾張附屬卡。


    他總以為,唐方永遠都不會知道。起碼別人眼裏,他們還是恩愛的幸福的夫妻。


    以往周圍同樣熱鬧的車友,美麗的姑娘,帶勁的音樂,類似的場景,他隻會偶爾想起唐方,想著別讓她知道自己在外麵玩,其實也瞞不了,但他就是想能瞞多久是多久。而這次出門,這種無時無刻不折磨著他的思念,逆流成河,不可阻擋,似乎回到剛認識唐方時,卻不再是甜膩的,而是辛酸的,是不想甩也甩不掉的藕絲,盤旋著包裹著他的心。他不得不徒勞無功地承認:在唐方那麽幹淨利落毫不留戀地離開以後,他又重新愛上了唐方。


    每次回想起唐方提出離婚時微腫的眼泡,他的心尖尖疼得要命,恨不得倒帶回去重新開始。隻在失去那兩個孩子時哭過的唐方,第三次哭泣是因為他。


    每次回想起唐方那一刻唇角的嘲笑,是嘲笑他,也是嘲笑她自己吧。他的眼睛就澀得發疼。他在沙漠裏拚命加速,急轉,飛躍,直到整輛車越過一個刀鋒沙漠,倒栽蔥在沙子裏。隊友們將他拖出來的時候。


    他喃喃道:“我要回去――唐方你等著――”


    林子君罵得沒錯,自己,真是又渣又賤。


    ***


    “唐方。”孟裏輕輕地喚她。


    唐方正低頭看著林子君發來的照片,容易還穿著昨天的襯衫,正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雜誌。他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不怪她認不出來,真是個好看的男孩子啊。


    “快下來,小情人兒給你帶了推拿師上門!男友力滿滿!”林子君發來微信呼喚她。聽到孟裏喊自己,唐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嗯?”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孟裏忍不住問她。


    唐方茫然地抬起頭,心裏正鬱悶,她多少年沒有走過桃花運,卻一天裏被眼前三棵爛桃樹砸得烏雲罩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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