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申最近都很早回家,推掉了應酬和人情往來,專注的當一個準爸爸。


    “人呢?”周明申進屋,扯開領帶掛在一旁的架子上,掃視了餐廳和客廳都沒有看見那個嬌俏的身影。


    管家笑,指了指樓上,“在健身呢。”


    “孕婦可以健身嗎?”他吃驚的問。


    “可以啊,適當的活動對寶寶是有好處的,以後生產的時候也能少吃點苦。”


    周明申往樓上的健身房走去,孟簡穿著一個寬大的t-shirt正哼哧哼哧的的舉杠鈴。她渾身都是汗水,應該運動不止一個小時了。


    周明申扯掉她的耳機,說:“去洗澡吧。”


    孟簡扔下杠鈴擦了擦臉上的汗,扶著茶壺一樣的肚子苦惱的說:“我不僅肚子胖了,我連胳膊和腿都胖了。”


    語氣之哀怨,簡直是聽著傷心聞著落淚。


    “那怎麽辦呢?不可能不生了吧。”周明申好脾氣的安慰她,“也不胖啊,我們生完了減好不


    好?”


    孟簡甩著擦汗的帕子,昂首闊步的走出了健身房。


    周明申笑,無奈的搖搖頭跟了上去。


    等到八個月大的時候,孟簡低頭都看不見自己的腳尖了,她摸了摸健身器材,再也不敢亂動了。


    周明申來接她去老宅吃飯,她穿著一身舒適寬大的裙子,十足的孕婦扮相。舉著小鏡子看了看,鼻子上居然好像還生出了幾顆雀斑。她唉聲歎氣的坐在副駕駛上,怨氣簡直要突破天際。


    周明申不知道在想什麽事情,他也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孟簡托著腮看著飛馳而過的街景,心裏莫名的感傷了起來。


    到了老宅照樣是踩著刀尖上一般的小心,周蕙和江晉也回來了,孟簡別扭的鑽進廚房,始終不習慣這樣的組合出現在她的麵前。


    正碰著周昭到廚房來偷吃,孟簡和他兩人挑挑揀揀的,吃得不亦樂乎。


    “傻子,你吃這麽多不怕身材收不回來啊!”周昭看著她吃得起勁兒,忍不住為她擔心。


    孟簡放下筷子,認真而嚴肅的看著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就是你的一貫作風嗎?”


    周昭哈哈大笑,夾起一塊麻辣雞塊就塞進了孟簡的口裏。


    “啊!”孟簡大叫,“辣得好爽!”


    周昭:“.....”


    “好懷念學校外麵的小龍蝦呀,又麻又辣又爽口,人間極品啊!”孟簡閉著眼回味。


    周昭看她一副呆相,實在不好打破她這樣簡單快樂的日子。


    孟簡睜開一隻眼看著他,“有話就說有屁就放,這樣支支吾吾的德性不像你啊!”


    周昭用筷子的另一頭敲上她的腦門,氣惱的說:“不服好,我就是為了你才不想說的!”


    孟簡扔了筷子,抱胸,“說吧,你這樣說一半留一半存心吊我胃口呢!”


    “你知道二叔給宋氏入資了嗎?”周昭吸了吸氣,終於說出了口。


    孟簡愣了一下,“宋氏?他前妻那個宋氏嗎?”


    “嗯,兩百個億。”周昭伸出兩個手指頭,意味不明的看著她。


    孟簡腳尖移動,她低頭一笑,“他這麽有錢?”


    周昭卻沒心情開玩笑,他正兒八經的問她,“你們到底領證了沒?”


    “沒有。”孟簡抬頭,小臉有些蒼白,她看著周昭,說:“是他主動給她的嗎?”


    “有區別嗎?你們沒結婚這錢的流向你也就無權過問,你們就算結了婚......”周昭想說,以周


    明申的性格,他想做的事情仍舊沒有人可以攔住他。


    孟簡轉頭找水,周昭說:“你幹嘛呢?”


    “水呢,好辣呀!”孟簡用手不停的扇著嘴巴,眼睛裏有些晶瑩的淚花。


    看破不說破,周昭給她端了一杯水進來。


    “好點兒了嗎?”


    孟簡咕嚕咕嚕的就下去了整杯,她捧著水杯呆呆的問:“還有嗎?真的好辣呀......”


    周昭再給她一杯,孟簡猛的灌了下去,她抹著眼角的淚水傻笑,“真的好辣,越喝水越覺得辣......”


    周昭平生第一次伸出手主動擁抱一個女人,他伸手把她攬入懷裏,按著她的腦袋靠著他的肩膀。


    “辣就哭出來吧,我也被辣哭過,沒事......”


    孟簡仰著頭,抓著周昭的衣袖說:“怎麽這麽辣?我開始吃的時候沒這麽辣啊!越來越辣,好難


    受.....”她的眼淚撲簌直掉,落在了周昭的肩頭,他的皮衣濺出了一點點的水花。


    “辣就不要吃了,長點兒記性!”


    兩人以奇怪的姿勢相擁在一起,中間隔著一個碩大的肚皮。一人喊辣,一人配合說辣,大概最美妙的友情不過於此,我懂你的傷心但我絕不戳破你的傷口,我陪著你感受但絕不幸災樂禍。


    吃飯的時候周明申發現她的不對勁兒,問她怎麽了,孟簡指了指那盤辣子雞丁,說:“好辣,我


    都被辣哭了。”


    大太太笑著說:“我們都吃得辣些,不習慣了吧?”


    孟簡笑,“不是,是我這次太弱了,沒招架得住。”


    周昭看了她一眼,低頭研究夾在碗碟裏的雞塊兒。


    周明申看著他不同以往的表現,心裏往下沉了沉。


    回家的路上,徐陵剛好打電話來約孟簡明天下午去喝茶,孟簡笑著和她東扯一句西扯一句就到了


    家。周明申要問的話也沒有問出口,她拿著電話笑嘻嘻的推開車門,像是無意的一樣,自顧自的


    往前走。


    洗了澡,她擦得香噴噴的就躺了下去。周明申的手搭在她的腰間,孟簡笑著拂他,“癢癢,你放開。”


    周明申收手,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晚安,寶貝兒!”


    “晚安.....”孟簡側著身,瞪大眼睛看著一室的黑夜。周昭的話像是一根繩子一樣勒著她,她很想若無其事的說出來看周明申是什麽反應,可她太沒底氣了。這是他的錢,他想怎麽支配就怎麽支配,她實在是連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她算什麽呢?一個被他包養恰好愛上然後碰巧又懷了孩子的女人?孟簡側著腦袋,眼淚從眼角滑落,不止一次,她感受到了他們之間的差距。


    眼淚浸入枕頭裏,她眨了眨眼睛悄悄的抹幹淨,閉著眼,她裝作聽不到內心發出的聲音。


    早上起來,周明申看著她睡得很熟,輕手輕腳的收拾了一番就出了門。孟簡睜開眼,雙眼通紅,裏麵布滿了血絲。


    很顯然,她一夜沒睡。


    庸庸碌碌的過了大半天,略微收拾了一下戴著墨鏡就出門了。司機把她送到她和徐陵約好的地方,她到得太早,大堂裏根本沒有幾個人。


    喝了兩杯檸檬水,徐陵姍姍來遲。


    “你是.....被家暴了嗎?”徐陵看著憔悴的她,不可置信的拉開凳子坐下。


    孟簡說:“是啊,離家暴不遠了。”


    徐陵:“......”


    孟簡大概得敘述了一下經過,而後滿懷期待的看著她。


    “這.....許是有別的目的呢?”她窩囊的說了一句。


    孟簡像隻皮球一向泄氣,她說:“我想不通,我確實是太笨了。”


    “這商場上的事情我們不懂,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人跟蹤一下他嘛。”徐陵撩了撩酒紅色的卷


    發,肆意的說。


    孟簡搖頭,“太沒底線了,我不做。”


    徐陵:“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好很多?別忘了你肚子裏還有寶寶呢,要是生下來抑鬱或者自閉,你


    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孟簡抬了抬眼皮看她,無語的說:“那你知道抑鬱或者自閉是跟基因序列有關係嘛,這個......”孟簡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早就已經注定好了的,改不了了!”


    徐陵翻了個白眼,“大學生,了不起!”


    孟簡苦笑,“我算什麽大學生啊,大白癡還差不多!”


    徐陵掏了掏耳朵,說:“能不能不要陷入中年婦女的懷疑老公的圈子裏去?你現在還是青蔥少女一枚,就算離了老周你怕啥啊!”


    孟簡吸了一口酸到心底的檸檬汁,她說:“還是怕啊.....”


    徐陵說:“要麽留要麽斷,想留就裝作不知道,想斷就開門見山的說清楚一拍兩散!”


    孟簡歎氣,她用指尖戳了戳徐陵的手背,問:“你談過戀愛嗎?”


    “urse!”徐陵嬌媚的眨了一下眼睛,放了十萬伏電壓。


    孟簡說:“那你也想得出來?感情要是能像不是b就是c的選擇題一樣快刀斬亂麻,也許就沒有那麽多人為情所困了!”


    徐陵哂笑,她嗅了嗅手裏拿著的煙並沒有點燃,她說:“真不知道你當初那股子自由灑脫勁兒去


    哪裏了?飆車賭博玩兒斯諾克,樣樣都是各種好手,現在呢?你還記得握著球杆和踩著油門兒是什麽樣的滋味兒嗎?”


    孟簡把手背擋在眼睛上,有潤潤的東西浸濕著她的皮膚。


    以前為生計奔波辛勞,到處看人眼色拿命去賭,那個時候覺得生活真他媽的悲慘!可現在呢?她住著別墅穿著以前連櫥窗都不敢靠近的牌子的衣服,有司機有仆人,可她覺得現在更好嗎?不,當她轟著油門執著球杆,她覺得世界都在她腳下和手中,那時候雖悲慘幸苦,可她也會覺得什麽?覺得生活真他媽的帶勁兒!


    現在如何?她的中心圍繞著一個男人和一個未出世的胎兒,她覺得這樣靜止下來,她能一眼望到她五十歲的模樣,一層不變。


    “我.....雖然不懂,但還是想相信他。”她仰著背閉著眼,這樣說道。


    人生如果沒了他,我想我會如履薄、冰寸步難行。在愛的信仰麵前,我願意屈服這一次,傻這一次。


    她蓋著自己的眼睛,陽光穿透她的指縫對準她的眼睛,雖然刺眼但她仍覺得陽光極好,起碼它夠暖!如同某人的溫度,而她願意為了這難得的溫暖去信仰那可貴的百分之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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