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說完,桓因再次把頭低了下去。如此近距離的與曼吉諾相對,他實在是免不了有些害怕。他怕自己動情,怕自己六神無主,怕自己露出破綻,被對方看了出來。而且,他覺得自己已經露出一些跡象了,所以他更怕了。


    “哦”曼吉諾應了一句,聲音之中仿佛有些滋味兒,隻是隨著這一聲響起,隨著桓因的低頭,那些滋味兒仿佛也漸漸淡了下去。


    桓因是品不出那些滋味兒了,心中的衝動和理智不斷的在碰撞著,他已經有些無暇他顧,他甚至有些後悔走進來,有些想要逃之夭夭。


    這個約終究還是不好赴,奈何即便如此,我都站到了你的麵前,卻依舊不能讓你知道我來了。


    曼吉諾伸手接過了桓因捧出來的錦盒,卻並沒有立馬打開。桓因能夠感覺得到她的目光再次灼灼的定在自己的臉上,定在自己的身上,仿佛是有意一般。仿佛隻要桓因不抬頭,她便會如此肆無忌憚的看著,就怕漏掉一眼。


    這是公主的權利吧。


    “炎大人,你的臉怎麽了?”曼吉諾再次開口。


    桓因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臉,在這裏摸上一道血痕。血痕已經淡了一些,不過還是很明顯。這是他在石室之中與那神秘黑衣女子交戰時被女子抓傷的,他倒是忘記遮蓋了。


    注意力換到了這邊,桓因也終於是輕鬆了一些,於是他再次抬起了頭,卻發現曼吉諾的目光已經移開了,仿佛是為了避免出現之前那樣的尷尬。


    這樣的默契倒是很好,桓因卻沒注意到他這幾天已經遇到好幾個與自己有默契的人了。笑了笑,桓因說到:“不小心碰到的,不礙事,謝謝公主關心。”


    曼吉諾卻似乎是好不容易與桓因這個外臣找到了話題,可以避免尷尬一般,於是竟然抓住這個問題不放,又說到:“這看起來似乎是新傷,大人是回來以後遇到麻煩了?”


    桓因倒是有些詫異曼吉諾的眼尖,卻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敷衍到:“一些小麻煩,已經解決掉了。”


    曼吉諾這才點了點頭,說到:“大人常年在須彌山中往複,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還是謹慎些的好。大人久不回來,也難以適應,不如常在山中。”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倒是把桓因說得有些發蒙,於是下意識的看向曼吉諾,感覺有些莫名其妙。誰知看過去的時候,曼吉諾已經低頭看向了被她放在琴台上的錦盒,正是桓因才送給她的。


    “我可以現在就打開看看嗎?”曼吉諾指著錦盒說到。


    桓因點頭笑到:“隻盼公主不要嫌棄就好。”


    曼吉諾小心翼翼的將錦盒打開,仿佛知道裏麵一定放著了不得的寶貝。然後,一枚華光流轉的丹藥出現在了二人的麵前。這是桓因來善現城前特意為曼吉諾弄到的寧神丹。他知道曼吉諾心神不寧,所以希望能夠用此丹幫助她。這丹藥,雖隻是有寧神的功效,卻依舊極為不凡,哪怕是修煉得走火入魔,這丹藥也能把人給拉回來。


    “這丹”曼吉諾的雙目之中閃過一抹異彩,顯然這丹藥不凡,讓她也有些驚異。看了一會兒,她才將錦盒重新蓋上,說到:“大人知道我心神不寧嗎?”


    這個問題倒是把桓因給問到了,二人相思已久,誰又心神安寧過呢?隻是如今見麵,最好的解藥站在麵前,卻不能下藥,隻能用借口敷衍,用丹藥救急。


    “屬下聽帝君大人提到過,恰好偶然尋到這粒丹藥,便為公主送來了。”桓因說到。


    曼吉諾莞爾一笑,如同百花齊放,美豔不可方物。隻聽她說到:“炎大人真是有心了,這禮物很好,是我收到最好的一件。”


    桓因見狀,一時看得有些呆。這一刻的曼吉諾,哪有半點兒相思病態?寧神丹還沒服下,仿佛卻也不用服下了。


    桓因很快發現了自己的不妥,於是再次低頭,抱拳說到:“公主喜歡就好了。”


    曼吉諾坐了下去,坐到了琴前,今天的她似乎心情很好,隻聽她對桓因又說到:“大人專程前來送禮,小女不勝感激。眼下無以回饋,願為大人彈奏一曲,可好嗎?”


    “可以嗎?”桓因抬起了頭,看向那女子,一時有些心潮澎湃。鸞亭下,美人當前,琴曲繞梁,那已是舊時的美好,今日難道還可重現?


    “大人請坐吧。”曼吉諾開口,桓因便坐到了她的對麵,當年的一幕幕似乎正在重現,這一刻桓因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隻差把對麵的美人摟入懷中。


    “大人想聽什麽?”曼吉諾問到。


    高山流水。


    四個字,幾乎已經衝到了桓因的嘴邊。這是他最愛聽的琴曲,也是她最樂意彈奏的琴曲。高山流水覓知音,鸞亭下,你我便是知音。


    她說過,這一曲,從今往後她隻為他一人彈奏。


    隻可惜,桓因不敢這麽說,隻能客氣到:“能有幸聆聽公主仙樂,已是屬下莫大的福氣,不敢再有更多奢求。公主隻需憑此刻心境自選一曲,相信那已是極好。”


    曼吉諾又笑了,她一撥琴弦,說到:“此刻心境好1


    琴聲響了,一如往昔的美好。而桓因沒想到,這一次的美好卻是極致。


    曲名,高山流水。


    琴聲悠揚,婉轉,纏繞在鸞亭之內,縈繞在兩人之間,仿佛將二人的距離無限拉近。你明明坐在對麵,你我之間明明隔著一麵琴台,可似乎,卻已經相擁在了一起。


    桓因醉了,哪怕他今天百般提醒自己要清醒,要理智,一定不能讓曼吉諾瞧出破綻,可他終究是醉了。醉得一塌糊塗,就仿佛當年一樣,已經不需要自己再保持清醒。


    曼吉諾似乎也醉了,她許是醉在了自己的琴音之中,醉在了自己數百年都不曾彈奏的曲調裏,忘記了麵前坐著的是一個外臣,忘記了自己本不該如此動情。


    末了,一曲奏完,兩人卻已是神遊天外,情不自禁。桓因站了起來,他心中有著一股強烈的衝動,他要告訴她自己是誰,他要告訴她,我來赴約了!


    “好一曲高山流水,原來姐姐的琴技已到了這般境界,卻都不曾好好彈給我聽呢。”突然,一個聲音從鸞亭之外傳了進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桓因一下就呆住了,曼吉諾也一下從陶醉之中抽離出來,二人同時望向了鸞亭之外。


    此時此刻,那裏站著一個人,一個阿修羅道的青年人——舍摩黎。


    “弟弟,你你是什麽時候到的,怎麽都不差人通稟一聲。”曼吉諾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聲音之中的慌亂也快速被她掩飾了過去。


    舍摩黎笑到:“我在琴閣外就聽見姐姐今日所奏之曲不同凡響,所以故意讓下人不要通報,免得繞了姐姐難得的雅興。果不其然,讓我有機會聽到這般仙樂。隻是不知道今日是哪位大人如此幸運,竟得姐姐青睞,能夠當麵聽姐姐獨奏一曲。”


    說著,舍摩黎的目光已經望向了桓因。桓因雖然知道舍摩黎定然與羅睺關係非同一般,可如今聽他一口一個“姐姐”的叫阮姝姝,還是不由得蒙了。這個“姐姐”是認的,還是沾親,或是至親?


    隻是桓因終究不敢多想,他連忙對著舍摩黎一拜,說到:“屬下高級巡遊使炎陽,特來為公主殿下奉上寧神丹一枚。”


    舍摩黎並不認得桓因所化身的炎陽,因為桓因在南方八天並沒有用過這個身份。於是他多打量了桓因幾眼,說到:“看來炎大人的丹藥不錯,我瞧姐姐今日氣色異常的好,想來是已經服下寶丹了。”


    桓因心中微微一動,卻見曼吉諾仿佛若無其事的說到:“多虧了炎大人的寶丹,我感覺舒服多了,所以今日才專為他彈奏一曲。弟弟,看你行色匆匆,是有什麽事嗎?”


    舍摩黎楞了一下,這才說到:“哦,是義父要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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