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娟的眼睛徹底瞎了,晦氣纏身,狠狠病了一場,熬到出院,一頭花白的頭發全白了,消瘦許多的臉溝壑縱橫皺紋遍布,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十歲都不止。<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


    不管徐攀怎麽蹦躂,李家村那邊咬死不肯賠一分錢,法律程序也走不通,比起趙春娟的‘自作自受’,她縱火燒老李頭家的老槐樹,差點把人房子給點著了,才是板上釘釘的罪,人證物證俱在,對方隨時都可以反咬她一口,讓她嚐嚐牢獄之災。


    徐攀上躥下跳好些天,見實在撈不到半點好處,這才十分不甘心的消停下來。


    趙春娟沒有醫保,在醫院裏住著純粹是燒錢,短短一個多星期,就花了近一萬,他兒子遊手好閑還喜歡打牌,她給兒子攢的媳婦兒本全折了進來。每天躺在醫院病床上,聽兒子嘟囔‘今天又花了多少多少錢’,趙春娟心裏比割她肉還難受。


    偷雞不成蝕把米,老本給她掏空了,眼睛也瞎了,趙春娟心裏恨毒了李家村那些人。當然,李家村的這群人裏,她最恨的還是老李頭一家。痛恨之餘,她又十分懼怕那個不知什麽來路的小怪物,明明是個活人,身上的陰煞之氣卻比厲鬼還要濃厚千百倍,十個厲鬼加在一起投胎,都不如他一半可怕。


    一個照麵,趙春娟就被他毀掉了神眼,本就沒有多少的修為,也幾乎化為虛有,就連壽元,也受了影響。


    這種宛如煞神在世的怪物,就是再借趙春娟一百個膽子,她不敢也沒能耐把他怎麽樣。


    就這麽算了?


    趙春娟看著眼前無窮無盡的黑暗,感覺著自己無時無刻的虛弱,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李家村眾人,誰都沒有料到趙春娟會馬失前蹄,出這麽大的事兒。他們眾口一詞咬定趙春娟是被煙火熏瞎了眼睛,借以逃避責任,但是當天在老李頭家圍觀的人不在少數,砍樹、燒樹時種種異象大家都沒忘,趙春娟一番遭遇也是讓人唏噓不已。


    李家村的人可不知道趙春娟真正的目的是毀樹挖寶,在他們眼裏,李春娟是在給老李頭家做法時出了事,於情於理,老李頭都應該出點錢。(.無彈窗廣告)


    人嘛,總是同情他們眼中弱者,反正站著說話又不腰疼。


    老李頭在醫院裏待過那麽些年,見過也聽過不少事兒,趙春娟的兒子徐攀又是個混不吝的混子,一旦他鬆了口答應給錢,這事兒就別想善了。而且他們家現在幾乎算是沒有經濟來源,他就那麽幾萬塊錢積蓄,養兒子都嫌不夠,哪裏有多的錢給趙春娟?


    再說了,趙春娟要燒他們家老槐樹,她問過誰意見嗎?是他們求著她燒的嗎?於情於理,老李頭都不覺得自己有哪裏對不起趙春娟。


    村裏人都傳老李頭在外麵發了財,結果現在他一分錢都不肯出,村裏某些自認為厚道的人,多少對他有了點看法。


    趙春娟雖然在老李頭家失了手,出了事,但是給村裏人除晦氣是用了心起了效的,喝了她給的符水以後,短短幾天裏,村裏很多人的‘流感’都不藥而愈。


    村裏有些人不願意得罪這麽個有本事的‘菩薩’,李安鵬作為村長,請菩薩這事兒他也是牽頭人之一,不好真的就這麽不聞不問。有同樣心思的人湊在一起一琢磨,最後你掏點錢,我出點雞蛋家禽什麽的,大夥湊了幾百塊錢,一兩百個雞鴨蛋,好幾隻雞鴨,一起浩浩蕩蕩的去緬華村看趙春娟。


    徐攀雖然挺恨李家村的人,但送上門的錢財,斷沒有不要的道理。


    “東西放下,你們人趕緊滾,不然小心老子揍你們!”徐攀手腳麻利的把錢揣進兜裏,心想著,今天運氣還不錯,一會兒肯定能翻本。


    在緬華村的地界上,李家村的人也不想跟徐攀這種人糾纏,放下東西就準備走。房子裏卻突然傳來,趙春娟沙啞虛弱的聲音:“攀子,讓他們進來,我有幾句話想跟他們說。”


    ……


    老李頭一向關著門過日子,出了老槐樹的事兒以後,越發沒有人到他們家了。他樂得清閑,卻不知道村裏有些風向已經變了,直到李康健找上門來。


    “貴叔,等這季水稻種完,你就把田收回去吧,我,我和康偉就,就不種了。不過你放心,今年的糧稅還是我們出,等稻子收了,我就把米給你送過來。”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李康健說話有些結巴。


    老李頭一聽這裏麵就有事,他沉著臉道:“好好的,你和康偉怎麽就不種了?”


    李康健結巴道:“我,我們打算下半年去縣城裏找點活兒幹,孩子大了,花錢地方多,老這麽下去也不行。”


    老李頭咳了一聲,吐出一口灰黑的濃痰,啞著嗓子說:“康健,這麽多年,你說貴叔對你好不好。”


    李康健忙點頭,他爹媽死得早,田地被村上收了回去,要不是老李頭把自己的田地給他們種,就當初他跟弟弟那點口糧田,別說起房子娶媳婦,不給餓死就不錯了。而且他起房子,娶媳婦,老李頭都給了他大禮,他爹媽剛死那會兒,老李頭對他們兄弟倆就很照顧。當時村裏還有傳言,說老李頭想過繼他。老李頭雖然沒有過繼他,現在還自己養了孩子,但是在李康健自覺,老李頭跟自己親爹也沒差什麽了。


    老李頭厲聲道:“那你還支支吾吾,連句真話都不對我說?”


    李康健黢黑的臉龐一下子就紅透了,他結結巴巴的把事情前後一五一十對老李頭交待了。


    原來,李安鵬等人去看了趙春娟回來後,村裏就開始傳老李頭家的冬崽是怪物,是煞星在世,孤星命格,專克他人……三人言虎,傳言傳著傳著就漸漸變了味,鬼魚、鬼樹,通通都跟冬崽扯上了直接關係,慢慢地,就連李安良一家六口的死,都好像變成了冬崽幹的。當初警察兩次去老李頭家問詢口供,也被大夥翻出來說嘴。


    原本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事,大家添油加醋的傳來傳去,誰家有點芝麻大的異樣,也非要跟冬崽扯上點關係,短短一二十天的功夫,冬崽幾乎成了陰邪轉世,活著就是個禍害,指不定早晚全村都會毀在他手裏。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這要放在封建宗族社會,恐怕早就有人來把老李頭一家趕走了,厲害點的,把他們一家三口弄死都有可能。


    老李頭不是那種特別聰明有成算的人,但他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些謠言是趙春娟放出來的。


    惡毒,太惡毒了。


    偏偏李家村的人就信了她的說辭,還傳得繪聲繪色。


    老李頭和孫婆子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


    老李頭最近一直咳得厲害,肺就像是破洞的風箱,累一點、情緒波動大一點,就喘個不停,他抖手拿杯子喝了口溫水後,歎息道:“冬崽是你看著長大的,你也信村裏那些鬼話嗎?”


    李康健連連搖頭道:“我不信,貴叔,我一點都不信的,可是平平他媽……平平上次感冒以後,一直沒好,吃了好多藥都沒用……他媽就帶他去看了菩薩,平平現在好點了……他媽……他媽……”


    有些話,李康健實在不好意思說下去了。他自己其實不太相信村裏那些話的,冬崽傻乎乎的,連話都不會說,怎麽可能……但是他到底禁不住自己婆娘,一而再再而三的軟磨硬泡。


    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老李頭也不好再說什麽,隻道:“田地種不種無所謂,隻要平平沒事就好,行了,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省的平平他媽擔心。”


    李康健是個老實人,羞愧得簡直抬不起頭,他站起來還想說點什麽,冬崽忽然從房子裏走了出來,歪著頭,死氣沉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李康健羞紅的臉霎時就白了,往後踉蹌兩步,幾乎落荒而逃。


    老李頭看著他飛快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不知是嘲諷李康健口不對心,還是嘲諷自己這些年白對人好了。


    冬崽可不懂那麽多大人的事,他拎著小凳子,拿著老李頭重新給他買的故事書,吧嗒吧嗒跑到老李頭身邊,把書給他,自己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小手放在老李頭精瘦的腿上,抬頭眼巴巴的看著老李頭。


    看圖畫聽故事,是冬崽最近新添的興趣,每天傍晚吃了飯,都要讓老李頭給他講上幾頁,不然就鬧小脾氣。


    老李頭摸摸他柔軟的頭發,深深歎了口氣,藏起眼底的愁緒,翻到昨天講過的地方,繼續給冬崽講起了圖畫書上的小故事。


    懵懂無知的冬崽,沉浸在半懂不懂的幼兒故事裏,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家,因為自己的存在,已經被整個李家村的孤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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