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改完當天的奏章,朱見深和往常一樣從禦書房出來,回到自己的寢宮。他將所有伺候的宮人都遣了出去,獨自坐在雲床上,托著下巴盯著前方,之後房中憑空多出個人。


    那人站在他麵前,一頭烏發束在身後,隻看背影已經讓人遐想,引人去一探真容。而此人的麵容,也萬萬不會叫人失望,隻能用美好來形容。哪怕隻是靜靜站著,不言不語,甚至臉上沒有表情,也覺得看到這張臉,這輩子已經值了,哪怕現在去死都沒有遺憾。


    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脫俗絕豔的人。那人不動也不說話。朱見深就這麽坐在雲床上,用挑剔的目光盯著對方。


    他上下打量多時,起身走到對方麵前,伸手在對方眉心輕輕撫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站在他眼前的人,似乎又更加完美了一些。


    朱見深收回手,滿意地點點頭,又坐回去,繼續用挑剔的眼光找茬。這過程他已經進行了近一個月,準確地說,是從見到紀氏開始。


    伺候在身邊的宦官懷恩,心裏在想什麽,他多少猜到一些。這不但是對方的想法,也是那些大臣們的想法。自己後-宮空缺,萬貴妃已經被蝴蝶翅膀扇飛,如今連紀淑妃也沒了,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為他不近女色憂心呢。


    國不可一日無母,就算他任性,一直不立後,他身邊連個侍寢的女人都沒有,的確不像話。


    可是修真者最忌沾染俗世姻緣,年齡長度不同怎麽談戀愛?百年回首,自己已精分成了曾孫子,還得叫對方祖母,糟心不糟心呀?


    既然已精分出子嗣,朱見深覺得,再多一個武林隱士世家的隱形皇後,似乎也沒什麽困難。自己不高興一直扮演,還可以讓對方繼續玩失蹤,反正大臣們都是抖m,習慣習慣就好了。他一直不上朝,這些大臣不也拿他沒辦法?所以說幹就幹,朱見深心念一動,那個和他生孩子的神秘女俠,終於有著落了!


    眼前這人,就是他給自己找的皇後,朱見深現在所做的,就是讓對方變得更漂亮一些,豔壓群芳,讓一切粉黛失去顏色,有這樣一個超凡的存在,一切不合理都會變得合理化。


    朱見深托著下巴,又專注地打量對方,現在每個細節的微小改動,都變得很困難。


    在信息量爆炸的現代社會,什麽樣的美人看不到?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武俠世界的絕色佳人們,質量都高的嚇人。朱見深在捏造這個身份的容貌時。參考了石觀音、秋靈素、曲無容還有移花宮兩位宮主的容貌。取了她們的優勢,又一步步進行修改,可謂是用心良苦。


    而成品也沒辜負他這麽長時間的辛勞,即使是自己一點點捏出來的容貌,還是每次都能保持驚豔的感覺。


    “大功告成!”朱見深起身,走到美人麵前,目光爍爍盯著對方。那美人睜開眼睛,對著他微微一笑,驚豔了時光。


    朱見深在寢室中待得久了,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叩叩叩——懷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皇上,尚膳監已備好晚膳,您打算在哪用?”


    朱見深看了一眼與他對視而笑的美人,笑道:“進來!”


    懷恩道:“皇上,奴才進來了。”他在外麵候了幾息時間,推門而入,然後他就見到了房中多出來的人。


    “來人,有刺……”


    朱見深打斷對方的話道:“這是朕的客人,不得無禮。”


    疑似刺客的那人轉身,含笑斜睨一眼懷恩,從他身邊走過,一下子消失在門口。此人輕功太快,外麵的侍衛,甚至沒有人反應過來,就失去了此人的蹤跡。懷恩目光呆滯,等他回過神追出去,哪裏還有對方的影子?


    朱見深行至門口,揮了揮手,讓守在外麵的侍衛不必驚慌,繼續當差。他轉過身問道:“懷恩,此人如何?”


    懷恩口中呢喃,竟吟起了洛神賦:“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


    這句話的意思是形容對方體態輕盈,翩翩如鴻鵠驚飛;身姿優美,柔婉似遊龍乘雲。容光煥發,有如秋菊;神采奕奕,有如春鬆、


    反正都是誇對方的話。


    身為一個太監,懷恩沒被剝奪對美麗的鑒賞能力。皇上問“此人如何?”,並不泛指容貌,也有可能是武功,他第一反應還是說出自己對那人容貌的感想。


    懷恩感歎道:“此人初見,明亮得像初升的太陽,霞光萬道,當她走近我時,細看又鮮麗得像淥波中的荷花,亭亭玉立。皇上得美如此,難怪庸脂俗粉入不了眼。”


    朱見深微笑,他隻捏了一張臉,並沒有變幻身形,懷恩平時這麽觀察細致入微的人,竟沒發現對方是個平胸。這個看臉的世界!


    有了神秘女俠出入皇宮,收到消息的大臣們終於消停了。轉眼到了這個月十六,無花大婚的好日子,朱見深身外化身脫離本體,龍騰而出,人已站在神水宮外。被久候的白衣女子,恭敬的迎了進去。


    傳說神水宮是個比地獄還可怕的地方,其實這裏百花如錦,是個像天堂一樣的錦繡山穀。


    這趟他約了曲無容同來,給無花當高堂,撐門麵。楚留香來得比他們晚一些,一前一後進了穀,不過腳程不慢,倒是遠遠叫住他們。


    “前輩——”楚留香笑容滿麵,上前同他打招呼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那日前輩匆匆一別,讓楚某想念的緊,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古人誠不欺我。”


    朱見深搖搖頭道:“楚賢侄,你說想念我,眼睛卻一直往我身邊瞄,你心不誠!”轉頭對曲無容道:“此人是盜帥楚留香,專盜人心愛之物,你離他遠點。”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朝曲無容行了個禮,道:“夫人好,在下楚留香……”


    他還沒說完,曲無容就抿嘴輕笑起來,卻不否認身份,柔聲道:“楚賢侄聲名顯赫,妾身已久仰大名,果然一表人才,風度翩翩,聞名不如見麵。”


    她依舊戴著麵紗,遮去容貌,風姿之美,世上簡直沒有任何言語所能形容。她曾是石觀音的替身,假扮起對方來,從未讓人看出過破綻。


    楚留香眼中閃過一道驚豔,收斂不該有的思緒,笑道:“前輩曾多次提到夫人,雖語焉不詳,在下卻總在想,能生出無花和南宮靈的人,該是如何驚采絕豔。夫人之美,在下見了竟口拙,無法用言語形容。如今見到夫人,在下總算是一償夙願。”


    雖是讚美對方容貌,語氣略顯輕佻,楚留香卻像是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


    朱見深知道,對方早已開始懷疑,無花的生母是石觀音。但石觀音已死,曲無容的出現,又讓他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哪裏出了錯。


    畢竟像曲無容這樣的絕世美人,世上難求,出現在這裏已是不易。而且這樣的美人,也不會委屈自己冒充兩個大小夥子的娘。


    楚留香哪裏知道,曲無容的人生經曆有多麽複雜?


    其實朱見深本想自己來,水母陰姬知道石觀音死了,瞞著無花,將喜帖發給了曲無容。道了一句話:“無花若知道母親過世,定會以守孝三年推托婚事。”所以才有了曲無容這一趟遠行,她懷著一顆慈悲心腸,為石觀音那惡毒女人,完成最後一樣善事——將無花成功嫁進神水宮。


    有神水宮看管,無花再難作惡。


    雖邀請的客人不多,神水宮幾十年才添了這麽一樁喜事,自然辦得熱熱鬧鬧,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新郎新娘被兩名儐相,引入花堂前,跪拜獻香。朱見深笑看門前進來一對新人,那新郎官麵目皎好如少女,竟像是新娘子穿錯了花衣。


    妙僧無花已長出一頭青絲,烏黑的頭發被束在駙馬帽中,穿著一身大紅新郎服,他步伐飄忽,顯然被禁了武功,在場所有人隻有他不露出半點喜色。


    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被儐相半牽半押著,拜了天地、高堂,又夫妻對拜,無花全程的表情,讓楚留香側過臉去不敢目睹,也有意避開無花求助的眼神。


    等無花聽見高喊“禮成!”時,簡直一副死了娘的模樣,實際上他的確死了娘,隻不過沒有人告訴他。


    明明女婿表現不佳,簡直是當場拆台,水母陰姬卻始終一副笑眯眯的表情。配上她那副偉男子,雄壯英俊的相貌,簡直讓人驚悚。


    她粗聲道:“無花,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們神水宮的人了。”


    無花麵如土色。


    朱見深在一旁笑道:“拜堂有拜堂的禮,我們身為江湖人,何不按照江湖規矩,讓這對新人發個誓言?”


    江湖人拜堂哪裏有這種規矩?水母陰姬卻連連點頭:“親家公,你看用什麽誓詞好?”


    朱見深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水母陰姬讚許道:“甚好,若不遵守……”


    雙雙高堂看著這對新人,不約而同冷笑道:“我們都可見證。”


    楚留香扭過去的臉,再也沒扭回來看無花,這婚結得太慘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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