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振臂高歌一曲唄,”程博衍檢查了一下她胳膊上的夾板,抬眼瞅了瞅她,“是不是自己拆過?”


    這姑娘是前陣在ktv跟人掄酒瓶掄骨折的那位,程博衍對她印象還挺深刻的,那嘹亮的歌喉。


    “拆過啊,聽說有夾板把手給夾黑了的,我怕你給我纏太緊了就自己鬆了鬆……”姑娘嘖了一聲,“結果好像太鬆了?哎,你怎麽不給我打石膏呢?打石膏多好啊。”


    “……你以後少喝點兒吧,”程博衍有些無奈,“那天你死活不讓用石膏,說石膏性涼,要得關節炎,自己不記得了?”


    “啊?我說的?”姑娘一臉迷茫,“我還有這種知識呢?哪兒看來的啊……哎,大夫,你怎麽又不叫程敷衍了……”


    程博衍沒精力跟她瞎聊天,他昨天值了夜班,今天就在家睡了半天,同事膽結石突發,他就又過來了。


    老媽打電話來讓他記得吃鐵皮石斛的時候他都沒敢說這事,怕老媽擔心。


    把這姑娘的胳膊重新處理好,他打了個哈欠,搓了搓臉,馬上到下班時間了,隻還有一個來拆石膏的病人,今天時間還算早。


    照例是琢磨著晚上還吃不吃,吃點兒什麽。走出了醫院,今天天氣還不錯,雪半夜停了,今天出了一天太陽,風都曬暖了。


    程博衍走進地下停車場的時候都覺得有點兒悶得透不過氣來,停車場也太摳門了,每天都隻開一半排風,這要是夏天進來,再出去的時候跟洗了澡似的。


    他在二號通道和三號通道之間站了半天,不記得車到底停哪兒了,拿著遙控器一路按著,最後從二號轉到三號,才算是看到了自己的車。


    程博衍拉開車門把包扔到車上,習慣性地圍著車準備轉一圈看看,剛轉過車頭,突然看到了靠牆那邊的車後輪旁邊有一隻手。


    他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退開時差點兒一頭撞到旁邊的車上。


    “誰在那兒?”程博衍定了定神之後問了一句。


    手沒動,也沒有人回答他。


    程博衍猶豫了兩秒,走了過去。


    一轉到車後他就驚呆了。


    一個人靠坐在他的車後麵,低著頭,胳膊垂在身側。


    接著他就看清了這人衣服袖子上亮眼的三角熒光圖案和已經亂成一團的莫西幹頭。


    “項西?!”程博衍趕緊蹲了下去,聽著自己的聲音都有點兒跑調了。


    項西全身都是濕的,不知道上哪兒滾了一身泥水。


    這小子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怎麽跑到自己車邊來了!


    程博衍腦子裏簡直五十六個問題五十六個歎號。


    正想伸手把項西的身體放平先檢查一下的時候,項西一直低著的頭輕輕抬了抬。


    “項西?”程博衍撲過去直接跪在了他旁邊,輕輕抬了抬他的下巴,“能說話嗎?傷哪兒了?”


    “哥……”項西衝他咧嘴笑了笑,一臉也看不清是血還是泥,把表情都遮沒了,“你總算……下班了。”


    “別說廢話!傷哪兒了?!”程博衍簡直無語,半死不活地說出這麽一句,他都想說“怎麽你接我下班啊,上哪兒吃啊!”


    “不知道……哪兒都……疼,”項西皺了皺眉,說得很吃力,“哥,你幫幫我。”


    說完他又慢慢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失去了知覺。


    程博衍被他最後這句話說得心裏一陣發疼,把他小心地在地上放平了,拿出手機撥了急診的電話。


    這是我……朋友。


    大概碰上搶劫的被打了。


    醫藥費我付。


    手裏有東西?


    摳一下吧……摳不……摳出來了。


    項西這一覺睡得很沉,似乎也睡得挺踏實,連夢都沒做,都能感覺到自己睡到了天荒地老,跟睜眼就要失憶了似的。


    不過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沒有失憶,屋裏亮著燈,藍白相間的櫃子和門。


    是醫院。


    程博衍救了他,沒有把他扔在停車場,也沒把他裝上車扔進垃圾箱。


    “這孩子醒了啊,”旁邊有人說了一句,“哎,幫按個鈴叫護士來,他醒了呢。”


    項西想偏過頭看看說話的人是誰,發現自己動不了,再轉著眼珠子往身上瞅了瞅,頓時愣住了。


    兩條腿跟要起飛了一樣被吊在空中。


    胳膊也是硬的,擱在身體兩側。


    就這姿勢自己居然還覺得睡得很香甜?


    替他按鈴的是隔壁床的家屬,醫生和護士很快就來了,在他身上不知道弄了些什麽,大概是測體溫、血壓什麽的。


    醫生還拿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用光照了照他的眼睛。


    “程大夫呢?”項西開口問了一句。


    “打電話通知他了,”旁邊的一個小護士說,拿過他床頭的按鈴放在他手裏,“他今天門診,下了班才過來,你先休息著,有哪裏不舒服就按鈴叫我們。”


    項西手指輕輕收攏,握住按鈕的時候突然驚出一身冷汗,拚命想轉頭:“我的東西呢!”


    “什麽東西?你別亂動!”小護士扶住他的額頭,“你的東西都在程大夫那兒,他來了你問他。”


    項西看不到時間,隔壁床的告訴他現在是中午,他躺這兒兩天了。


    一下午項西都昏昏沉沉的,醒了睡睡了醒,身上始終不舒服,疼疼疼疼疼,皮疼、肉疼、骨頭疼、頭疼,加上隱隱的麻癢酸脹,折騰得他煩躁不安。


    早知道多昏迷一會兒了,這醒了也太難受了!


    而且心裏還很緊張。


    從平叔脖子上拽下來的那個翡翠如意,如果在程博衍那裏還好,可是……自己到底有沒有一直攥在手裏?有沒有掉在草堆裏?掉在路上?掉在停車場?


    一路跌跌撞撞咬著牙折騰著連爬帶摔地才到的醫院,路上會不會弄掉了?


    下午醫生又來了一次,護士也進進出出幾回,給他換吊瓶什麽的,項西很想問程博衍什麽時候來,但人家已經說了下班來,他也不好意思總問,再說……程博衍是以什麽理由把他弄進醫院的他還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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