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燈火輝煌的夜,流光溢彩的晚宴。


    南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合,華衣香鬢,顯貴雲集。


    易嘉言的車停在大門口,一身正裝的接待生替他們開了門,彬彬有禮地說著:“歡迎光臨,易先生,南小姐。”


    車窗外,無數身著晚禮服的男男女女昂首挺胸地往大廳裏走,脖上耳尖的珠光寶氣格外耀眼。


    南橋有些緊張地拽著裙角,卻見易嘉言先下了車,回過頭來將手遞給她:“來,南橋。”


    她有些羞赧地把手放進他的手心,溫熱的觸覺好像勇氣之石,稍微安撫了她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南橋從前沒怎麽穿過高跟鞋,今天卻受到henry脅迫,破天荒地穿了八厘米的錐子跟,一直小心翼翼地注意著腳下,生怕摔跤。


    易嘉言注意到了,將她的手挽在他的小臂上,側頭微微一笑,也不說話。


    從門外踏入大廳,總有人跟易嘉言打招呼。


    南橋知道他要忙很多事,懂事地陪他入場後,就獨自穿梭在甜品台與酒水台之間,間或聽聽旁邊的人在談論些什麽。


    她好多次從別人口中聽到易嘉言的名字,或是誇他年輕有為,或是念叨著他的老總挖到寶了,這次的項目轟動全城。


    雖聽不懂商場上的事,但南橋心裏仍然很滿足,就好像她已有一隻腳踏進了他的世界。


    鋼琴師一曲接一曲地彈奏著。直到耳邊響起熟悉的旋律,南橋一下子辨別出來,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的《綠袖子》!


    易嘉言很喜歡鋼琴曲,但凡在家,客廳裏總是回蕩著他喜歡的音樂。


    而這一首是他經常放的。


    南橋拿著藍色起泡酒,一下子回過身去,越過人群搜尋著易嘉言的身影。


    不遠處的易嘉言似乎也有所感應,正與三兩人端著香檳在說話,聽到鋼琴曲,也微微側頭朝她看了過來。


    南橋看見他的唇角微微彎起,眼神裏也帶著笑意。


    宛若萬千星輝同時綻放。


    她慢慢地小啜一口藍色起泡酒,很甜。


    再伸手摸摸劉海之上那枚他送她的水晶發卡,這一夜的流光溢彩似乎都湧進了她一個人的心裏。


    在嚐一塊粉紅色馬卡龍的時候,南橋聽見身後有人叫她,“南小姐。”


    她轉身一看,居然是那天在校門口堵住她的富家女。


    沈悅藍穿著一身藍色晚禮裙,狐疑地站在那裏,看著同樣盛裝出席的南橋,慢慢地問了一句:“你怎麽會在這裏?”


    南橋把盤子放在了甜品台上,抬頭看著她:“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哦?我以為你已經傍上了餘成東,沒想到你誌存高遠,他那樣的都入不了你的法眼。”沈悅藍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南橋一眼,“你是想來這兒找比他更有錢的?”


    “我沒你這麽深謀遠慮。”南橋也笑了,踏著高跟往人群另一麵走,“沈小姐有這種誌向,不代表人人都和你一樣。”


    “你站住!”沈悅藍提高了嗓音,南橋身邊幾個正在交談的人朝她們看了過來。


    “是沈總的女兒。”有人低聲說。


    “哪個沈總?”


    “還能有哪個沈總?北市有幾個沈總?不就那一個嘛!”


    ……


    南橋聽見了,沈悅藍也聽見了。


    “我們談談。”沈悅藍說。


    南橋不置可否:“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在這裏當眾出醜了?”


    南橋眼神一滯,看了一眼不遠處正與人談笑的易嘉言,最終一言不發地跟著沈悅藍向後花園走去。


    這處會所素來有天空之城的美譽,後花園是空中花園,可以俯瞰半個北市。


    沈悅藍翹著二郎腿坐在陽蓬之下,身後是花團錦簇。


    南橋站在她對麵,說:“你有什麽要說的,說吧。”


    沈悅藍盯著她:“餘成東還有沒有繼續找你?”


    “沒有。”


    “真的沒有?”


    “如果你不相信,又何必問我?”


    沈悅藍笑了兩聲,看著南橋不說話,好半天才問:“你說說,他究竟看上你哪一點?”


    “這個你應該問他。”


    沈悅藍的笑容倏地沒了影,將手裏的那杯香檳重重地朝南橋身側砸去,杯與酒聲音清脆地撞擊在地麵上,碎了一地。


    南橋身體一僵,再看沈悅藍,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冷。


    “問他?我上哪兒去問他?”沈悅藍咬牙切齒地說,“他爸那點狗屁產業,我壓根看不上。當初要不是因為我,他爸哪裏來那麽多簽不完的大生意?他口口聲聲說著將來我們結婚了,他會對我好,我也就一天到晚哄著我爸給他家好處。沒想到區區一個你,他就跟我說他醒悟了,金錢也好,權勢也好,統統比不上愛情和自由。”


    南橋站在原地,發現那個有錢有勢的沈悅藍一旦歇斯底裏起來,也不過是個被人拋棄的年輕小姑娘罷了。


    到底也和她差不多的年紀,就算見慣了勾心鬥角,見慣了大風大浪,畢竟沒有經曆過愛情的失意。


    餘成東的父親不過是個小公司的老板,因為餘成東攀上了沈悅藍,從此在生意場上無往不勝,平步青雲。


    兩年多了,餘家發展得叫所有人都羨慕,但餘成東的心也慢慢變了。


    這個年輕的毛頭小子,大都隨心所欲,與沈悅藍的愛情變得平淡無奇以後,他忽然開始向往別的人。


    他喜歡的也許不是南橋,是南橋帶給他的新鮮感,是那種與沈悅藍完全不同的性格與心境。


    到最後,他跟沈悅藍攤牌:“我不愛你了,我也不稀罕你家的錢和權了,再多錢對我來說也沒什麽用,我隻想去追求我自己想要的人,想要的生活。”


    沈悅藍把所有的怨恨都怪在南橋一人的頭上,如果沒有她,餘成東就不會變。


    “南小姐,我奉勸你離他遠一點,隻要你安分守己,我可以給你錢,給你你想要的東西。你這個年紀,想要的無非是房子、車子和票子,這些我都可以給你。”沈悅藍像是在演電視劇,除了物質,也拿不出別的東西當做底氣。


    南橋隻覺得匪夷所思,原來這世上還真有這樣的事,如果不是親身經曆,她大概會以為這種俗爛的情節隻會在小說與肥皂劇裏上演。


    “我不缺錢,也不缺你能給得起的東西。”她就這麽平靜地站在原地,反而有些同情沈悅藍,“那些東西連餘成東都不稀罕,我又怎麽可能稀罕?不過你大可放心,餘成東對我來說,比你剛才要提供給我的這堆東西更廉價,更讓人不稀罕。”


    “你騙誰啊!你要是沒給他希望,他怎麽可能跟我攤牌?”沈悅藍倏地站起身來,指著南橋的鼻子說,“姓南的,你別蹬鼻子上臉,天堂有路你不走,非要我幫你下地獄是不是?”


    她的態度忽然變得很極端,尖尖的指甲直指南橋,眼神裏是一種巴不得把南橋碎屍萬段的恨意。


    南橋也皺眉,加大了嗓音:“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跟他什麽事也沒有,你有這功夫找我,為什麽不去找他說清楚?”


    “找他?我還找得到他?我要是找得到他,我何必找你?”


    “有錢人都這麽無理取鬧嗎?”南橋也怒了,“他出軌是他的事,他不愛你了也是他的事,你三番兩次找我發氣算什麽?你——”


    話沒說完,沈悅藍一個巴掌重重地朝南橋打了下去。


    那一巴掌來勢洶洶,最先觸到的是劉海,長長的指甲將那顆水晶發卡都打落在地。


    啪——


    很幹脆利落的一聲,水晶碎成三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了無生氣。


    與此同時,沈悅藍凝神盯著南橋的額頭,眼神一怔,像是看見了什麽髒東西:“你,你的頭上……”


    南橋恍若未聞,猛地蹲下身去,從地上撿起那三瓣水晶,雙手都在發抖。


    碎了?


    碎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來,一個箭步上前,一手死死地捏住散架的發卡,一手霍地高高舉起,朝著沈悅藍也是一個重重的耳光。


    沈悅藍幾乎被她打得一懵。


    “你,你敢打我?”她尖著嗓音厲聲喝道,“你是什麽東西,居然敢打我?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從今以後在北市消失,一輩子都回不來?”


    天台上有風,已入深秋,風裏也帶著瑟瑟寒意。


    南橋看著她,還未來得及答話,忽聽一旁的花壇與大理石柱後傳來一個雲淡風輕的聲音:“沈小姐要把我家南橋送去哪裏啊?”


    一刹那,風也止住了。


    那人穿著黑色西裝,一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裏,一手鬆了鬆方才扣得太過嚴肅正經的領帶,仿佛閑庭信步般從石柱後走了出來。


    他這個人,好像生來就帶著三月的春風與日光,眉眼間有落落清風,舉手投足是風光霽月。


    易嘉言就這麽一步一步走到了南橋身旁,伸手一帶,將她護在身後。


    與此同時,他含笑朝沈悅藍看去,眼神裏是與唇邊的笑意截然不同的肅殺,是嚴冬時分的朔風凜冽。


    沈悅藍又怎麽可能不認識他?這幾年裏,若說北市有什麽重大事件,易嘉言絕對算是首屈一指。


    因為他,他所在的公司成為北市的翹楚。


    因為他,國內外的建築界都知道了北市。


    政要官員想籠絡他,企業巨頭想將他收入麾下,就連她的父親也成日念叨著若能挖角,如虎添翼。


    這樣一個易嘉言,根本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那個不起眼的南橋竟然是易嘉言帶來的女伴。


    沈悅藍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她是你什麽人?”


    易嘉言還是那樣平靜地看著她,沒答話,隻說:“沈小姐,我敬重你父親在商多年,仍能保持心性。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側頭看了眼南橋有些紅腫的右臉,他的目光定格在被打散的劉海上,發絲隙縫裏,傷疤若隱若現。


    南橋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擋,艱難地說:“別看……”


    因為手背的遮擋,她看不見易嘉言愈加冷冽的眼神。


    好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空氣都靜止了。


    抬頭再看沈悅藍時,易嘉言一字一句地說:“不好意思,我反悔了。今天的事,記在賬上,我們回頭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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