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水寒設想過如今狀況。


    或者說自從他摸走星辰夜幕後,就曾想過如果有一天,他被秦劍發現自己就是造成山嵐劍宗星辰夜幕墜落的罪魁禍首後,該怎麽辦?


    辯解嗎?開脫嗎?反咬一口嗎?栽贓陷害嗎?


    不,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這些都改變不了事實,一旦確定人選,就算他怎麽開脫,山嵐劍宗完全可以去尋找那些擅長卜算的修士,隻需要占卜一下真偽,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到那時,才更加丟人難堪。


    既然如此,那就……好吧,葉水寒麵對秦劍和秦刀的指責,他隻是微微一笑。


    “良臣擇木而棲,靈劍有靈性,自然會選擇主人,你們山嵐劍宗開放星辰夜幕給其他宗派修士,不正是這個原因嗎?”


    他悠悠的道:“為什麽今日反而來質疑我?”


    秦劍呆呆的看著葉水寒,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認識的朋友,自己認可的兄弟,會如此厚顏無恥,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


    是的,若是往常,葉水寒此言並未有錯,可那夜……那夜他明明在的,若是拿到了劍為什麽不告訴他?他為他在師父和宗門麵前努力開脫,他信誓旦旦的說,葉水寒絕不會做出這等事,他肯定不知情……


    現在呢?


    事實仿佛一個巴掌扇在臉上,讓他火辣辣的痛。


    可是更痛的,是心啊。


    這可是他第一個認定的刎頸之交啊……


    秦刀大吼一聲,一拍手,一把鋒利厚重的大刀驟然出現,他惡狠狠的盯著葉水寒,恨不得生吞了他,柳鸞尚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她看到秦刀突然攻擊,微微蹙眉,她高喝道:“秦道友你在幹什麽?”


    葉水寒連忙閃身躲過秦刀的攻擊,他手中冰藍色長劍發出輕微的劍鳴聲,手腕一抖,無數劍花驟然閃現,像是冬日裏綻放的冰花,無情卻美麗。


    看到這一幕,秦劍恨的全身顫抖起來。


    這一招,這一招……還是當年他們初次相遇時,他嫌棄他的劍訣太差,就將遊曆得來的寒煙劍訣教給他……真是諷刺啊,今日葉水寒竟用此招來對付他的哥哥!!


    想到這裏,秦劍再也忍不住,他突然拔劍,神劍合一,直接衝向葉水寒。


    柳鸞見勢不妙,她連忙出手,一拳頭砸向葉水寒和秦刀中間,轟隆一聲,秦刀和葉水寒分別後退,柳鸞順勢擋住了秦刀,而葉水寒則被秦劍鎖定,身形扭轉,金色劍光擦著他的腰腹衝出。


    蘇然見狀,立刻拿出一個小型護盾,正待上前幫忙,背後突然靈力湧動,蘇然翻身閃過,就見之前昏迷的簫徑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麵無表情,手持一展硯台:“重柔仙子隻會偷襲嗎?”


    他這是在諷刺之前對付金蓸時,蘇然就隱身在側準備偷襲。


    蘇然嫣然一笑:“小女子學藝不精,讓簫道友見笑了,不過道友是打算與我們血靈宗為敵嗎?”


    簫徑臉上閃過一絲譏諷的笑容:“道友想多了。”


    “我隻是……”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聲驟然響起,所有人都渾身一震,全都下意識的看向發出笑聲的人。


    此人身高百米,他站立在整個岩漿中,流淌沸騰的岩漿對他來說沒有絲毫傷害,他穿著破爛的鎧甲,身上還隱隱有傷痕,帶著硝煙和血火的氣息,仿佛剛從戰場上走下來。


    他一頭火紅長發落地,全身上下都被墨綠色鎖鏈鎖住,鎖鏈深嵌地底,將這個男子禁錮在此地。


    他笑眯眯的看著麵前的人:“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他艱難的抬起手,竟有六指!


    “讓我看看,你們的選擇吧……”


    話音落下,眼前天旋地轉,一切都變樣了。


    葉水寒和秦劍落入到一個全是大雪的冰冷世界,北風呼嘯,雪花漫天,葉水寒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就看到秦劍紅著眼向他衝來。


    葉水寒皺眉:“秦道友,就算你我有筆賬要算,也要先離開了漁火洞再說啊!!”


    “對於我來說,幹掉你才更重要!!”


    秦劍瘋狂攻擊著葉水寒,仿佛這樣就可以將過去十多年的交情拋開一般。


    “你知道我對著師父怎麽說嗎?我以自己的性命和信譽為你擔保啊!!”


    金葉劍化為萬千金光,絲絲縷縷,絞成一柄巨劍向葉水寒刺來!


    葉水寒抬手,冰藍長劍橫於胸前試圖阻擋金葉劍,哪想到那金色巨劍不過微微一阻,就擦著冰藍色長劍劍刃狠狠斬下!


    “你呢?你是怎麽做的?”


    葉水寒大驚,他猝不及防下,全身爆發出一股黑色火焰,火焰中夾雜著點點星光,下一秒手中冰藍色長劍就被打飛,與此同時哢嚓一聲!金色長劍撞擊在一柄銀色長/槍上!!


    銀槍有若流水,閃爍著星辰之光,秦劍手中的金葉劍陡然發出劇烈的顫動,像是要脫離秦劍之手,衝向天都銀槍。


    秦劍呆住,他愣愣的看著葉水寒,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風雪簌簌,天地皆白,他覺之前十年皆是笑話。


    此前他還曾嘲笑那些被葉水寒騙的修士,現在想想,在葉水寒眼裏,自己是不是也是如此愚蠢?


    “原來如此……”


    秦劍臉上的表情,似悲似嘲:“我們山嵐劍宗的星辰夜幕,在你手上,對不對?”


    事情到此地步,葉水寒當真無話可說。


    他一甩銀槍,笑容略顯苦澀:“不錯,的確在我手上。”


    秦劍問道:“……是不是一直以來,你都是在騙我?”


    葉水寒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說他現在說什麽,秦劍估計都不會相信。


    他並非有意拿走星辰夜幕,隻是想摸走天都長劍而已,他是秦劍之友,若是他與天都有緣,天都自願跟隨,山嵐劍宗是允許非本派修士拿走靈劍的。


    可是誰能想到他所修功法居然和星辰夜幕中的太陰幽火互相吸引,最終將星辰夜幕也引了下來?


    他張張嘴,最終還是隻能微笑:“你覺得呢?”


    秦劍全身顫抖著,他死死的看著葉水寒,仿佛要將他牢牢記住一般。


    “好,好,好!!”


    “葉水寒,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說罷,秦劍全身散發出驚人的劍氣,手中金葉劍好似活過來一樣,如毒蛇般攻擊葉水寒,葉水寒銀槍橫掃,依然不懼,三星沉水護體,也迎了上去。


    兩人打的不可開交,多年相交,他們熟悉對方甚至勝過自己,彼此有什麽手段也都心知肚明,往日切磋的招式如今使出來,卻滿是殺氣和瘋狂,很快兩人身上就漸漸出現了傷痕。


    大雪越發密集,雪花也染上了血色,多出了一分淒美。


    步綰紗好幾次都試圖衝過去,卻根本無法衝破紅發男子的空間桎梏。


    那個男子悠悠的看著這一幕。


    “好久好久沒見過魔修了。”


    步綰紗戒備的看著這個男子,上輩子此人死後留下意念,將傳承交予她,這輩子她本想早點拿到手,沒想到一切都和上輩子截然不同。


    紅發男子看了步綰紗一眼,淡淡道:“別白費力氣了,就算你體內那團魔火爆炸,也無法傷我分毫。”


    步綰紗悚然一驚,她無言的看著秦劍和葉水寒之間的廝殺,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魔修向來出爾反爾,看樣子他比你更適合這條路。”


    紅發男子道:“他們之前關係很好?”


    步綰紗輕聲道:“生死之交。”


    “背後捅刀,這是常有的事。”紅發男子淡淡道:“既然踏上這條路,就要有這種覺悟。”


    步綰紗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卻沉默了。


    “……我不相信。”


    魔修也是修士,隻要秉持心中之道,問心無愧,又怎會做這種常有之事?


    “小丫頭,你的體質有些意思。”


    紅發男子掃了步綰紗一眼,饒有興致的道:“你若修魔自然是極好的,可若是修道,也不差呢。”


    “胡說!!”步綰紗驚訝道:“我的體質隻能修魔!”


    紅發男子嗬嗬笑了笑,避過不答,他看向廝殺中的兩人,突然道:“勝負出來了。”


    終究是葉水寒勝出一籌。


    他擁有的不僅僅是和秦劍相同的廝殺經驗,更多的是來自後世爆炸性的各種天馬行空的思維,他的銀槍可剛可柔,甚至可以化為星沙變成長鞭!


    這是一把百變的武器,而非看上去那般簡單。


    紅發男子拊掌笑道:“真是不錯的後生,魔無常,他已然踏入了魔修正道呢!”


    隻是在最後的最後,葉水寒終究錯開了那一寸。


    星辰之光在秦劍的喉間一閃而過,秦劍眼中閃過驚愕,卻未來得及收手,金葉劍若天地間朝日乍現的一縷光,直接穿透了葉水寒的胸膛!


    葉水寒大口吐血,身體顫抖了一下,星辰光彩若夜幕般閃現,那金葉劍乳燕投林,竟未回到秦劍手中,而是融入了太陰金丹散發出的霧氣,隨即消失了!!


    葉水寒半跪下來,一手抓著銀槍,一手撐地。


    風雪更大了,眼睛都似乎要被凍住,根本睜不開眼。


    秦劍失魂落魄,他不知道該做何表情,他緩步走到葉水寒身邊,握緊拳頭,突然一拳砸向葉水寒的眼眶。


    葉水寒痛的仰麵倒地,秦劍半跪在他身邊,痛哭失聲。


    他看著葉水寒,眼中千般情緒閃過,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句。


    “……為什麽?”


    葉水寒下意識的抓緊銀槍,他睜開眼,背對光,他看不清秦劍的表情,可是卻有冰涼的液體落在他的麵頰。


    半響,他才道:“沒有為什麽。”


    本來,就沒有原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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