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涼休整了兩天,繼續沿著既定的路線向河西走廊進發。離扁都口越近,路上來往的胡人商隊越稠密。漸漸可以看到熟悉的景象了,遠眺有祁連山,近處有當當的駝鈴。蓮燈和曇奴再也不會覺得四麵不著邊了,她們同西域人相處,比和中原人相處更得法。


    至於國師,把他的矯情發揮到了極致。


    他們這一路走得很慢,芒種才到武威郡。六月的氣溫已經相當高了,沙漠上的風吹過來,白天更是熱得焦心。國師不能忍受驕陽曬傷他的皮膚,必須一天五六次停下喝水洗臉。市麵上的油紙傘最大的隻有三尺來寬,國師嫌遮不住腿,為此大發了一通脾氣,要求蓮燈兌現承諾,因為當初她答應給他做大傘的。蓮燈沒辦法,找到鳩摩羅什寺旁的一家傘匠鋪,請匠人專門製作,傘柄一頭要能固定在馬鞍上,免得他又抱怨撐傘撐得手疼。


    等待的過程比較漫長,傘匠要從傘骨開始一個部件一個部件現做,起碼得花上三天。國師有耐心,在石羊河邊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了,臥房要自己挑選,包下了蓮花池旁的一間,閑來無事,悠哉悠哉坐在寬深的台階上,臨水賞花喝茶。


    曇奴和蓮燈遠遠站著,對他這種生活態度表示服氣,“其實我們也應該像他一樣,要懂得享受,將來老了死了,才沒有遺憾。”


    蓮燈點點頭,“我也想這樣,可惜沒有他那麽好的命,他可以指派我,誰來供我差遣啊!”


    長籲短歎一番,曇奴說:“如果就此平平靜靜地生活,國師帶來的那袋子嫁妝也夠度過餘生的了。”


    蓮燈聳了聳肩,“那些錢,他一個人花還不夠呢!”


    國師是個花錢的行家,要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隻可惜沒有黃金做的馬,否則連馬都要拿金子鑿成。兩個人對視一眼,晃了晃腦袋。


    正在惆悵,國師又有差遣了,讓曇奴去買筆墨,招蓮燈來,玉手一指,“給本座摘兩朵荷花來。”


    國師是個有情調的男人,墨寶不愛寫在紙上,有時題在牆頭,有時題在井圈。這次忽然來了新靈感,要寫在蓮花的花瓣上。


    曇奴得了命令撒腿去辦了,蓮燈登船撐篙,照著他的意思,摘了最大最淡雅的兩朵回來。


    國師遞給她一把剪子,教她怎麽把花瓣卸下來,自己一手支著身子,一手瀟灑地執壺往盞裏斟茶湯,“練字不能拘泥於約定俗成的東西,比方有人把字寫在楓葉上,寫在手絹上,興之所至,才能最大程度發揮功底。你看這花瓣瑩潔可愛,在上麵題字是不是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見蓮燈一臉茫然,他無趣地別過了頭,“這麽高雅的東西你肯定不懂,王朗相人的眼力還是這麽差,白白浪費了好名字。”


    蓮燈怨懟地看他一眼,把蓮瓣一片一片放在他麵前,低聲道:“這裏是通往河西走廊的咽喉,我想帶曇奴去看看胡醫,說不定能打聽到毒的出處。”


    他手上頓了頓,曼聲說好,仰頭看天色,“不過待會兒有一場雨,可小心別淋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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